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帝后》乐芯

33、部族时代28

　　离鸢以为自己这一世就要这般过去了，他风光无限，率领轩辕军踏平蚩尤，平整中州；她隐居山林，偶尔于坊间听到他的消息，听之，念之，一生足矣。

　　却不想腕间的印记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天命也似乎并不愿意她将他放弃的如此彻底。

　　这一日，离鸢又带小徒弟石年来坊间置办杂物，石年一如往常扎堆轩辕一族的传闻，却没过一会儿就急冲冲地跑了回来，面色红润，一脸兴奋。

　　“师傅，师傅，我听说轩辕军正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扎营整，您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我们可以以游医为名，就说仰望轩辕军威名，帮他们义诊，怎么样？怎么样？”

　　彼时离鸢正在茶棚喝茶，听了这话，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不怎么样，不去。”

　　哪知小石头这厮竟哇一声大哭起来——

　　“啊啊啊，娘亲，您就可怜可怜我这自小没有见过爹爹的孩子吧，以前爹爹远在天边，石年见不到就见不到了，眼下爹爹近在咫尺，娘亲您却还是不肯我见，这是何道理啊！？我不管，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这样说着，还不等离鸢反应，石年便顺势学起以前村落里那蛮不讲理的稚嫩孩童，在地上打起滚来。

　　离鸢这个气啊，眼看着周遭已经渐渐围起一众人群，对着离鸢与地上打滚的石年“母子”指指点点，还有老婆婆不忍心，劝说她：“我听说那轩辕军首领为人很是开明，稚子年幼，心念孺慕之情而已，你不如带他过去问问，全了孩子的这一番孝心吧。”

　　怒火中烧！

　　离鸢咬着牙，忍了又忍，却还是没有忍住的低呵一声：“神、农、氏、石、年！”

　　刚想怒喝一声“再不起来就让你今晚喝黄连阿胶汤”，却不想下一秒，腕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

　　离鸢不敢置信的看去——确定是右手腕间的花形胎记在不停发热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娘……师傅？师傅？……师傅，您怎么了？是不是生徒儿的气了？您别气，我不演了，不演了还不行……师傅，您别不理我呀，呜，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乱喊要爹爹啦，也不……也不乱喊您娘亲了，您别不理我呀——哇——师傅你别不要我啊——”

　　离鸢是被小石年的哭声唤回神的，低头一看，稚子头上仍包着那个傻乎乎的布包，堪堪挡着他头上奇异的牛角，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怕狠了她会因为生气不要他一般……

　　她突然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为自己，也为石年。

　　右手腕间的灼热似乎已经无形中与她的心关联起来，灼的她手疼，心也疼，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石年头上的小布包，沉吟了半天，突然咬牙道：

　　“走，就带你去看看……你的少典爹爹吧！”

　　……离鸢是循着斥候小队的印记找过去的。

　　这些年，说是远离，她其实并没有彻底斩断与少典之间的联系。

　　不管是在山间挖到灵药，还是研发出什么新奇的药草，离鸢行至坊间，总能找到斥候小队的印记，将练好的药粉送回有熊部落。

　　就连关于轩辕首领的那些坊间传闻，想来也是经过“筛选”的吧！？

　　不然少年王者，如此有谈资的人怎么会就那么点风流韵事的传闻！？

　　百姓们自嗨也行呀。

　　……偏偏流进她耳朵里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不是“轩辕族长对妻子附宝痴心一片”，就是“少典对姒嬁甚是不喜，两人长年分局姜水两岸，多年未见”……

　　真假！

　　离鸢也是最近几月才有所感知的，也不知道他的斥候部队最近是不是懈怠了，连身形都不隐藏了……

　　可是等离鸢见了应羽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说……

　　少典快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离鸢心底这一刻最大的感觉是——荒唐。

　　可轩辕军帐中，石年已经被常先带出去了，常胜、应羽、大鸣还有柃木都在这里，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应羽的脸上甚至带足了愤恨，是对她的愤恨。

　　“怎么我们的族长夫人竟不知道么？就是字面意思啊，他快死了，快死了你满意了么？”应羽的声音即沉且痛，字里行间带着离鸢不懂的怨怼。

　　离鸢的神情很是茫然，她看着应羽，可应羽却拒绝再多说一句。

　　最后还是常胜轻叹了一下，拉扯了一把凶神恶煞地应羽，却不想被应羽一下甩开了，转头怒斥道：“常胜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要护着她！？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都魔怔了么？”

　　常胜不自然地撇开头，应羽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道：“是，她是救过你的命……也救过我，救过大鸣，甚至是队长！可队长就没有救过她么？我们呢？我们没有护着她吗，她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一气之下出走五年，五年！”

　　应羽说着，突然凶神恶煞地转头再度面向离鸢。

　　“姒姓附宝，你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些年，你走到哪儿，轩辕军就几乎打到哪儿，队长他往日里东征西战，那么多的军务却还不忘护着你，你怎么！你怎么……怎么就不能陪在他身边呢！？”

　　可离鸢还是不懂。

　　她知道有熊小队的人一直对她和少典有些误解，打心眼认定少典对她“一往情深”，可应羽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解释少典到底怎么了，于是离鸢求助一般的将视线转向常胜，常胜却莫名的躲开了，最后，她只得目光定在了早已出师的军医柃木身上。

　　“柃木，你说，他怎么了？”

　　柃木师从离鸢，自然如实答到：“族长常年东征西战，又多次重伤未愈，心肺已然受损，前几天又遭蚩尤偷袭……”

　　“伤得很重么？”

　　回答她的却是应羽再一次的阴阳怪气：“现在知道担心了，早些时候你干嘛去……”

　　“应羽！”常胜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够了，我知这不是你的本意。”

　　应羽的眼眶却一下就红了。

　　“本意？我哪敢有什么本意！？你们一个一个……”

　　后面的话被哽在了他自己的喉咙里，顿了好半晌，才堪堪平复……

　　“算了，随你们吧。”

　　应羽负气地转身离去。离鸢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焦急，又有些头疼，实在是怕了他们这样一次次将“少典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大帽子扣到她的头上，可还不等她开口，常胜却先说了一句话，让她直接傻住了。

　　他说：“宝儿，你知道族长受伤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