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爸爸的记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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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悟饭停下来，按住特兰克斯的肩膀，“也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了。”今天出了太多超出悟饭预料的状况。悟饭需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贝吉塔的身上有太多谜，而悟饭偏偏对这个叔叔有无穷的好奇心。春梦问题反而排在第二位了。
“可是……”特兰克斯的眼睛流露出无奈，抿抿嘴，还是下定决心再请求一次：“悟饭先生，我这样或许很失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护爸爸。爸爸他……因为某个约定，绝对不能向其他人出手。”
“约定？”悟饭挑眉。以及，其他人？能划入贝吉塔叔叔“自己人”范围的人数，大概一只手就可以数出来。悟饭心里浮现了那个他渴望超越的身影。不管怎样，先收集信息再说。
“慢着，请你能告诉我，让贝吉塔叔叔不能动手的约定到底是什么？”看出了特兰克斯的犹豫，悟饭向前一步，逼近后者，“我需要真正的信任。”
“约定，我只知道是一个约定。爸爸很厉害，但他不能出手。”特兰克斯涨红脸，恼自己不能说服悟饭。
武者讲究言出必行，贝吉塔的坚持正说明他是一个合格的武者。意识到这点的悟饭不想再为难特兰克斯了：“放心好了，保护贝吉塔叔叔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强迫自己过早成熟。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办。”放在少年肩上的手痒痒的，悟饭突然很想摸摸那薰衣草色的头发，一定相当柔顺。
“谢谢！”特兰克斯抬起头来，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微笑。一时间悟饭觉得心底的那点龌龊在这个过分灿烂的笑容下无所遁形。
人都有逆反心理，悟饭也不例外。之前悟饭对保护贝吉塔的事有意推辞，不过是想从特兰克斯那套出更多有关贝吉塔的情况。幼年的记忆破碎模糊，悟饭叫声“贝吉塔叔叔”却十分顺口，仿佛这才是悟饭最常用的称呼，光凭这一点，贝吉塔第一次见面时给悟饭带来的不快就彻底烟消云散了，悟饭心底反而隐隐有种想要亲近的悸动。但是一联想到自己的荒唐梦境，一种想要珍惜什么的心情又让悟饭不愿过多接触贝吉塔。爸爸情人不可近，就算对老子有万般不满，儿子还是有点顾忌的，何况那个人还是“贝吉塔叔叔”。直到贝吉塔破门大骂前，悟饭对是否真要接下任务还不是很确定。贝吉塔的明言拒绝和避他如蛇蝎的态度，反而给悟饭点了把邪火，让他排除诸多顾虑，笃定了保护这个顽固叔叔的决心。
于是，西都郊区就成了悟饭散步的好去处。作为保护对象的贝吉塔难以接受自己的角色，选择了闭门不出，失去保护目标的悟饭只得在郊区四周晃晃悠悠，勉强是在巡视治安，直到放学归家的特兰克斯出现在林荫道上。
“悟饭先生！”
“喔，特兰克斯，放学了。”每到这个时候，悟饭才可以“交班”。
“悟饭先生，真的不去坐坐吗？”特兰克斯心情复杂地看着悟饭。
一个星期了，悟饭正如承诺的那样，每日白天到郊外卫护贝吉塔。期间只撞上了一次地痞，还没等悟饭挽起袖子，那群欺软怕硬的囧货便作鸟兽散。之后，郊区再无地痞。可是，大门不出的贝吉塔，令悟饭的保护成为多余。原本就个性孤僻的贝吉塔，再这样发展下去，不知会成为何种模样。事到如今，特兰克斯不知该感谢还是埋怨悟饭。之所以出现这种哭笑不得的状况，要怪贝吉塔的顽固个性，他宁愿天天出门被揍，也不愿做出躲避的姿态，同样，他宁可整日窝在家里，也不想被一个毛头小子保护。自尊心害死人啊。特兰克斯很后悔，当初向悟饭提出请求时，怎么忘记了把自家大爷的性格考虑进去。
也许，还是回到原样的好。念头闪过特兰克斯的脑内。不行，不行。悟饭先生这么尽责地保护爸爸，现在反而要把他当抹布一样的丢开，太自私了。
“悟饭先生，这里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走走吧。”不管怎样，先探探口风，到时候才不会说出失礼的话，特兰克斯心虚地想。
“啊，好，我也很久没和别人一起散步了。”看到特兰克斯掩饰不住的愧疚，悟饭脸上的笑意更深。真嫩啊。这段时间下来，悟饭差不多把特兰克斯的性格描摹出来了。一个少见的单纯孩子，心地善良，经常过多在意别人的想法，对和不太熟的人打交道有些腼腆，但是，也许受了贝吉塔的影响或是家教要求，他在举止言谈上相当干脆利落，不像性情柔弱之人。从聊天内容中看得出来，他的生活基本上是以贝吉塔为中心，“如何不惹爸爸生气”是他考虑最多的问题，真正的家庭角色是贝吉塔的保姆，“老小孩”的饮食起居都由能干儿子包办。特兰克斯爸爸的态度不知道，反正儿子对于这种现状没有流露出不满。对于这样一个二十四孝儿子，只要围绕贝吉塔去想，悟饭很容易猜到他的心思。不过，第六感还告诉悟饭，特兰克斯和他自己一样，有着不同于无害外表的另一面。
“这地方风景不错，不过也太寂寞了点，附近就你们一家，平时你们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悟饭给纠结中的特兰克斯找了个话题。
“嗯？喔，的确，郊区没有什么娱乐设施，不过好玩的地方也不比城里差。光说冬天，在地上积的雪就能没过小腿，打雪仗、滑雪、堆雪人都是想玩就玩，免费。不用和许多人挤在狭窄的场子里。”
冬季的郊区没有声音，是银装素裹的寂寞空间。特兰克斯小时候有些惧怕外面的苍茫一片，他垫着凳子，趴在窗台上紧张地观察外面的世界。
你在看什么？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悟空随口问道，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思维迟缓，情绪消沉。
悟空叔叔……你说冬女王会不会把爸爸带走？特兰克斯不安地问。
什么？悟空有点跟不上小孩子的思维，当他把视线落到茶几上的童话书时，他才明白过来。特兰克斯是被自己刚才讲的童话故事吓到了。传说中的冬女王带走了小女孩最珍视的宝物，另一个小男孩。冬女王冷酷无情，喜欢收集人间的珍宝。
特兰克斯，不用怕。我会把想夺走你爸爸的坏蛋打跑的，你放心，只要有悟空叔叔在，谁也抢不走你爸爸。孙悟空的手臂从特兰克斯腋下穿过，把孩子揽在怀里，用催眠般的温柔语气向特兰克斯做保证。
真的？特兰克斯仰视着他的叔叔，清澈的眼睛盛满对长辈的尊敬。
悟空叔叔是天下第一的强者哟，只有悟空叔叔才能保护你爸爸。又一句笃定的句子砸在孩子的单纯的心里，特兰克斯相信了悟空，相信了只有天下第一的强者才能和自己最喜欢的爸爸在一起。
所以，我们出门去玩好了，叫上你爸爸，我们来堆个大雪人！
“这块空地，最适合野餐。我还小的时候，爸爸把我抱在怀里，悟空叔叔则是用勺子喂我果酱。悟空叔叔还想喂爸爸，结果爸爸把一罐的果酱全倒在叔叔头上，招了不少蚊蝇。”
暖日融冬，几颗嫩绿的新芽不顾空气里还留有几分料峭，迫不及待地从土里冒出。虽然冬天的雪景很美，可孩子的天性还是喜欢色彩丰富的春天，幼年的特兰克斯被他最喜欢的人抱在怀里，眼睛和耳朵都在贪婪地接收春天的信息，他的一只手伸出去，想用手指瞄准在空中打旋的燕子。见到儿子的兴奋样子，贝吉塔没有对硬拉他出门的孙悟空发火，在悟空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塑料布，并摆上食物后，也只是对悟空的“预谋”嗤之以鼻。
对贝吉塔而言，不管什么时候，食物都是第一位的，当悟空献出这个“大杀器”后，贝吉塔就落入了悟空的圈套。最初，他还有气力把果酱罐头扣到悟空头上，不久，他的脸就发烧似的滚烫，红得像被人打了几巴掌，手和脚也软绵绵地，像泡在海里，而他的意识，正慢慢沉入深海。独力坐着的特兰克斯，懵懂地看着悟空叔叔在爸爸的脖子、脸上舔来舔去。出于儿童的好奇心，特兰克斯也爬过来，想用舌头尝尝爸爸的味道。悟空猛地停下动作，苦笑着把特兰克斯从贝吉塔身上扒下来，长吁一口气，闷闷地将篮子里剩下的酒心巧克力吃个精光。本想从不胜酒力的贝吉塔那里占占便宜，还是算了。
“这个池塘，悟空叔叔最喜欢坐边上钓鱼。不过鱼的味道不好，爸爸老是说悟空叔叔在瞎折腾。”
烈日当空，一阵一阵的蝉鸣声惹人心烦，偶尔一把风略过池塘，竟然还是干的！汤勺型的池塘泛着粼粼金光，晃得人眼花。贝吉塔倚在树干上，冷冷地盯着脚下的孙悟空。察觉到贝吉塔不愉快的目光，悟空转过头，讨好地笑笑：
只有这边有树荫，其他地方都是光着晒，鱼会往这边躲太阳。
蠢货，那些鱼不会沉到塘底吗？！
啊，这我倒没想到。悟空挠挠头，将鱼竿换只手，探向贝吉塔：要不，你试试？
贝吉塔冷哼一声，倒也不推脱送上来的挑战，他不像悟空一样大大咧咧地外八字张开腿，而是盘腿坐下，弓着背，用他一贯的执著眼神咬住浮标。
那一天，特兰克斯的晚餐是鱼，贝吉塔没吃，气哼哼地说，这鱼腥味太重。后来特兰克斯才知道盘中餐是悟空的战利品，通过向悟空求教，倒是让特兰克斯多了门觅食技术。
“这片小树林，爸爸和悟空叔叔这个季节常带我去采野果。啊，有时还可以捉到兔子和松鼠，但是稍大点的动物据说都被悟空叔叔吃掉了。”
丰收之秋，食欲之秋。这是贝吉塔和孙悟空都喜爱的季节，因为此时的树林就是一个小小的食材宝库：垂挂在枝头的饱满野果，隐藏在树洞里的动物储粮，以及，为了应付冬天而拼命养膘的动物。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就是最大的收获者。
金粉色的落叶盘旋而下，给世界增添了一份，那啥，食欲的诱惑。小小的特兰克斯只需要站在爸爸身边，睁大眼睛或者张大嘴巴，新鲜的果肉就会填满腮帮子。因此，金色在特兰克斯的脑子里，总是和食物联系在一起。在收集食材方面，悟空远远把贝吉塔甩在了后面，他上蹿下跳左钻右翻，把采到的蘑菇野果捉到的山鸡兔子不断往贝吉塔父子那边抛去。不一会儿，贝吉塔就对这漫天的野味雨感到厌烦，他绝没想到悟空为了找准时机给他喂果肉而扰乱视线的龌龊心理。然而一枚不巧在悟饭头上砸出大包的坚果彻底终结了悟空的野望，反过来是贝吉塔“喂”了悟空不少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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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无话可说的特兰克斯，听到悟饭的请求后，结结巴巴地讲起了悟空在这片郊区和他们父子的快乐时光。结果，由拘束到兴奋，特兰克斯越说越多，只差用手脚比划了。
少年的脸红彤彤，反映着回忆的甜美。幸福，悟饭嫉妒地想到这个词。悟空给予他们的，不单是快乐，还有真实的幸福。没有人人称羡的和睦家庭，没有貌合神离的模范夫妇，没有宠溺次子的偏心妈妈，没有掌控一切的寡情爸爸，没有外热内冷的叛逆长子，没有不识真相的幼稚次子。
“真好啊，像我的爸爸，就从不会带我去郊游。”
特兰克斯如所想的那样闭嘴了。用幸福的甜香气体吹胀的气球被一根嫉妒的针刺破了。你的“悟空叔叔”是“我的爸爸”，多有趣啊。悟饭把头扭向一边，忍笑。
“对不起……”特兰克斯的声音犹若蚊蚋。他有些畏惧地看着悟饭抖动的肩膀，却不敢再靠近悟饭，他的经验不足以应付“一个哭泣的成人”。
“啊，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悟饭转过头来，把手摁到特兰克斯头上，揉啊揉。手感真好，悟天的发质太硬，还是这个好。
“悟饭先生……”特兰克斯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不太明白悟饭的动作，这么亲昵，意味着悟饭的不生他的气了？比普通孩子敏感十倍的心灵，为不能推测眼前人的感情而忐忑。
一定以为我在难过吧？为了美好记忆的缺席，为了记忆主角的消失。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为你的悟空叔叔有和你们郊游的时间，却没有回荒原救儿子的闲情。
因为你的悟空叔叔迷恋着贝吉塔，可我的爸爸只是把家人当玩具。
因为你的悟空叔叔是个温柔的人，而我的爸爸则是一个暴君。
不，不光是愤懑。
因为，我的短笛师父会照顾我，教育我，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从指缝看过去，悟饭的脸上没有一丝低沉，清清爽爽。特兰克斯安下心来。
二人的散步继续。只是两人不再并肩，特兰克斯落后一两步，像个跟在班主任后面的小学生。
“上次出手重了些，估计有段时间地痞不会来了。你们学生是不是要放暑假了？”悟饭没有回头，视线黏住树梢上的新叶。
“唉？喔，是的。后天考完试就放假。”
“那，我就不用来了吧，你白天可以保护贝吉塔叔叔了。”悟饭停下脚步，替特兰克斯说出想说的话。
“是、是吗。这段时间多亏了悟饭先生，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爸爸的记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