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帝后》乐芯

32、部族时代27

　　和少典表明了要离开的意愿以后，离鸢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认认真真的将手里那拨从奴隶营突袭战中受伤的伤患看好，又完整交代了那个已经起名轩辕云、正式被养在少典名下的婴儿的事情——自然是交代给了柃木，她没兴趣说给姒嬁听。

　　之后又跟有熊小队的几个小伙伴打了个招呼（常先甚至闹着要跟她一块儿走，却被常胜按下了，只留给她一个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眼光），承诺了几次“有空便会回来看他们”后，便留下满满一屋子的药草和回忆，以游学为名，离开了。

　　她没有再跟少典告别，走的时候，两人只远远的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一走就是五年。

　　她又把脸抹黑了，一袭男装，五年间踏遍山川，尝过百草，还捡了个3岁大的小徒弟，名唤石年，是神农一族的后人，因天生头上长着牛角，不容于部落，自小便和她小时候一样，四处拔草吃。

　　离鸢捡到他的那天，他正因误食毒草，疼的满地打滚，是离鸢将他从鬼门关一手救了回来，自此，就赖在她身边不走了。

　　离鸢本不想带着他——实在是他年龄太小了，而且离鸢也着实想断了跟这凡尘的联系。

　　可这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只要离鸢离开一会儿，准能找到奇奇怪怪的“草”，把自己吃到中毒……

　　离鸢能怎么办？

　　救呗。

　　把人救醒了，人家竟然还记得让自己中毒的草药长什么样，甚至说出它的口味，中毒时的感受……信誓旦旦的承诺：自己绝不会再吃这种药草！

　　离鸢能怎么样？

　　只能记下他的描述，然后等到下次一不留神没注意他的时候……再救他一次！

　　……日子长了，小家伙的身体似是对一些毒性产生了抵抗，分量很少的时候，甚至能够仅从味道就能辨识出毒性的深浅，还能自行康复。他甚至主动担任了为离鸢尝百草的任务，说出来的话还挺大义凛然：“必须是我吃啊，不然要是姐姐你中毒了，我可不会治。”

　　小家伙在她身边是彻底待住了，离鸢全当收了个徒弟，也不藏私，将自己这些年来对医术的认知和感悟倾囊相授。

　　也亏得有了石年的相伴，不然短短五年的时间，却实在已经比离鸢想象中要长了太多……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在北海，闭关百年也不过一晃的事，可这五年却仿佛被施了定术的一般，难熬不说，冥冥中，还让离鸢产生了些许作茧自缚的感觉。

　　离鸢说不来那种滋味……

　　从前与蚩尤作战，少典动辄几个月不回来也是有的，这次虽说分开的时间长了些，可她毕竟是千岁上神，短短五年的时间，与她的过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怎么却偏偏……

　　是因为长这么大，第一次动了小心思？

　　又或是认定了这次分开之后，今后再见已是不易？

　　……所以才会这般在意。

　　她不懂何谓思念，只是一心要让自己冷情，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却不知这情之一字，常常是越压抑越反弹，越不想越梦见，真真是磨人。

　　所幸五年之后，虽然她想忘得没忘掉，但不该习惯的却已经习惯了，磨就磨吧，习惯了其实也还好……

　　就这样，离鸢带着石年走访了很多地方。大多是深山老林，偶尔进入坊间，听到轩辕族的消息后也不会避讳，想着反正自己已经习惯这般的磨人，再听听也没什么吧，于是自虐一样的一遍遍的听着旁人提起他，讲述他，评价他，钦佩他……再转头命令自己忘掉，有毛病一样。

　　只是她到底有些放心了。

　　他很好，他们也很好。

　　自离鸢走后，轩辕族很快迎来了一次翻天覆地的调整。

　　现下的轩辕族再不复从前的凌乱，在少典的治理下，早已如铁板一般，少典的指令便是最高指令，长老会不会质疑——也无人敢质疑。

　　与此相应的，是一个强大的轩辕族的崛起。

　　离鸢这些年听得最多的就轩辕族长四处征战的消息，轩辕军所到之处，无可匹敌，短短五年，就将从前被蚩尤族侵占的各组腹地夺回大半，简直令蚩尤闻风丧胆。

　　常胜、应羽、大鸣、力牧这些人早已成为威名显赫的大将，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些传奇的色彩。就连常先这个小不点也因擅长发明各种狩猎工具，大大改善了轩辕一族的生存条件，被天下熟知。可“战神”之名，却只有少典一人得以配位。

　　倒是跟从前的东皇帝君很像……

　　那些过去的中立小族见轩辕势不可挡，又恨蚩尤常年霸道横行，纷纷倒戈投诚，轩辕族一时扩编无数，与蚩尤族以阪泉为界，分庭抗衡……

　　这些传言将少典传的神乎其神，连离鸢都常常分不清真假，可关于少年战神的风流韵事却奇了怪一般的寂寂无闻，离鸢这三年只堪堪听到一两条，说的人隐晦，听的人也迷糊。

　　传言少典有两个妻子，一曰附宝，二曰姒嬁，都是姒性部落出来的。姒姓附宝是少典的心头所好，却因身子不好，常年隐居山林；另外那个姒嬁则似乎不受少典待见，早些年被打发去了姜水附近，多年未见一面，是以少年战神身边这些年空缺，仅膝下一子轩辕云为之作伴，真真是孤寂得很。

　　离鸢不知这当中究竟掺了多少水分，至少自己这个“心头所好”绝对不是真的，之后更是在听旁人说起轩辕云那子是少典与自己生的，少典之所以自小对他寄予厚望，完全是在借子思妻……心中荒诞更甚，很快一笑置之。

　　可自己这边没事了，小徒弟石年那边却沦陷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孩小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英雄的形象，小石年近几年对少典简直迷的紧，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少典族长如何如何，少典族长这般这般……

　　每每进到坊市，定要一头扎进轩辕族的各种传说小报，听个过瘾，然后回来再给离鸢不分日夜的讲述。

　　他最羡慕的人便是轩辕云，从前小小一点的时候，便常常对月长叹：“要是附宝是我娘亲就好了，那样我就也有个名叫轩辕少典的爹爹了！”

　　“我的少典爹爹今日又打了个大胜仗！”

　　“听说那轩辕族长身边常年无人，不知道要是我让师傅去自荐枕席，他会答应么？应该会的吧，师傅她长得很漂亮的，真的，擦擦就行！”

　　“啊啊啊，要是师傅真能嫁给少典族长，那该多好呀，那样的话我就不叫她师傅，改叫娘亲，那少典族长就是我爹爹了，那我就会是天底下最幸福……啊疼疼疼！师傅您怎么又拧人耳朵！我这回又没对着您说！”

　　“可我听见了。”离鸢没好气地扯着石年的耳朵。

　　臭小子以为她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什么“自荐枕席”，还“擦擦就行”？

　　简直欠揍！

　　再说了……

　　“你死了那条心吧，就算你爹是轩辕少典，你娘也不会是附宝的！”

　　“咦？不是……为什么啊？难道是我那少典爹爹变了心？他不爱附宝娘亲吗？”

　　忍无可忍！

　　“哎呦——师傅，你轻点，你轻点，我耳朵快掉啦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