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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日·在风雪来临之前 军训站军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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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冬天,我被家人送进了国家政治学院,寒风拍着我的脸,双颊不受控制,一直在颤抖。
“莉泽尔。”父亲最后叫了我的名字,我是他唯一活着的孩子了,作为一个日耳曼人,他认为儿子们战死沙场是好事,“这是你为元首效忠的机会。”
实际上我并不认为在这所只有男孩才能接受教导的学校后厨做帮手会让元首感到高兴,或许有了我削土豆和烧水,他的男孩们可以早点吃到饭?我不忍寒风,向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爸,您快回去吧。”门房催促的声音传来,我走进了帝国的学校。
整个冬天我一直在削土豆和烧火的循环中,偶尔会去看看拳击赛,他们说之前有个被赶出学校的家伙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拳王。天气转暖后,学校周围看似永远不会消融的冰雪几乎一夜之间不见了,生机取代了它。原本就在后厨工作的女孩和大妈们也从家里过冬归来,我被安排去食堂中倒水收桌子。
1943年的春末又有一批新学生进入学校,有些人被挑选出来,在优秀学长的身后做事。于是我在食堂里关注到了□□,那是一个有着快乐蓝眼睛的小伙子,不幸的是,他跟着弗里茨。于是我总能看到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在教室通向训练场的身影。老实说,我起初对他很有好感,他刚入学时像是林中刚长成的鹰隼,作为中校的儿子,他原本很受欢迎,同时那堂堂仪表也是做杂事女孩们的永恒话题。我也趁着倒水倒汤的时间去他面前晃荡,一开始他也很受用,常常向我大献殷勤。直到那个黄昏的事情发生后。
“莉泽尔。”那天我擦完了食堂的桌子,正脱下围裙向外走去,弗里茨叫住了我,他穿着浆洗板正的制服,帽子拿在手里。
我向他笑了笑,我不喜欢他阴郁的状态,所以挥挥手打算从边上出去。
“我没有让你走。”他扯住我的衣服,“有人跟我说你经常去那个战俘营。”
“我只是去向里面的医生学习护理技术。”
听我如此说,他将我一把甩开,你是帝国的耻辱,他如此说。并且用手掐住我的脖子,“如果再去那个地方给他们送你偷来的东西,我会让你和他们一样死在树林里。”
我在他手中艰难的点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翕张着嘴巴,我一点都不想死。
他终于放开了我,“还有,离□□远一点,他对国家很忠诚。”
我只好又答应下来,从此躲着□□。
于是那个快乐的少年成了帝国的利剑,“不对!你不可以笑!帝国的战士要用严肃的神情传达他的杀意!”我看见他被弗里茨在大庭广众之下惩罚,后者眼神中透出一丝快感。
1943又来到了冬季,今年像是更冷一些,尽管我努力工作,得到的钱财并不足以养活我的家人,“莉泽尔,你为什么不去嫁给那所学校中的任意一个呢,别担心,我的女儿十分漂亮。”父亲总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已然不说什么“元首”“帝国”之类的词语,现在最重要的是活过冬天,长时间的战争已经消弭了他的热情,是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夺走了他的儿子们,我的哥哥们,印象中,冬天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可现在的大雪之下,只有无尽的痛苦,离别和死亡。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战争呢,我真的好想同哥哥们在雪原上玩耍,只需要想着如何逃过母亲的训斥,不用想怎么填饱肚子。
“爸爸,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他们不会看得上我的。”
“我们家可是有两个牺牲在战场的雅利安英雄!”
是这样,但是我们依旧无法填饱肚子。
1944年春天,我嫁给了这所学校的一位老师,救了我的家。我不用再做厨房的活,得以去管理学生们的内务生活,战场上不断有人牺牲,这里不断有人入学,这所学校只需要为帝国战场输送血液。
1944年,弗里茨从F国归来,他没有死,但他离开时一并带走的□□却留在了那个以浪漫著称的国家。在学校礼堂中讲演时,他右手紧紧捂着左胸口,他说那里装着最重要的东西。
弗里茨不再去战场,留在学校中当了老师,他对学生依旧严格,经常有人在饮水间哭泣。尤其是——当有神似□□的学生时,他变本加厉的“折磨”。
在那时,战局已经不可扭转,盟军步步紧逼,学校上空几乎每天都有飞机盘旋。那种恐慌,那种曾制造给别人的恐慌,终于来到了我们面前。
我们东躲西藏的来到了1945年,此时已经退无可退,前线的物资更加紧缺,几乎无人在意这所帝国的学校。大雪,又是大雪,凑巧的是,这里也有一汪湖水,被冰封住,夜晚时像深不见底的矿坑。然而弗里茨经常站在那里,他有时盯着冰面,有时在冰上踱步,上尉制服上的铁饰反射着月光,那双代表着雅利安血统的蓝色眼睛中罕见的露出柔情。
战争依旧存在,我的丈夫早已死去,他成了战争中无人问津的尘埃。奖章,作为所谓的褒奖,而强弩之末时,奖章能代表什么?
“天呐,S人打过来啦!”我们又一次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躲起来,“快走!到了BL就好啦!”但是这次我们似乎用尽了运气,S人已经攻进了营地。
“我们还是投降吧,弗里茨。”有个军官提议。
浑身是血,伤和泥土的弗里茨听到这句话咧了咧嘴,“不错的提议。”紧接着,他开枪杀死了那名军官。
“帝国的战士永不投降!”
几乎同时,一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心脏。
剩下的人尽数投降,我们被扔进了战俘营,送到了东边。在转运的火车上,我无数次想,战争刚开始时,那些被迫流离失所的人,是不是同我一样眼含着泪挺着脖颈从火车车窗的飞影中望着再也回不去家乡呢?
这里的气候比家乡的冬天更冷,我将所有的破衣烂衫都裹在身上,但想象之中的温暖感觉并没有出现。劳作,不停的劳作,我才能停下脑中的胡思乱想。此时距战败已有两年。
“463号,过来!”当我将一捆捆麦子抱去谷场时,一位女军官叫住了我,“你是东普鲁士人?住在ALST?”我点头称是。
“那么这个你拿好,这东西在我们手里一文不值。是从俘虏你们时死掉的那个军官的左口袋里找到的。”她难得的温柔了许多,“顺便说一句,你马上可以回家了。”
我看着她递来的信封,摸不着头脑的回了麦地,慢慢打开了它。
那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雪地斗篷的快乐青年,他端着枪,微笑着,身后是黑色的松林。背面写着这样的话:
致弗里茨上尉:
我并不是打仗的好手,没有您来救我,我恐怕一周都活不了。可是,上尉,我想让您喜欢我,称赞我,所以我接受了那个任务。请将这张照片在风雪来临之前带回ALST,我的家乡,也是我第一次接受您指导的地方。
你的W
我无法不哭泣,战争中那么多的面目可憎,却仍有纯真。风雪来临之前,风雪来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