9、第九章 诚竹在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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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竹在知府衙门前徘徊了很久，在城门口一出事，他听命去帮助关闭城门，不慎与他家主子分开，就直奔知府衙门求援，结果门人入内传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衙门门口也跪了很多家人流散在外的百姓，祈求官府出兵救援。他看着这些跪地磕头的人们，知道等在这已经无济于事，下定决心离开。
只有知府衙门前两尊石狮子冷冷地盯着这些还留在原地的百姓，而衙门内部，早已经闹翻了天。
“不能去救！沈大人如今被炮火波及，人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军心不定，前方蛮子攻势如此猛，哪里还有兵力去救那些流民？”
“同知大人怕是吃官粮吃的太多了，都忘记了这粮食都是百姓种的。吃着百姓种出来的粮食，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蛮子砍死？！”
“廖六奇你别站着在那喊口号！轻轻松松显得自己有多高尚，藁城的防线规划也有你的一部分，这群蛮子到底是怎么跑到后方的，那些流民怎么被困住的，你比我们清楚！兵力怎么划分，防线怎么重铸，你倒是一句不提！”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将争执的人影投在万字纹窗棂上。吕冠清端起官窑茶盏，青瓷盖沿与杯口相碰的脆响，恰似刀剑出鞘。
"廖大人倒是菩萨心肠。"山羊胡须随着冷笑颤动，"不如将你麾下三千营卫尽数遣去救人？待蛮子破城时，本官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个'爱民如子'的谥号。"
"你！"廖六奇一拳砸在黄杨木案几上，震得令签筒翻倒。
两方人争吵不休，谁也不肯让步，胡泽林从城门上抽身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城墙上硫磺火药熏出的浓烟和四处飞溅的尘土，让他的脸上黑如锅底，和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不分秋色。
胡泽林也顾不上这些，他听了消息从城墙上撤下来，还披着盔甲，也不卸刀，径直走到自己新升的官位上坐下，不等他人问候，直言道：“诸位莫再争执，我领一队人马出门剿灭后方的来敌，腹背受敌不是好事，万一有心之徒趁机切断我们后方的支援，事情只会更加难办。收复后方刻不容缓。前方战线决定大事，我已交代了副官，如遇定夺大事，”他朝主位旁边一拱手，“望同知大人担待一二。”
一口气说完，议事堂一时竟安静了下来。
同知吕冠清眯着眼睛盯了一会胡泽林，指腹摩挲着茶盏上花纹，那是三年前沈知府亲自描画烧成的。如今茶盏犹在，茶盏主人却躺在三进院落的厢房里，胸腹缠着的白布日日要换三回。
虽然对这个新官不来拜他不是很爽快，但是事急从权，他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示意他接下了这门差事，一锤定音，其他官员也不再争执，默认了这个结果。
议事的官员散去，烛火惺忪，徒留两人仍然坐在原位。胡泽林起身走进吕冠清旁边，躬身行礼，“大人，胡某还有一事请求。”
吕同知这次摆足了官威，也不理他，自顾自斟了热茶，悠哉地吹了吹杯里的浮沫，慢慢地喝了起来。胡泽林也沉得住气，端正地保持这个姿势等待吕冠清喝过瘾。直到一炷香后，“哼，胡大人。”吕冠清抖抖他那不满的胡子，“你说吧。”
“是，吕大人。”
“这次蛮子来袭，藁城虽然仓促应敌，但也不是全无准备，然撤离群众，蛮子却突然杀入后方，若不是一青年当机立断立刻关城门，藁城此刻已经水深火热之中，因此还望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城外山林。
薛草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前线牵制了大量兵力，很难抽身兼顾他们这群小虾小蟹的百姓。
张绍抽出一点烟叶，放在嘴里嚼了嚼，终于从连夜的巡逻中找回了一点精神。
“不管怎么样，不会让平民死在这里。我已经派出四次哨兵去通风报信，城内还有大量这些平民的亲眷，为了稳定民心，不可能真的丢下我们不管不顾。”
烟叶子有些发苦，嘴里全是涩味。“两手准备，如果城内真的不派人来救我们，我会让我的兄弟带平民往南阳撤离，我和其他人留下来垫后掩护。当然这是最后一步。”
“好了好了，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个还没我一半高，全跑来指使我，没大没小，都给我滚回洞穴里面去。”张绍没好气地说道。
“……”“……”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报！——”
张绍收回眼里一丝调侃，严肃地看着眼前浴血的哨兵，这是第四次派出去的兄弟，他是被两人抬上来的，嘴里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身上全是大小血洞，破损的手颤颤巍巍朝张绍伸出来，被张绍及时一把握住。
“大人，我在下山的时候看到……城门打开了，胡通判带兵去杀蛮子了……”吞咽间，大部分是气音。
“好兄弟，慢点说，我们现在有救了，你要保存体力，撑到我们给你找大夫！”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大人，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小马，这个孙子被蛮子抓住了！”
“他们带着他正在上山，应该是知道……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大人快带，快带着百姓撤离……”说完这句，睁着眼就已经没了生气。
“小孙！小孙！”周遭围过来好多兄弟，尚不能接受他离开的事实。
张绍吞声，死攥着小孙的手，仰头闭眼。
林江客走近给小孙把脉，摇了摇头，摸索过去轻轻地帮小孙合上了眼睛。
他仔细观察小孙身上伤口，开口道：“他的伤几乎都在背后，应该是回来报信的路上，被蛮子发现了，强撑着一口气跑回来的。”
“没时间谈这些了。”不过一瞬，张绍已然收拾了情绪，睁开了猩红的眼睛。作为卫兵百户，张绍知道自己是最不能慌的那个人，他站起身来迅速下令整队，派人前去埋伏在事先挖好的壕沟。他转头吩咐薛草，“你有胡通判的令牌，身上也是有责任的，时间紧迫，蛮子知道了我们的位置，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和我的兄弟们会为你们拖延时间，你带着洞穴的百姓往西面继续走！胡通判收拾完前线，定然会来救人。你们找到新地方藏好，等待援军!”
语毕，不再多言，带着许多脸上血迹未干的卫兵出发了。
薛草和林识时务快速离开，回到洞穴。她招呼春哥和胖丫起来收拾好东西，出示自己手上的令牌，人们见她有官府令牌，自然而然都听了她的话开始起身。
小部分人从远处看几乎没动，薛草走近发现他们的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显然是害怕被蛮子发现，肌肉紧张绷紧了一天一夜，现在根本使不上力了。
薛草询问了几个年轻的大哥，问他们可知道前路地势，得到准确消息后，请求他们有余力帮扶一下这些人。
随后让识路的人领队，自己垫后，照顾行动不便的人。
春哥和胖丫也一并缀在她身后。春哥十分担忧薛草身上的伤，一直想再检查一下，但都被薛草以时间紧迫拒绝了，只能时刻注意薛草的情况。
还未等大部队全部撤离，远处已经传来了刀剑厮杀声。
蛮子太快了！
薛草不敢拖延，背起一个年长者，她担忧地望向张绍埋伏的地方，随即狠然收回目光，对着春哥一众说:“快走！”，让落后的人加快脚步了。
山林多草木，卫兵大多埋伏在这些掩体，遮去大部分身形。
张绍趴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同样，和蛮子一旦开打，这里也是最先迎敌的。
他从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找到了最后一根潮湿的烟叶。他捻了捻烟叶，释然地笑了笑，把它塞进了嘴里。熟悉苦涩的味道上来，蛮子的脚步声已经来临了。
除了蛮子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身边兄弟因为紧张的吞咽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压在堆积枯败的枝叶上，小声的慢慢拖进。
时间紧张，张绍不欲深究，打出手势示意兄弟们准备。
“啊！！！”
有蛮子掉进了他们挖好的陷阱！
“放箭！！！”一刹那间，杀机浮现。箭簇闪着寒光，穿透风声，朝猎物脆弱的咽喉射去。
蛮子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尚未反应过来，中箭的身体快速倒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待箭放完，无数隐在暗处无人注意的草丛下，跃出了矫健的身影。卫兵们挥舞着刀枪，迎向了正在找回队形的蛮人。“弟兄们，随我冲！！！”
张绍率先冲出来，将力量发挥到最大，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一刀将一个蛮子从腰部一分为二，热血瞬间溅上了他的脸，打磨锋利的刀面如镜映照出张绍冷酷的脸。没有休息，他立刻向下一个敌人砍去。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为了给身后撤离的百姓争取逃离的时间，也为了报这两天死去兄弟的血仇。
——
“通判大人，后方的蛮子我们已经剿灭了大半，正在捣入他们的大本营。伤亡情况请您过目。”
“咳咳，好。”望着前方破败的战场的胡泽林收回浑浊的目光，接过战报，一一看过。连日的风波，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还有，大人，我们发现有一部分蛮人前往了城西山林，看来是发现了遗留平民的踪迹前去剿灭了。我们是否现在去营救。”下手再次请示道。
“你带主力支援前方，这股蛮军来的突然，但不可能毫无计划，你谨慎控好全局。山林地势复杂，我亲自带队去。”
“遵命！”下手迅速退下，上马到前方召集军队前往目的地，剩下的队伍集结到胡泽林面前，听候他发落。
胡泽林停下对瞬息万变的时局的思考，翻身上马，带着官兵朝西方奔去。
城西，山林深处。
薛草吃力地背着老人不断向前方跑去，汗水不停滑下她的额头。春哥的担心不无必要，薛草清晰地感受到背部伤口重新撕裂的疼痛。
她抿了抿舌底压着事先暗含下林江客给的药丸，药力对她的精神有一定的帮助，但是随着伤口的疼痛不断加剧，药效也逐渐赶不上了。
老人意识到身下年轻小伙的脚步越来越重，他轻拍薛草的肩膀，“好后生，把我放下来，你赶紧跑吧。”
薛草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还有力气，大家一起走……”
脚边射来的箭打断了她的说话。
蛮子赶了上来！
张绍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薛草迅速把老人放下，推给春哥，让春哥扶着老人家。
“春哥你带老人家先走！看好胖丫!”"小草！"
“跑！”
春哥咬了咬唇，扶着老人家奋力向前跑去。
薛草吸气转身，抽出从城里带出来的长刀。许多青壮年也自发留到队伍最后，为撤离的人垫后。
蛮子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看到衣衫褴褛的平民，他们的眼里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目光。抓到这些平民，也可以成为他们威胁藁城的筹码。
蛮子身后的弓箭手掩护他们前进，薛草这边除了她还拿着个像样的武器，其他全是破铜烂铁，甚至拿随手捡来长的树枝的都有，实在有点磕碜。
不过战场不分强弱，没有看你弱就放你一马的君子作风，只有蛮子眼里的轻蔑倒是实质的穿过了他们的防卫。
但是这个时候不能露怯。
薛草借树木之间的遮掩，挡住了蛮子划过来的第一阵刀锋。
铁器相撞的火星溅上眉梢。第一个蛮兵比她高出一整个头，狼牙棒裹着腥风砸下时，她嗅到对方皮甲上未干的血渍——是张绍麾下士兵的血。
身后的青壮年们也加入了战局。蛮人高大，他们的祖先在最广阔的草地上奔驰，仿佛身上自带着他们世世代代崇敬的狼神的神力。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只能借着地势周旋，才能勉强以二三人挡一人。
这在一开始对付蛮人还有几分成效，但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拉长，薛草这边的差距在不断拉大，尽显疲势。
刀身贴着狼牙棒的铁刺斜划，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酸。薛草顺势矮身滚向右侧，左肩重重撞在柏树根部。腐殖土的气味混着后背伤口的血腥直冲鼻腔，她借着翻滚之势挥刀横削，锋刃切入蛮兵脚踝时，竟发出砍柴般的闷响。
"嗬！"蛮兵轰然跪倒，薛草已蹬着树干腾空跃起。空中扭腰的刹那，她看见第二个蛮兵正将长矛刺向林江客后心。
林江客侧身避开蛮子扑来的一击，反手给他一肘击，将利器刺进蛮子的心脏。长时间的鏖战，让人难免疏忽，还不等林转身，蛮子就已经跟上，狠狠朝他劈来，带起的破风声不绝于耳。眼看这一击无法躲开，林江客只能尽力避开要害，只听一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一柄亮色的长刀已经横亘在他身前，旁边带起的尘土还未落下。
是薛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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