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似朝云无觅处》清永kiyo

3、血，鱼。水 大正不浪漫

　　公家华族千金九条礼子和门不当户不对的暴发户之子订了婚，人尽皆知。至于为什么这位大小姐舍弃了贵族身份下嫁平民，记者们在三流报纸上捏造的谣言乱飞。
　　没人知道昔日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贵族家庭已经走投无路，尽管维新以后按照西方制度授予了他们爵位，但大部分华族早已是行将就木。
　　九条家就是这样。
　　这个家的主人九条公爵早年间上过战场，但是因为做过一些错误决策被处分。回国之后听信了投机商人的话，失去了大部分土地和钱财。看着债主们催债信的言语一次比一次无礼和不耐，公爵终于松口答应了暴发户浅川鹤人向女儿的求婚。
　　与此同时，在九条家忠心服侍许多年的老管家的儿子从军队回来了，于是九条家的女仆们除了小姐的婚事。还多了一个新的话题。
　　“中村敬一真是好运气，得到了上司赏识，现在也是个军官了。”
　　“如果谁能嫁给他，那才是真的好运气了。”
　　“你们说，他会娶美绪吗。”
　　“会吧，毕竟美绪那么能干，可以单独帮小姐穿一整套和服呢。”
　　这个女仆说这句话时，表情没有语气表现的那么善良，而是向同伴挤挤眼睛，狡黠的笑着。
　　她们口中的美绪，正是九条小姐身边的大红人，虽然也是府上的女仆，但她能得到很多薪水，也因此招来很多不满。
　　“美绪！过来一下！”是礼子的声音。
　　一个紧紧扎着发髻和腰带，和服袖子也紧紧束起来的女孩飞快的从花园里跑进房中。她的动作很急，奇怪的是，没有什么声音，这也是归功于老管家的夫人中村京子，她负责教导女仆。
　　等美绪跑进大小姐的房间，只看到礼子苍白的脸，她让美绪关上门，才幽幽的说：“怎么办，美绪！我只是把这东西拿出来看看，谁知道它被扯破了！真是不经看！”
　　“大小姐，您别急，让我看看……啊！”
　　美绪的手刚触碰到被礼子扯破的白无垢，就被礼子踩住，后者随即蹲下，用发针扎她的指尖，血流在了有暗纹的白色华服上。
　　“美绪！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婚服！”
　　京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啊呀，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京子急忙推门而入。
　　不等美绪说什么，礼子哭着倒在洋床上，“美绪！你为什么要扯坏我的白无垢！”
　　“大小姐！是你叫我上来的啊！”美绪捂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礼子。
　　“好了美绪！这件事你自己跟老爷夫人说吧！”京子上前狠狠抓住她的手臂往。

　　喜子在隅田川边的的纺织厂工作。她是家中长女，妹妹在华族府上做女仆，两个人勤勤恳恳的工作，来养活卧床的母亲。纺织厂虽然苦，但是工钱高，所以她主动来到这里没日没夜的工作，留下妹妹可以照顾母亲。
　　但是现在，她成了一具尸体。
　　美绪听到熟人从工厂传来的口信，顾不得身上的伤，也来不及流泪，把母亲托付给邻居照看，从榻榻米下扒出几张纸币坐上了前往东京的车。

　　九条公爵对美绪十分震怒，因为他根本买不起第二件如此华贵的白无垢了，破损的布料沾了血迹，根本无法清洗。
　　于是美绪被狠狠打了一顿，从九条家被赶了出去。美绪走的时候，礼子又一次走上前，笑着对她说：“实在是抱歉呢小美绪，我以为这样做，父亲就不会把我嫁给那个暴发户呢。”

　　到了隅田川，沿着一排排飞着黑烟的厂房，终于到了喜子工作的工厂，对着门房说了一大通话，等门房皱着眉头打开铁门，才低了低头走进去。

　　中村敬一从军车上跳下，作为一个平民出身的人。能够收到长官的赏识成为下级军官，他觉得自己可以有一番作为，尤其是听着长官在露西亚的战斗经历，他也想去战场大显身手。
　　他正如此想着，看见前面一个女人背着一大捆草走在路上，却是竖着背，估计是刚开始干活的少女，于是他快步上前想提醒女孩可以横着背。
　　走近一看，竟然是草席当中卷着一具尸体！
　　“美绪，是你啊，这是……”敬一从没见过喜子，他有些吃惊。
　　“这是我姐姐，她在工厂里得病死了。”美绪的声音很平静，她没有看敬一，而是一直看脚下的路。
　　“那个……我帮你怎么样？”敬一看出她有些吃力，好心问到。
　　“谢谢你，我还是自己来吧。你现在也是个军官了，我该叫你一声少爷。”美绪终于抬起头看着敬一，“我不想再挨打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九条家的府邸，敬一如今是座上宾，不用住在下人房里，公爵专门为他准备了一间房。
　　而美绪要继续向前走上山，才能安葬喜子。
　　“那这样吧，我陪你上山，帮你安葬喜子小姐，可以吗？”敬一低头询问。
　　“多谢。”

　　浅川在得知白无垢被毁坏后非但没有生气，还十分大方的出钱又买了一件，公爵喜不自胜，命人将破损的那件丢了出去，随意搭在废弃的马棚上。

　　有了敬一的帮忙，喜子很快被卷在草席里面掩埋，没有葬礼，没有仪式，她的死跟落叶没有区别，人们会经常踩在这片土地上，把她永远的封闭起来。
　　“虽然这样问有些失礼，我想知道喜子小姐是得了什么病，据我所知，工厂区那边的传染病已经很少了。”
　　于是美绪又一次去了隅田川喜子工作的那个工厂，趁着监工出门的时候，扑通跪在了她的脚边。
　　“求求你，告诉我，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吧！”她把头深深的埋下去。
　　“你姐姐？工厂里每天那么多人死，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姐姐？快让开！”监工穿着洋布做的和服，看起来怪模怪样。
　　“我姐姐是三井，三井喜子，求求您！请告诉我真相！”
　　监工停下了脚步又退了回来，立在美绪身边，“她怀了老板的孩子，老板娘容不下她。”
　　顷刻间，美绪听不到任何声响，她呆呆的说了声谢谢，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痛苦，会是怎样的痛苦。
　　当姐姐被工厂老板玷污，却为了钱不得不继续留在那里时，是怎样的痛苦。
　　当姐姐怀孕被发现，老板娘怒不可遏，疯狂殴打她时，是怎样的痛苦。
　　当姐姐被黑医生堕胎，失血过多，奄奄一息时，是怎样的痛苦。
　　相比之下，美绪因为礼子的污蔑而挨的打不值一提。
　　为什么我们偏偏是可以被他人肆意欺负的对象，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为什么……

　　“唉？那件盖在这里的破衣服去哪了？”
　　另一边，那件染血白无垢在凌晨薄雾之中，一铲一铲，被覆上泥土。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存稿，其实写出来很久了，我很懒，懒得嘞…别较真哈，因为都是我现场直编本文不是完整版，后续不能公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