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Dpg

4、第 4 章

　　苏瑾假装没有注意到横空出世的小石子，脚步不停，却是加快了步伐，转眼就转进回廊另一侧消失不见了。
　　苏瑾离开后没多久，一团紫衣的小身影从假山后探出，表情有些沮丧，喃喃道，
　　“不应该呀，之前我吓唬的那些人都怕得很，怎么这次失策了呢？”
　　穿紫衣的小丫头扎着混元髻，柳叶眉蹙起，嘴唇嘟着，两腮的婴儿肥圆圆的，两边的手腕戴着一对毛茸茸的雪球，似是嫦娥身旁的玉兔一般，甚是可爱。
　　那小丫头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理来，便摇摇头不再理会。不经意间，小丫头瞥见回廊转角处一片粉色的衣角，心绪一转，悄悄靠近过去。
　　苏瑾本想着先躲起来看下方才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针对她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却是听到了一道娇憨的稚童声音，倒是放下心来。想来是哪位小姐贪玩，故意耍着路过的人玩呢。
　　待紫衣小丫头扶上回廊，那片粉色衣角却是不见踪影。小丫头直接朝前跑去，眼前唯有空荡荡的红木走廊。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着急的呼唤，
　　“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哪儿啊？”
　　还没来得及躲回去的周大小姐周欣被眼尖的婢女揪个正着，见周欣又要逃走，来找周欣的婢女急忙拉住她，连忙哄着她，
　　“大小姐，大小姐，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大小姐去夫人那儿用膳，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呢，奴婢带你过去，用完膳再来玩成不？”
　　小周欣明显不想回去，但她听到父亲也在时表情瞬间恹恹的，只好不情不愿着被来接她的婢女带着离开。
　　小周掀往回踱步时，刻意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疑惑。

　　苏瑾回周敛院子时天色尚早，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还在咕咕叫的肚子提醒着她现在饥肠辘辘，身上没什么劲。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她吐到周敛衣袍的原因，这天午膳周敛不在府里，那些小厮没一个像上次一样端膳食过来。
　　苏瑾一想到还要撑一两个时辰，心里愈发抑制不住吃东西的欲望。多想无益，苏瑾甩了下脑袋，独自在隐匿的角落里休息，她一到安全的地方身体便放松了许多，困意接踵而至。她昨晚虽然没有全程跪着，却是实打实地受着冷风，睡得并不怎么安稳，时醒时眠，如今眼下还有两团乌青。
　　这一觉睡过去，俨然已到了日落时分。
　　苏瑾是被混乱的脚步声吵醒的，许是睡得太安稳，她醒来时手脚发麻，在地板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舒缓。
　　院外陆陆续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苏瑾的神志也清明了许多。她原本躲在原地不动听着外面的风声，可惜这地方离回廊有些距离，听得并不清晰，便只能脚步轻缓地走到门口处，恰巧听到前头两个小厮的谈话。
　　“你方才有瞧见二少爷吗？哎哟，那模样瞧着怪吓人的，脊背挨了好几道鞭子，血口淋漓的，吓得我赶紧闭眼，不敢张望。”
　　“可不是嘛，不仅如此，我瞧着二少爷脸上还有一道疤呢。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得了侯爷，今早二少爷还好好的，骑着马游街去了，回府后却是如今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另一个小厮叹气道。
　　提起话题的小厮“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没人经过这里，以手掩唇，
　　“我听夫人院子外头的婢女说，二少爷是顶撞了夫人，侯爷为此大怒才动的家法。要不是老夫人听到消息赶来强行命人将二少爷带到她院子里，二少爷怕是连命都没了……”
　　另一个小厮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却是没再说什么，转移话题开玩笑道，
　　“好啊你，平时见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勾搭上了夫人院子里的婢女。”
　　“哪里的话，那婢女同我是老乡，在村里偶尔见过几回，如今恰好都在周府当差便照顾了些……”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苏瑾这才推开房门，提着裙摆匆匆往外踱步而去。
　　她从小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她能体会到那种亲人离异后寄人篱下的感受。周敛的现状比她好多了，他还有个愿意爱护他的祖母，而她的亲人却是将她往火坑里推……
　　周老夫人院里。
　　周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头疼不已，王嬷嬷站在一旁，也摇了摇头。
　　在周老夫人对面的塌上坐着一位少年，他额头冷汗直冒，牙关紧闭，后背的衣裳上沾满了鲜血，几滴几滴血珠掉落在白色被褥，很快晕染了一大片，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夹在中间的黄大夫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请示周老夫人，
　　“老夫人，这……”
　　“直接给他上药吧。”
　　周老夫人有声无力地道，表情有些恹恹的，瞧着没什么精神。
　　“是。”
　　黄大夫得了令，靠近周敛正要掀开衣袍上药，却被一手支开踉跄退开好几步，扶着旁边的案几这才站稳。
　　黄大夫途中听到了声痛苦的低吟，心里骂了声小兔崽子，却是不敢当着周老夫人的暴出口。
　　周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当即撑着座椅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精神不振的样子转而怒声道，
　　“你……你这是要存心要气死你祖母啊，方才要不是我拦着你父亲，你是要顶撞到他打死你才罢休吗！如今我拖着一把老骨头救你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祖母的？”
　　周敛暗淡的眼神动了下，嘴唇微动，片刻后又保持缄默。
　　周敛是背对着周老夫人的，因此周老夫人并没有看到他迟疑了一瞬，以为周敛还在较劲，连她这个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亲儿子对嫡孙动用家法已经让周老夫人心里不痛快了，如今周敛这倔强的态度更是让周老夫人瞧得一肚子窝火。她索性不再理会，直接吩咐下人，
　　“来人，将二少爷关进祠堂，不准他离开祠堂半步，期间也不用端送膳食了，等他什么时候醒悟了再放出来。”
　　“老夫人，万万不可啊，二少爷如今还重伤着，您若是将二少爷关进祠堂里不闻不问，二少爷的身子受不住啊……”
　　王嬷嬷还想再求情，周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被婢女扶着往屋外走去。
　　从始至终，周敛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仿佛只是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