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边角料》阙乐

11、错把路灯做月亮。

　　我呵笑一声，视线偏开她去看刚才的月亮。可是月亮却散开了光芒，如同……灯光一般！
　　我微眯眼发现，刚刚还想着怪异的月亮原来真的不是月亮。
　　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好几天了，我已经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
　　偶尔在光影里看见过去的美好，还会动作怪异的伸手去够一辈子不曾抓住的光辉。
　　吊水换了一种又一种。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手背上无数的针眼，青紫。
　　不疼其实。
　　只是偶尔有些感慨，挣扎那么久，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再一个鸟鸣的清晨，我周身的光影跳动的活跃又灵动。
　　氧气莫名有些稀薄。可我眼里舞动的光那么美，那么美。
　　可是窒息的感觉不好受啊，喘气的声音让我的头越发疼，越发昏。
　　众光影的空隙里，我瞥见护士动作惊急的推门开灯进来。
　　我捂住耳朵，但鸟鸣声不减，风吹着白色的纱帘纷飞。
　　一种另类的破碎美，好美……
　　我迟迟将觉，不是清晨……
　　我突然想舞一场，轻盈的伴着光影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渐渐合眼所带来的黑暗。
　　周身渐渐暗灭。
　　水光模糊里，我看见了一个背影。
　　“你好？”
　　她回头，我看清了，是我自己的模样。
　　她为什么哭？
　　不，应该是我为什么哭。
　　“别回头……阿允，别回头！”
　　为什么这个声音就是如钟铃一般闹人心境？
　　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喊我。
　　本能的反应就是回头看，可是刚刚的警告让我有些犹豫。
　　“你好？”
　　声音很熟悉，我带着点惊异的回头。
　　是我？
　　我回头看见……我自己？
　　她茫然的站在一片尸体的最前面。
　　她的表情也有惊讶。
　　所以她的意思是……
　　走在人生的路上，不要回头吗？
　　地上横陈的，每一具尸体，都是我。
　　不一样的我。
　　有年幼的我浑身鲜血的躺在地上。
　　有青春期的我身上吊着药水，身上连着仪器一动不动的躺着。胸廓再不见半点起伏。
　　也有初成年的我衣着简单时尚，却眉目血泪的跪在挂满果实的大树下……
　　而最前面同我一般无二的我，眉目忧愁又疑惑的站在所有尸体的前面，她的面前一道深深的沟壑，是通往深渊的沟壑！
　　而我脱口而出：“别回头……阿允，别回头！”
　　我看着她同我一样还是回望。
　　我转回头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突然的着急，所以转回身去看。
　　她已经背对我向前走去了。
　　水光里，她走在绵长的小路上，路灯明明灭灭好几次，她一回头，路上都是陈横的自己……
　　我向她走去……我还是明白，我终会成为她，不论过程如何挣扎……
　　……
　　“她突然想跳舞般，又像是看见什么要抓住。但是针眼在流血了。我们想拦住她，可她已经停了，木偶一样愣着，可是眼泪没有停，她几乎哭了一晚上，而她的心跳，就伴着她的眼泪，一起慢慢停止了。”昨晚救人的护士，这样总结着一切。
　　心跳上的小精灵不孜不倦的翻阅无数个高山和丘壑，迈过以万计的泾渭和沟溪。终于……它来到了平原。它带着主人的灵魂，一起来到了自由的天地……
　　——允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