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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薛瑜 你是谢崔兰 ...

  •   今日弗瑶当差,弗琼睡在下房。
      她望着身旁的空床,心想小瑾儿该回府了。

      来回不过十天半月,月初去的,怎得如今快月末了还未回来?她望着桌上那只孤零零的香囊,心想,只差小瑾儿没有拿到自己的香囊了。

      其他姐妹的都是花花草草,唯独那只粉蝶,还未停歇。
      只可惜,天不如人愿。

      院中的丫鬟小厮们一直到入冬也并未见着弗瑾。

      入冬后,院中的姐妹收起了驱蚊的香囊,换上了装着晒干的腊梅的香囊,弗琼多绣了只粉蝶图案的,与那只驱蚊的香囊挨在一块,被放进了柜子里。

      一日晨起时,天还未亮,白雪沉沉地压在枝头,压的那抹艳红透出点色来,衬得周边一众花草黯然失色。然而天地间仅这几抹亮,于昏灰之间更显四处的暗冷。

      总管带着一个长得清秀可人的小丫鬟来了谢崔兰的兰蕖院里,说这丫鬟叫弗璃,日后便替了弗瑾的位子。

      众人便问弗瑾哪去了,总管不耐烦地说:“山路不好走,许是让贼人掳了去又或是别的什么,总之人是不在了。”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
      总管不愿多说,丫鬟哪敢多问。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湿润,她们却不敢明着哭,让主人家看了心里不喜,个个又忍了回去,直到夜里才敢为那个粉蝶似的小丫头哭一场。

      来年的秋日,一辆谢府的马车远道而来,从上头下来个穿着低调、头戴帷帽的少女。

      沈氏与少女相见,竟是欣喜不已,当场哭晕过去。

      原来,这少女是谢府的二小姐,当年出生时与大小姐八字命格相冲,有高人想出个让二小姐隐姓埋名、远居深山的法子,如今大小姐待嫁,即将离开谢府,才能接回来。
      姐妹相冲,骨肉分离,此事也是颇令人唏嘘了。

      好在二小姐如今平安归来,大小姐与薛公子喜结良缘,也算皆大欢喜。

      然而他人不知的是,二小姐在众人簇拥下进了大小姐的兰蕖院,走出来的却是他人。

      ……

      熙平九年,四月廿六,草长莺飞,春和景明。

      这日,正是京城户部侍郎谢延大人的大女儿与薛将军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成亲的日子。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熙熙攘攘的人声,混着迎亲队伍的锣鼓喧天,竟还隐约透入不知谁人念叨的话。
      莫名有些悲凉。

      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地送着谢大小姐入门,一切按部就班,拜了堂,送洞房,婚事便成了。

      在这重礼的琞朝,拜完堂便算真夫妻,天王老子来也无法抵赖。
      新嫁娘一人独坐房中,连陪嫁丫鬟都守在了外头。

      烛火摇曳,映着囍字,红绡暖帐,金玉满堂。

      喜帕掩面,掩住了谢扶瑾的芙蓉面,也掩住了她含泪的眼,她紧紧地攥住了手,恍然发觉自己出了一手的冷汗。
      她垂下头,透过喜帕望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染着豆蔻,看似雍容华贵,可却满是茧,这并非是琴棋书画练出来的,而是幼年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活磨出来的。

      她从来不是什么谢府大小姐、二小姐。
      她只不过是谢府的一个丫鬟,叫弗瑾。

      她最初不过是想,真要嫁人就嫁个谢府的家生子,以后夫妻二人共同侍奉谢家的主子,将来生的孩子,孩子生下的孩子,世世代代做谢家的奴仆。

      那样也很好啊。
      谢府高门大户,在这当丫鬟吃的苦少,拿的俸禄多,离家又近,多好呀。

      可惜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成夫妻。

      怎么就被谢府看上了呢?
      谢扶瑾呆呆地望着手,一滴泪落了下来。

      可是能如何呢?她只是农户出身的一个小丫鬟,人微言轻,对于那些达官贵族来说不过一根小草一样微不足道,如何抵抗得过高门大户的谢府呢?

      何况谢府将她绑了起来,囚禁在谢府别院,终日不见天日,以爹娘、小妹、兄长的性命威胁她替嫁,怕她不信,还拿着小妹两枚带血的指甲给她看,她除了照做,还能怎么办呢?

      小妹那么怕疼,破了点皮都要来找她撒泼,却被拔掉两枚指甲,那可是十指连心,不知她该多疼呀……

      谢扶瑾咬了咬牙,抬手抹了把泪,忽地听到了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声和脚步声。

      一个身穿喜袍,身姿挺拔的少年在众人的嘻嘻闹闹中推门而入,反手要将门关上,门外那群少年嘻嘻哈哈地说:“昀之,你怎么这么小气,叫我们认一眼嫂子也不成?”

      薛瑜笑骂道:“去去去,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别扰我们!”

      随后他便将门关上,掩住了门外一溜的起哄声,也将媒婆关在了外头。

      媒婆:“……”
      她掩面笑了笑,转身走了。

      薛瑜稍稍收了笑,向谢扶瑾走了过来。谢扶瑾听着脚步声,心也提起来了,攥紧了手,不敢叫他发现端倪。

      听这动静,薛瑜并未拿喜秤,而是直直走来,打算用手掀盖头。

      她脑中飞过数个思绪,还未来得及再想些什么,便只看见一双如玉般的手伸到底下,匀称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掀开了喜帕。

      她撞入一双带笑、清澈的眸子,微微一怔。

      薛瑜看见新嫁娘芙蓉般的容颜,蛾眉螓首,耀如春华,灿若桃花,在眉根有一点细小的玫红痣。

      美是美,只是——
      他愣了愣,纳闷道:“你是谢崔兰?”

      谢扶瑾微微睁大了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垂下眸,低声说道:“我、我是……”

      薛瑜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话,他没轻没重地捏住了谢扶瑾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左右打量,满脸疑惑:“不像啊。”

      谢扶瑾心慌了。
      大小姐久居深闺,画像也不曾有过,他怎会知道谢崔兰的长相?

      谢扶瑾攥紧了手,定了定神,轻声说道:“公子从未见过妾身,怎知妾身是何样貌……”

      小姑娘佯装镇定,殊不知满眼慌乱已经出卖了她,如一汪秋水,清澈明亮,蕴着稚嫩与单纯。

      有点眼熟。
      薛瑜想起来,自己曾见过她一面。

      他对她辩解的话充耳不闻,看她半晌,挑眉说道:“倒是长的像谢崔兰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话罢,他双手抱臂,好以整暇地看着这小丫头作何掩饰。

      谢扶瑾睫毛颤了颤,硬着头皮道:“妾身与公子并未见过面,想来是公子记错了,妾身就是谢崔兰,妾身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谢大人,妾身的母亲是兰州周氏周公之女。”

      薛瑜点了点头,就在谢扶瑾以为他信以为真之时,他又道:“你又怎知我们没见过?”

      谢扶瑾愣了愣,一股绝望之感涌上心头,令她被什么人扼住了呼吸一般,心口发闷,她愣愣地看着薛瑜,他生的玉面朱唇,极为俊俏,非笑似笑的模样,好似将一切都看透看彻了。

      她眼眶顷刻间红了,连忙扑上前来,抓住了他的衣摆,随之跪在了他的面前,边磕头边哭道:“少爷、少爷,少爷息怒,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都是奴婢的错……”

      薛瑜在她跪下来的时候就傻了,连忙错身一步避开她,无措地蹲在她面前,好似不知从何下手。
      怎么就哭了?

      谢扶瑾满脑子都是如果替嫁一事被揭发出去,先不说她下场如何,她的家里人定然逃不过一死。

      于是她哭着抓住他衣摆:“要打要骂、要杀要剐奴婢都随您,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可奴婢求您了,千万别告诉老爷夫人,奴婢求您了……求您别……”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发现她好似尤其害怕他将事情揭露出去。
      这无关乎她自己,而是害怕事情败露后得来的结果。

      薛瑜知道,一个丫鬟是做不了主的。

      他似是不耐烦她哭一般,冲着她那涂了口脂的唇瓣下手,一下子掐住了她的嘴,谢扶瑾瞪大了眼睛看他,动弹不得,僵硬在场。

      他道:“别哭了,行吧?”
      谢扶瑾下意识点点头。

      于是薛瑜坦然松开手,还疑惑地看了眼手指上的艳红,抬眼对上谢扶瑾朦胧的泪眼,下意识摩挲了下手,道:“我还没说把你怎样呢。”

      谢扶瑾心绪纷杂,倒也没注意他手上的颜色,闻言便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问:“少爷的意思是……”

      他微微一笑,“自然是将人换回来。”
      谢扶瑾瞪大眼睛,仿佛即刻间就要继续求饶。

      “不过……”他就着蹲着与她面对面的姿势,“你若是告诉我,你为何怕成这样,我便就此作罢。”

      谢扶瑾一贯是敢做的性子,在事情即刻败露与还有转圜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那您……还会说出去吗?”

      “啧,”薛瑜不满,“不许讨价还价。”

      倘若不说,与其惹恼他,不如先将此事告诉他。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谢家绑了奴婢的亲人,逼奴婢替嫁。奴婢忧及家人的性命,只能答应。”

      话罢,她担心薛瑜听了会生气,不由得悄悄抬眼去看他,却发现他听完之后似乎出了神,脸上一派平静,并无怒意。

      然而他很快回过神,对上她的视线,后者下意识垂下眼睛,薛瑜哼笑一声,道:“你再称自己奴婢一下,我就把你提溜到我娘那边。”

      谢扶瑾被他唬住了,连忙道:“奴……妾身知道了。”

      然而薛小少爷仍不满意,他皱了皱眉,看了谢扶瑾半晌,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叫法,只留下一句:“也不许称这个。”

      话罢,他也不管她要如何叫,利落地起身,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分别斟了两杯。

      谢扶瑾愣了愣,竟没有想到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嫁丫鬟,也不介意与她喝交杯酒吗?

      薛瑜拿着酒杯呆了一会儿,不见人来,又转头向床榻那边看去,未等开口骂她没眼色,便见谢扶瑾顶着张哭花的脸,扶着床柱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时看呆了。
      她发现他在看她,讷讷道:“……我腿僵了。”

      薛瑜:“噗。”

      谢扶瑾羞红了脸,未待她站直起身子,面前一道黑影覆下,一只微热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按着她坐在了床榻上,随后,一只白皙分明的手将一只酒杯递到谢扶瑾眼前。

      她尚未回神,他已有些不耐地递了递酒杯。

      “你我既拜了堂,便是夫妻。”
      谢扶瑾抬头看向少年,他侧着头,眉眼微微皱起,似乎不耐烦看她,然而这句话透露的意思却让一整天提心吊胆的谢扶瑾骤然安心下来,她几乎有些想哭出来。

      她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接过酒杯,与他交臂而饮,辛辣的酒穿喉而过,她微微垂着眼帘,不敢直视他的容颜,生怕冒犯。

      …

      喝完之后,谢扶瑾局促地坐在床榻上,有些踟蹰,不知是否要替他更衣,倒是薛瑜不知是习以为常,亦或是坦然以对,自然而然地褪去了外袍。

      谢扶瑾见状便上前接过他的喜袍,薛瑜便顺势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便又莫名其妙:“噗。”

      谢扶瑾:“?”
      或许是她疑惑的神情太过生动。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忍不住抬手揩了一把她的脸蛋,未等谢扶瑾羞赧,他便将手抬到她面前示意,“花了。”

      谢扶瑾垂眸去看他的指尖。
      原是先前哭花了妆。

      “……奴、我、我一会儿叫水洗洗脸。”谢扶瑾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耳尖红透了,脸颊跟着烧起来,声若细蚊。

      薛瑜没忍住,朗笑出声。
      “不必,我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薛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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