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灯》何云落

6、梦游往稚

　　在梦里，云予玦迷迷糊糊地看见了沉穆，但他无比坚信这绝对是梦，因为那是小时候的沉穆。
　　他穿着青色的衣裳，梳着总角，站在绿葱葱的草原上，矜持的像古代的小贵公子，圆嘟嘟的脸，溜圆的眼，要不是那浅瞳，云予玦压根儿就不可能认出他。他蹲下来，凑近看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发现小沉穆的眼镜闪着亮光，像是在沙漠里发现的一滩清水，小沉穆笑得很开心，他正好奇有什么好笑的，小沉穆指着他后面，发出嘿嘿的声音，他向后看。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真是未曾改变的臭脸。
　　小时候的他穿着蓝色的衣裳，同款总角，窄袖上衣，双手背后，拧着眉，似乎极为不愿看见小沉穆，刚准备走，衣摆已经随着动作波动，精美的纹路徐徐展开，一看就价值不菲，一脸臭屁越走越快。
　　小沉穆蓄力，大声稚嫩地叫他:“云！予！玦!”
　　向前面铆足了冲劲，蹲在他面前的云予玦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扑了个满怀，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穿透，他眼睁睁地看着沉穆从自己身体内穿过，言笑晏晏的小孩，在他体内越过的一刹那，还能听见他嘻嘻的声音，以及他掷地有声的心跳，感到体内的空落后，云予玦才意识到这是第三视角，还是不会被看见的那种。
　　云予玦站起来，向后看，就看见那两个小孩，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玩得……貌似还比较愉快，不知道小沉穆说些什么，小云予玦立马高兴跟他一起跑，跑到长满野草的山坡，眨眼间，那座小山坡只留下眩晕，相互依赖的野花，蓦然的安静，在耳旁仅留下风声，不见人息。
　　原来，这廖无声息的地方，还可以充满欢声笑语，还可以欢悦梦中的童年。
　　这无疑是冲破束缚的利剑，让云予玦忍不住多一点，再多一点，更多一点的好奇，他究竟与沉穆存在怎样密不可分的关系。
　　随着云予玦前脚刚睁眼，忪惺，朦胧，看见上铺的床板，后脚就有哨声响，他意料之中看见“诈尸”的沉穆，可能经过一个晚上的滋养，他面色无常，像个正常人，可他的面色一如既往那么恐怖，寒冷，云予玦不敢动，怕被杀，偷偷开溜之时沉穆叫住他:
　　“喂，昨晚我死后发生什么了?”
　　云予玦刚伸出床板的一只脚，就听见这句话，强装淡定，猛地一个起身，假装思索，实则胡说八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还窒息而死，然后我就有点慌，我把你放在床上开始心肺复苏，结果你彻底没气了，更慌了，刚准备叫一下NPC老师，看见一个酷似裂口女的people，等醒来就在床上了。”
　　“你确定?”
　　云予玦脸不红心不跳，“必须的啊，别人你可以不信，但你必须得信我啊。”
　　“可今天我的柜子怎么乱了?还有，其实我昨天又活了一下，看见你倒在我柜子旁边，把你放在床上，我怎么没看见那个女鬼?”
　　“你柜子怎么乱的这我可不清楚，至于你怎么没看见她，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沉穆直接笑了，捂着脸，身体一耸一耸的
　　“你没发现你话比昨天多了吗?”
　　云予玦细想一下，貌似的确是这样，可“话变多了又不代表什么。”
　　沉穆可能彻底无语，比着OK的手势，点着头，意思是I know I know转身去浴室刷牙洗脸，只剩云予玦一人复盘。
　　不过，云予玦也懒得搭理他，收拾东西去公共浴室，看见一堆男生在那斗舞，在那聊着惊天大八卦，云予玦小心翼翼穿过人群，避免跟这些NPC有□□接触，可还是被一个NPC搭讪，笑脸吟吟问他哪个班的，姓甚名甚。
　　“8班，云予玦。”
　　“我叫季哲鸣，你隔壁7班的。”
　　“你好。”
　　“多多关照哈。”
　　云予玦没理他，找个空位就开始洗脸刷牙，可这一点都不妨碍热情似火的他们，找他说话。最疯狂莫过于一群人趁你在洗脸，开始介绍自己，例如同班同学的李嘉术，隔壁的隔壁10班刘烊，以及偷看11次无一成功，偷感满满的同桌西骐，云予玦回头看他一眼，西骐，是挺稀奇的。
　　好不同意洗完，打算开溜，却一片人问他舍友是谁，有空认识一下，云予玦觉得真是够了，“9班沉穆。”
　　他们却突然安静，安静到云予玦以为他已经回了宿舍，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们嘻嘻哈哈打岔，“莫事莫事，莫的要嘚。”
　　云予玦无语笑一声，一群神经病，拿着东西回去，可他并不知道他一转身，他身后的男同胞们瞬间炸开锅，叽叽喳喳讨论开沉穆。
　　沉穆殊不知他已经被轰轰烈烈地讨论了一番，靠在自己的床梯，摆出沉思的姿态，表面神经，内地也很神经地在想：“昨晚死得超过历史记录，该适时改进一下，不然以后太容易碎了。”
　　不巧的是，云予玦凯旋归来，撞见这一幕，云予玦表示震惊，沉默，以及尊重，关上门，但他门关了一半，想到什么又猛地打开，问他：
　　“你怎么对你死而复生这么冷静？”
　　沉穆觉得他俩真是心有灵犀，这不巧了吗，他也在想这事，真不愧是他那爱说谎，有心眼但不多的搭子。
　　“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死了。”
　　门口，也就是云予玦身旁，传来尖锐的爆鸣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聪，波澜起伏的耳膜，诉说所遭遇的侵害。
　　不耐烦向后转，正是他稀奇的同桌西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