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以外》生花梦笔

16、第十四回

　　“……那个，就是，你们这身统一的黑袍子……嗯……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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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比前两日又冷了些，离春节也越来越近了。尽管前线吃紧的传言已经流传开了，可这时也还是勉强聚起一些喜庆的气。
　　毕竟，无论怎样，人也还是要活下去的。

　　“少爷”十叔端着热气腾腾的茶笑着走进屋来。

　　十叔正是那兄弟十一人中，阿辰最为亲近的一个。尽管，按身高，排了老十，却是比身材已算修长的自己还高半头的存在，再配上宽宽的肩膀，温和的笑容，以及细细的略显沧桑的眼纹，给人一种青山般可以倚靠的感觉。

　　“又来人了吗？”望见托盘上多出的几份茶具，问道。
　　“嗯，一连几日，都是一早就来了，有当年就熟识的，也有新面孔……这样看来，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十叔这是很客气的说法了吧，事实应该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但将带兵增援之事交给经验丰富的定北侯，这几乎是肯定的了。

　　“再不增援，他们的靠山可能会崩塌”有了这样的认识，迟迟不发兵，真正的原因已不再是流言中的九爷一党的反对，而是执掌任命的那个人拖延的借口。
　　前线在等，那个人也在等，等待崩盘前的那一刻，等待两个对手实力的削弱，等待一个无法悔改的金口玉言的任命。
　　不惜一切地逼迫父皇与弟弟交出控制权，同时又小心地掌握尺度不将这块肥肉教到外族手中，这就是他的毫无遗漏的网吧……

　　“十叔，我去上茶吧。”先回过神来的阿辰眨眨眼，拉过托盘便跑了出去。

　　踏入南院，只远远地，阿辰便能分辨出那个低沉沙哑的嗓音。

　　“嗯，说吧。”

　　通过窗缝，偷偷向里看，背对这窗，一个穿着灰色夹袄的精壮男子正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两侧，则坐着几个军人出身样的人，其中一个正在说话。

　　“……正红一万一千两百二十人，银四万五千八百八十两……
　　……镶红九千零一十人，银四万五千零五十两……
　　……正白一万四千一百人，银六万六千四百两……
　　…………将军？”眼前的男人半眯着眼，微微晃着椅子，一副几欲酣睡的模样，忍不住唤道。

　　“啊？”男人打开眼，很快又和上了，“嗯，接着说。”

　　“……镶白一万零七百零四人，银四万五千八百一十六两……
　　…………
　　…………
　　以上是个分部军饷情况，合计是八十四万六千二百九十二两。”

　　“啊，这样呀……”打了个哈气，依旧是那低沉的声音。
　　“刘提统，按正红算，一人是四两饷银，可按镶红算则是每人五两，这是怎么回事呢？”

　　在场的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这个漫不经心的人其实是大有玄机！

　　“…………这个……镶红中间有个先锋队，银子时贴给他们的，一般兵丁仍是一人四两的。”
　　“噢，呵”团子慢慢起身，踱到那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正红四万五千八百八十两，
　　镶红，四万五千零五十两，这两个不谈，可正白一万四千一百人，理应五万六千四百两，不是六万六千四百两吧，镶白一万零七百零四人，理应银四万两千八百一十六两，而不是四万五千八百一十六两…………这样合计算来，与你的数相差十六万六千零一十四两。没算错吧，陈总提统？”

　　不仅是屋内的人哑然无语，阿辰在屋外也痴了。
　　不同的编列，不同的人数，在加上银两数，几十个数，只听一遍遍记了个清楚，连其中的猫腻也一一寻出，实在是太……

　　“阿辰，还要在外面楞多久”团子忽然扬声道。
　　“啊？”阿辰回过神来，端着盘子走进屋。

　　看见阿辰还攥着托盘，团子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阿辰，给陈大人倒杯茶。”
　　“嗯？茶凉了啊……”
　　“正好，大人似乎很热的，都出汗了。”

　　接过茶杯递到微颤的手中，依然是不变的低沉，
　　“军中日子不好混，我都明白，吃空名，虚报军饷，也是难免的事。可凡是得有个谱，看个时机，如今大敌当前，军中的伙计们上了战场，也许就回不来了，可从这些一脚踏入地府的人身上捞钱，不怕他们死后不愿离去吗。”轻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背，接着淡淡道，“不过，我相信，各位大人都不是那样的人。是吧。”

　　在一种迫人的气势下，众人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比死更恐怖的寂静，会成为一个深深的烙，伴随那些人一辈子子吧。

　　目送众人悄悄离去，阿辰有一种难掩的复杂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就是定北侯啊。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却没有多么的恐慌。

　　什么是真正的他，什么又是真正的我？
　　这本就是个不可解的谜题。

　　无解之题，以不解解之……

　　多思无益。

　　他能做食铺的团子，我也可以做打杂的阿辰。
　　他若是当年纵横南疆，名震朝野，如今力挽狂澜的定北侯…………
　　我便成为……的砥柱中流般的方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