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末世生存指南》且思且行

13、第 13 章 睡在这里，

　　太阳缓缓从天边坠落，而变异兽潮也渐渐退去了。
　　基地高耸的围墙周边，弥漫着一股混乱与疲惫的气息。

　　“你要出去？”基地大门边的看守者掀起眼皮，冷飕飕地看向许漪：“有通行证吗？”
　　许漪自然没有这种东西。
　　事实上，别说通行证了。他连人类基地最基本地身份认证都是没有的。

　　看守者看了眼许漪迷茫的表情，又扫视了下他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看得出他必然没有通行证，眼皮便又重新耷了下去。
　　“没有的话就别来添乱了，回去老老实实呆着吧，不然待会儿要被变异兽叼走了。”看守者说。

　　基地的围墙周边是变异兽潮来袭时的重灾区。此时此刻，虽然兽潮已经退去，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土气息却依然令人难以忍受。
　　许漪看到围墙上下都有写满了疲惫和战斗痕迹的军人镇守。他们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修补防线，伤员则被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匆匆带走。

　　【看来正门是走不了了。】E对他说：【A3基地应该有水路，我们去水路试试看。】

　　许漪听从了E的意见。
　　随着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终于从天边消散，许漪也终于在这时找到了所谓的水路。

　　漆黑的夜空下，这条河流如同一条黑色的丝带，从基地森然的围墙下穿过。在河流与围墙相交的地方，水下似乎有金属格栅作为拦截。

　　“我要下去看看吗？”许漪问E。
　　【下去看看吧。】E说：【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

　　于是许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很大的塑料袋，将背包整个塞了进去，仔仔细细地密封好。
　　然后他抓着密封好的塑料袋，随着“扑通”一声轻响，跃进了河里。

　　少年其实并不会游泳，但随着纤细的茎叶和根须在许漪他的衣袖与裤腿间延伸出来，没入水底，他便像是操纵自己的肢体一样，靠着这些茎叶带动自己前行。
　　由于这些天来接连不断的变异兽潮袭击，水下的环境异常浑浊。肉眼所及之处，这条河里并没有存活的鱼虾，只有河底的野草疯狂的生长着，近乎乌黑的墨绿色纠结成大团，显示出一种近乎可怖的旺盛生命力。

　　【看到了。】E说：【那边有块金属网，应该是可以打开的。】
　　许漪也注意到了E说的地方，于是迅速贴近过去。

　　由于高浓度的污染，水下的能见度其实很低。但在许漪周边，那些污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开来，重新变得澄澈，于是金属网随着他的靠近显现出来。
　　这其实是变异莲花原本的能力——净化这些污染。

　　少年柔软的黑发在水中飘散开来，翠色的眼眸像是闪烁着熠熠的光，洁净的水流在浑浊的河底环绕着他，令他如同古老人类传说中的水中精怪。
　　他一手抓着塑料袋，另一只手则缓缓贴在了那块金属网上。数道翠色的茎叶从他的指间延伸出来，没入金属网的网格中，一点点收束缩紧。
　　而后他用上力气，将那块金属网向外拉扯。

　　【……可惜你是真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E感叹道：【多少有点中看不中用。】
　　它是一如既往的毒舌，但许漪的表现也确实让他有些难以替自己辩驳。

　　那块金属网装的极其牢固，于是那些细嫩的茎叶在金属网格与许漪的手指间一点点断裂开来，脆生生的断口显露出可怜兮兮的意味。
　　少年抿了抿唇，表情闷闷的。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再一次将手贴在了金属网上，于是更多的茎叶从他的指间生长出来，紧紧地拥住了那块金属网。
　　——这一次，金属网被他顺利地拉开了。

　　少年从空隙中钻了出去，像一尾灵活的鱼。
　　走之前，还不忘将金属网重新带上。

　　【先在河里走一段路再上浮。】E提醒他：【小心被基地围墙外的摄像头拍到。】

　　于是许漪沿着河走了很远，等到他上岸时，河岸两侧已出现高大的乔木相向而立。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远处属于A3基地的高大围墙已经在树木掩映下成为了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许漪把背包从塑料袋里取了出来，重新背在了背上。
　　随后他合上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污染源所在的方位在他的感知里如同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远远的辐射出热量。
　　许漪睁开眼，向着污染源所在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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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漪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随着他向污染源所在的方位靠近，周边的丛林开始显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生长状态，却又弥散出一种可以令人类感到恐慌的旺盛生机。
　　高大的树木扭曲着生长，树皮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树叶则变得畸形，有些甚至变成了尖锐的利刺，仿佛在警告着任何靠近的生物。

　　而他忽地在林间看到了什么，前进的步伐微微停顿下来。
　　——那是很多具倒在林间的尸体。

　　【看来这里曾爆发过很激烈的冲突。】E对他说：【小心点，不要跟活着的人类撞上。】

　　少年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而过，扫视着以颓乱姿态散落在周边的这些遗骸。
　　有调停组军人的尸体，也有殉道者的尸体。他们在生前矛盾对立、彼此厮杀，死后则安静的长眠在一起，尸骨被掩埋于变异丛林间茂密生长的草丛之下。
　　这片丛林是极度活跃的，要不了几天，路过的昆虫、细菌和土壤生物就会极其热情的快速将这些人类的尸骸分解掉，飞快地让这些曾经存在过的生命献出其最后的遗产，回归大自然深沉的怀抱。

　　在路过某处时，许漪的脚步忽地停住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某具尸骸上，翠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嘴里发出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含义的轻轻地“啊”的一声。

　　——那是林穆的尸骸。

　　他像是睡着了，高大的身躯孩童一样蜷卧在茂盛的草丛里，被一些闪烁着奇异色彩的叶片映照上一片绮丽而梦幻的光。
　　……睡在这里，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许漪垂着脑袋望着他，安静地停顿在那里很久，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许漪？】
　　很久后，E才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

　　少年应了一声，视线终于移开。
　　而后他迈开步子，从这些陷入沉睡的生命之间穿行而过，向着更加深邃的丛林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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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时分，就在许漪感觉自己距离污染源已经很近时，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轰鸣。
　　无形的气浪席卷而来，即使是经过了一定距离后有所消散，依旧震荡了丛林间的植被，乔木高大的树冠不停摇曳，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许漪稍稍俯下身子以稳定重心，而后谨慎的放慢脚步，继续前行。
　　【真想把你拎走，】E不太满意地说：【前面可能正在交火，你现在靠近过去也太危险了。】

　　但许漪既然已经决心来到了这里，便肯定不会再退缩。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在林间前行，最后站在一棵高大的乔木后，接着茂密植被的掩护，向前方望去。

　　在他前方几米开外，地势忽地低洼下去，树木也稀疏起来。
　　站在许漪此刻的位置，他能将前方这片广阔的低洼地带尽收眼底。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弃建筑物，呛人的灼烧气味随之弥漫开来。一条极其宽阔的河流在那座建筑物旁汹涌地流淌着，将那火光和烟云倒映在汩汩流淌的河水中。
　　很明显，刚才的轰鸣声，就是这座丛林间的建筑物发生了爆炸。

　　而后，许漪看到，二十余名殉道者正呈现出包围之势，将一个孤单的身影围绕于其间，堵截在河流前。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认出了那个被围堵的身影——
　　那是谢禹舟。

　　调停官显然已经受了伤，有血从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将本就是深色的作战服氤成黑色。
　　四面楚歌，身处绝境，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在狼狈的情境下坚毅而镇定。
　　许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调停官那双黑色的眼睛，一定依然是平静而深邃的。

　　“竟然还真的让这个家伙把实验基地炸掉了。”
　　“抓活的。”
　　“狗东西，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许漪听见殉道者之间传来细碎的低声议论，最后是一个带头的殉道者高声地喊——

　　“谢禹舟，投降不杀！”

　　许漪眨了下眼睛。
　　就在下一刻，他看到调停官的身影忽地向后一转，决绝的跃入了汹涌的河水里。

　　枪响声霎时间击碎了丛林间的空气，殉道者们向着汹涌的河水开枪，子弹在水面上迸溅开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但调停官的身影已经沉没在了水流中，不见踪迹，生死不明。

　　“这怎么办？”
　　许久后，枪声停歇下来，许漪听到殉道者中有人问。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河水里、丛林又全都是变异生物，他肯定是活不成了。”另一个人回答道。
　　“但还是不能给他留任何机会，大家休整一下，顺着河岸往下游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