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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劫不复 (伞娘愿以 ...

  •   “时影,通感系统8612线工作台还未能检索到故事原宿主伞娘吗?”一众席上的高管沉重起言。
      时影这才从各种程序数据中拔回视线,又看着红体参数陷入深思:“难,我推测原宿主有意更改故事主线,有违反合同规定。由于数据损坏太过严重,抢救也只能抢救回进度的百分之前十五,主线的原宿主依然按剧情行走,不过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意外......”大厅内一片沉默弥散。
      8612线负责人是季开,是文弱儒气的中年男人,戴着一个崭新的黑蓝软毡帽压住双目不明变化,
      “此事我负主要责任,修补线路裂缝的资金我全权承担,并且通过现有技术找回系统内的凝光。故事线的人物伞娘事出意外,如今无人接替剧情走向,我想,时影小姐年纪轻轻胜任了未来科技的多个杰出项目,能否帮我?”
      季开缓缓抬眼,眸光藏着暗刺,面容冷峻对上时影微惊的表情。
      时影的团队最近在策划“成光”项目,眼下正遇到瓶颈,没想到对家老季这么快坐不住要搞她,而且看似很有把握她就会接手这个棘手的烂活。
      姜还是老的辣,季开多年在未来科技坐得稳应该不少如此手段,想到这些时影不由俾倪。
      "当然,帮老季就是帮未科,刚好“成光”项目也没什么进展,能我所及。”时影强作镇定,心里牙痒痒。
      老季忙笑开客套脸:”那感情好啊,多谢时影小姐抬手相助,未科有你真是锦上添花!”
      席上纷纷小语都表示赞同,时影越觉老季有鬼...
      通感系统非常强大,相当于生命交付给技术,完成时空传送。风险算得上高危,未来科技因此遭受社会质疑和抵制多年,走到今天很是不易。
      当初入职的时影跟签了生死状一样,勇气是不小。今天时影靠着一腔热血走来,自然不怕,这样形势下站得稳比跑得快更重要。
      伞娘,自小颠沛流离在饥荒中,四处躲避相残相食的流民,与山猴抢过果实,偷吃过破庙中的观音土,熬过只有贴肤单衣的凛冬,感受过春天的大地上死一样的永眠,也把自己的记忆弄丢了;那时的她没有什么爱恨情仇、山高水长、风花雪月,独自被钉在荒凉的角落,目睹世界蒸发。
      直至初陵三年防月事变,梁氏借风得势,逆耳谏言布民,助初陵王重新统势,天子大喜,百姓得福。
      而同年,伞娘遇到退隐多年聂空桑,聂老瞧见这少女眉间平整开阔却不失立挺,有几分“玉华夫人”模样,这里的玉华夫人便是秦艽的母亲。
      “挑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冲破久远的记忆,聂老心疼他那位女徒玉华有生之年责任已尽,纳瑞后宫终不得一个好下场。
      日落渐黄昏,少女头发凌乱,脸庞映光枯槁,眼圈泛黑,眼底带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我无处可去,您收了我吧!洗衣做饭,不,做牛做马!您收了我吧!”说完身子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聂老良久方长声叹:“好姑娘,这世道苦了你了,我若收留你又什么用,老夫饭饱七分含药就有三分,怕时日无多哟!”
      少女嗓音细软碎颤,带着哭腔眼尾微红,他望向那对执着眼眸,良久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陪老夫一起,过最后的冬天吧。”
      一双爬满蚯蚓似血管的手握向一双多年风霜而粗糙的手,一颗漂泊的心第一次有了依靠......
      那年雪下得很大很大,日里有暖阳,加上火炉一直在吞吃柴火才这般好过一些,对聂老对伞娘都是。
      知道垂年之人不久活,聂老恐世道不公,伞娘遭人欺负,便授她玉华所学予防身;伞娘果然不负恩德,格外用功。
      他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熬过最后的冬天,原本认为初冬没来就驾鹤西去,可惜伞娘一日一日细心地照料会到头的,到他生命的尽头,聂老自觉无憾。
      于是在叮嘱伞娘练功的清晨后,摸了个懒,一觉不起。
      伞娘归,静默在聂老身边,她喉间一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底茫然而没有实感,
      人总是要死的...“命定之中不是吗?聂老你看我..."伞娘没在硬抗,大哭一场,她第一次体会到重要的人离去的感觉,是这么彻痛,是这么痛呀。
      她明白,无人可以一直守着彼此,短暂的相伴也好过单薄地走出尘世,伞娘给聂老立了碑,以恩人称。
      她总要给自己求一条活路,按仅有的记忆碎片指引做回卖伞娘,在宜城觅了一处安居处,希望就此要做的事......
      初陵七年,临深谷入秋的风夹缬夏末的的躁意,笙箫之韵从远处幽幽传开,流云缓动。
      “观汝舌苔紫暗而滑腻,摸腹部有硬块或肿胀,乃内脏积滞所致。这样,谷内药方有限,当以疏肝理气为主,我先开个疏通缓和的方子,半月过后再来复诊一次。”
      秦艽带着谦和的语气,他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一双眼眸深邃,眉宇间透出一股子温和之意。
      后头老者见他话毕送走了病人,道:“阿艽,今日早些闭谷,你也累了。前些日子你去宜城酒肆带的那个什么,对叫欢伯酒,挺好喝的哩!明个你再去多领两坛回来,我这里快没了,快没了哈哈!”
      欢伯酒是上次去见伞娘后想着给师父来孝敬的,没想到老人家能这么爱不释手,秦艽苦恼地不由直摇头。
      “饮酒多伤身,师父你还是个披医衔的,这个样子怎好得。”
      “哎呀不是你拿回来孝敬为师的嘛,责...责任在你!”师父迷迷糊糊道。
      少年无奈地含笑答应,思索片刻心想到:“梁氏清白廉臣大家与旧朝公孙家、兴起的洛然氏成三家鼎立;
      洛然氏长子洛然昭随权力的成长,私欲也日益膨胀,横行无忌,与方封一、王储斛等结为朋党打击政敌,弹劾数名大臣;
      公孙晏麾下大将多名立下汗马功劳,大势所趋,若能合作定能稳固朝中一席之位,当今的初陵王利用偏听于玄修鬼神的技法混淆权分,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伞娘多日不曾回信,秦艽本可以不信她的那些巧言令色,三月前被撞见他的行径就应该把她杀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莫要再信那女子了,他日必将殃及大事,秦艽他自己、承铉卫乃至圣上初陵王,一步错,都会落得万劫不复。
      等不到明日,秦艽飞身上马即刻前往宜城,马儿撕裂声响彻整个临深谷。
      “这徒儿,凡遇人心明眼亮,唉要看己也看人!”
      时影任凭伞娘的记忆灌入脑海中,也想在种种岁月看清她。
      或许流浪太久了,疲惫和拼命活下去的愈发强烈,一切恍如梦境无法自拔。
      在宜城这几载,伞娘以卖伞手艺勉强支撑自己的生活,十分拮据。此外她也不曾忘记习得的功夫,还把聂老所赠佩剑制成一把平常的伞,随时携带着。
      三月前那天伞娘收摊之后有些晚了,她没改坚持练功的习惯,伞剑一拿就是要挥舞好久;夜里入更才觉忘了时间,一路吹着闲风往家回。
      “巧着”在巷口目睹承铉卫一众杀人,密议一幕。
      为首一人便是头头秦艽,那夜他们正在全力抓捕洛然昭手下安插承铉卫的卧底,
      承铉卫处江湖上一直作风阴狠的存在,像是这样安插细作简直是挑衅秦艽,
      “洛然殿下真是能狗急跳墙呢,先有梁氏后有翎夏国二皇子试探,知悉我承铉卫隶属天子之下,也让你这种腌臜乱了我的眼?你人跟随承铉卫行动多久了,从防月事变开始?”秦艽语气越发冷漠。
      “还是公孙家平了你那位殿下的聚藩之乱?或者其他的...."
      “少主,什么时候重要吗?瞧着小的还说着话,可今夜命已经没了。几大家内里风起云涌,各自较量着,少主不小心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站在哪边也是您说了算不是吗?不过落得个什么下场,不一定。”那细作慢慢诡笑起来,又似一片凄凉的风声。
      果然下一秒秦艽匕首刺向细作脖颈动脉,绝命于昏暗的长巷中。
      “你猜我送你家主子什么礼物好呢?”秦艽脸庞本来就白的可怕又斑驳着血迹,红色欲要喧宾夺主,刺目而鲜艳。
      他神色慢慢地沉下去,没有往下的动作,警觉看向灯光到达不了的暗处,一下子几双目光盯去,仿佛马上就要出手了。
      倏然,伸手在那混沌里捞出一个持伞的女子,伞娘像是故意而为之。她双眸毫无变化,只握柄回旋侧斩,一个转身稍后又隐入暗处。
      “秦少主莫怪,小女子路过此处。”
      “路过?路过送命?”
      “路过凑个热闹,给少主送份礼。翎夏国近日派使臣进献宝物,洛然昭与方风一已经北上是去换人或是惑乱两国交往,少主应该能考虑到洛然昭插入细作为了什么。我帮你如何?”
      “一介女子怎会知晓朝中风雨,帮的是我还是另有其人?”晦明灯光下,秦艽黑眸危险地眯起。
      “就只有你。”不过这话也就是骗人的。
      伞娘上前一步,五官忽而立体起来,她撑伞像周身镀上一层寒冰,却让人想靠近。
      这步在说:那我妥协了,乖乖听我的没错的。
      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连灯火滋滋消逝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艽嗤笑一声道:“揣摩权衡不比嫁娶养子的平淡生活好过,进入男人斗争的圈子,姑娘的聪明怕不是只能作个推波助澜的点缀,再无回头路。”
      “多谢少主提醒,但求你的贵手。”伞娘此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无端显得凄美破碎。
      “使臣抵达宜城当日,朝臣汇集重华殿,少主需谨慎洛然府邸一切动向,如若他们派人出城定是密判成功,合成一气。你尽快安排进宫,找到梁氏长子梁钊燮告知情况,他会知道怎么处理局面。”
      “梁氏父子梁护宇和梁钊燮能紫袍玉带平起平坐,私下都传父更子替,子绩青于父,父难当。我先善交其子,梁钊燮有人相帮肯定会接纳,到时我被他人诟病离间父子情...”
      秦艽微微一颤,狐疑道面前不是一般女子,事无巨细,现下形势紧凑,又不防信她一招。
      对面冷冷启唇道:“要的就是,少主卷入这场浪涌。以往你觉得从局外看局才好破局,还能闲在临深谷专研医术,照顾恩师。今时不同往日,观棋不语者不入棋盘难走棋。”
      他脑中的弦猛地拨动一番,内心思绪搅如乱麻,没有急着反驳。
      危险又可怕的感觉。
      秦艽嘴唇半晌动了几动,吐出一句语音极轻,但语调却极其严厉的话来:
      “听命于我。”
      伞娘也不犹豫地颔首。
      “不管你目的是什么,若能破局,各取所需。”
      伞娘再次微微点头,转头纵身入了黑暗。
      守着死人旁的柴封担忧道:“此人太过古怪,冒险信她相当于下赌注。只怕...”
      在漫天的夜色中,天际肚白倾吞对黎明的渴望......
      几日后,秦艽按计划照常进行,真如那陌生女子推断一致,洛然府邸大早出了动静,他用进宫令牌成功见到梁钊燮。
      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一次使用。
      重华殿上,梁钊燮巧言让圣上传来鉴官,辨别进献实际是伪,果真下令彻查到洛然昭身上,昭被押下了狱,不过怎么可能轻易如此,最后还是被领了回去。
      祸祸了这么大群人,秦艽很快被查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多重的逐角战了,而翎夏与初陵无形蒙上一层利益的布。
      后面的一段时间,秦艽安心在临深谷处理日常,他有把握无人能现在动手。
      柴封这些年跟在秦艽身边,医术耳濡目染,便代替他在谷中混淆视听,自己则去查伞娘的身世,知道名字叫伞娘,卖伞为技生,命运多舛,习过武功,没什么特别的...倒像承玹卫许许多多的手足一样。
      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身手不亚于精兵的承玹卫,可是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是敌是友不防稍留一手。
      “姑娘家的伞样式真是好看,如此心灵手巧妙人不多见。”
      “姑娘今日卖伞赚得多少钱?”
      “姑娘若有难处可以跟秦某提的。”
      往后几日,秦艽都围在伞娘跟头,“嘘寒问暖”。
      伞娘猜出他的心思,也能不作厌烦,句句有回应。“我既归入少主名下,不用少主如此费心。”
      在巷角里嚼舌根的街坊们,平日见着伞娘出摊喜欢挑刺地搭上两句,好几次遇到她旁的男子天天来,都起了劲往伞摊凑。秦艽一时略显慌张,尴尬极了,却仍然装作无事。
      伞娘总不与她们计较,本着柴米油盐酱醋讨生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秋天的一场落雨,纸伞就能多卖出去两把,伞娘没觉得和其他时候有什么不同。
      她抬头望天上看,主动说道:“秦少主,这时节宜城的雨要会从喧嚣的市井声浪里逃出来,逃出来的耳朵才能听雨,不比临深谷有雅致。”
      眨了眨眼散去眼帘雾气,又讪笑:“少主杀的细作已成赠礼送至洛然府,洛然昭从狱中归家着实气短,你暂时莫妄动,敌不动你不动。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这么说,有机会我一定与分享的我的眼睛,让你赏赏世间极好看的景,读读书里灵魂作响的诗句。”秦艽挑着眉不在意,歪头看着说话的人,眼神却没有聚焦,完全不知今夜会发生什么。
      可是啊,眼前女子的命数就停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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