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初照年》细雨声声

8、第 8 章 江初

　　江初照回了江府后不久，江瑞便带着定制的箭矢回来复命，这是他进宝骏园前，命人去最好的筑器店打造。三十支箭矢，皆用玄铁精淬做镞，透甲如剖帛，入肉深寸余。

　　江初照命人备了软甲护胄等等护具随行，以及止血散，麻沸散，棉布条等各类药品。江家另给他和江初境都配备了六名随从家丁，以备在狩猎时同行，护其周全。江初照命江瑞统领家丁们，并统一分发了护具，万事俱备，只待启程。

　　九月十五，秋狝大典正式开启

　　寅时末，御驾队伍浩浩汤汤的伴着晨光而行，往香山围栏而去。抵达香山围栏后已是申时，御林军包围了整座山林，行营处已围上醒目的猎旗，壮丽非凡。

　　众人先进入各自营帐休憩，只待次日正式举行开猎大会。江家此次与江太师同行的是，江含影、江初境和江初照三人。他们的行营落座在御营西侧为首，其后是各随行将臣及两国王子使臣。东侧则是以太子为首的各随行妃嫔及皇子们。

　　次日，先是举行开猎大会，先期告庙，祭天请旨后，再由御卫分别传令布围，三个时辰后转合围阵型，将兽群合围至看城下。待皇帝于看城上开猎后，赐射各臣，予以驰猎。待驰猎开启，众臣边四散而去，各自为猎。

　　行营边，江初照正带着自己的人，要入林中探查一番，却被几位侍官驱赶着，驱策马匹向一旁而待。随即，两位皇子策马而来，被一众侍官们簇拥着，出现在江初照跟前。

　　看清来人后，江初照翻身下马，手持革鞭行礼“见过三殿下，四殿下。”

　　“是江公子啊，近来身体可好？若是有何问题尽可以本皇子名号，请太医署诊治，可别落下什么毛病才好，不然本皇子，于心难安。”三皇子言语中十分关切，可面上却不掩张狂。

　　江初照不想与这二人过多纠缠，随意应付了几句“谢殿下关怀，实则不必惊动宫中太医，臣如今身体已大好。”

　　三皇子却一副起了兴致模样，朝身边的四皇子对视一眼道“看着是好多了，比起那日戏水时，气色是好了不少。刘署令果真担得起神医之名。”

　　一旁的侍官们皆懂得自家主子的言外之意，虽都躬身低头，却也能看出他们，眼角皆带着些许讥笑。

　　“听说江公子前几日，在骑射大会上被疯马摔下都能安然无恙，想必是祖宗保佑，才能次次逢凶化吉。”四皇子在一旁附和着，那日马场发生的事太子当即封锁消息，并无太多人知晓，而他这一番话，令江初照醍醐灌顶。

　　江初照面露愠怒，字字铿锵道“是落水还是戏水臣自有分辨，圣上亦有分辨。说起来当时三殿下、四殿下均在场，怎的只有三殿下被禁足一月？如今解了禁，正好赶上秋狝，可喜可贺。”

　　三皇子恶狠狠的看向江初照，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身上剜一块肉下来。他身边的四皇子微微躬身低头，也向江初照投去了阴狠的目光。

　　“江初照，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本殿手里，否则...”

　　江初照自诩从不是主动惹事之人，但从来也不怕他人挑衅，正要开口之时，一道比三皇子还要嚣张几分的声音闯入“否则如何啊？二位殿下，这是趁着我不在，又要欺负我兄弟吗？”

　　江初境骑带着一行人从他们身后缓缓逼近

　　“江初境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对殿下说话?”四皇子似乎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等三皇子出言训斥便开了口。

　　“我也是实话实说啊。见过三殿下、四殿下。”江初境立身坐在马鞍上，虚虚的行了一礼，又开口道“二位殿下，若是不然我们去圣上面前辩驳一番，如何？”

　　二位皇子默不作声，江初境又嗤笑一声，朝江初照道“小六，快上马，五哥带你一同狩猎。二位殿下，若是不服，可以猎绩分高下，别在营中呈口舌之快。”

　　江初照眼看二位皇子脸色凝霜，偏偏江初境言语也不饶人，转身向江初境使了眼色，示意他噤声。可三皇子已然拿住话柄“江初境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来人，押下去打二十军棍！”

　　江初照心中一悸，懊悔自己为何要与这二人争辩，还把江初境卷入。一旁的侍官已朝江初境走去，要将他拿下，却远远的看着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马往此处行来，为首的侍官遣身回禀三皇子。

　　江初境翻身下马，与江初照一同朝已立马在他们跟前的二位皇子行礼，三皇子虽不愿，但还是与四皇子一起朝他们二人行了常礼。

　　戴望年看这二者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温声劝和道“今日是开典初日，几位在此处争辩，不如猎场上见高下，还不散了去。”

　　三皇子带着他的人先行离去，浩浩汤汤的带走所有喧嚣。

　　“多谢二位殿下解围，我等定将谨言慎行，绝不再犯。”江初照二人出声言谢后，也带着各自的人进入了密林中。

　　二皇子看着他们几人离去的方向，突然叹道“三弟和二位江公子矛盾颇深，不知将来如何结亲？”

　　戴望年若有所思道“赐婚一事还未成定数，圣上还要问过江太师意思。”

　　“无论是何结果，只希望别伤了两处和气，否则无论赐婚哪位江小姐，入了皇子府后定然度日如年。”

　　戴望年略略瞥了一眼他，笑他如此悲然作甚？随之各自为首离去。

　　入林后，江初境就带着人朝与江初照不同的方向走去，离去前还不忘高呼要与江初照比试一番，看谁猎的多。可江初照并无心狩猎，他跟着御猎队的方向同去探查一番。

　　自进了香山以来，江初照日日心神紧绷，要求身边的随从每日出行前，都要将护具穿戴整齐，药箱也要时刻不离。那三十只特制的箭矢也每日都被带在江初照身边，就是一直不得施展。

　　江初照在御猎队周围盘旋了几日，虽然暂无发现有异样的猛兽，但他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之处。御林军每日皆有猛兽出没情报，开猎以来才将三日，皇帝已猎下野猪三头，雄鹿一只，还有若干狐狸，狍子等，帝心大悦。可每一次狩猎，都更深入密林，就好像有一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皇帝，向内里探寻。

　　而江初照也跟着御猎队愈往深处而去，他命人在四周细细探查，时不时能发觉一些猎兽的陷阱，其中放置了生肉引诱。

　　又过了两日，还是无事发生。江初照像往常一样，每日都不近不远的跟在御猎队附近，不敢稍懈的巡视四周。一道马踏声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好巧啊，小公子也行至此处狩猎？”

　　江初照不动声色的对江瑞略过一眼，而后下马向戴望年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后者收敛了众人在四周探查的行径，跟在江初照身后躬身行礼。

　　“今日猎得几许，方才至行营而来，听见五公子又猎了不少野物。”戴望年也下了马，靠近他的猎笼看了看，狐疑道“小公子怎的猎了半日，只得野兔几只？”

　　“或许是臣运气不好，并没遇到什么猎物。”

　　戴望年兀自朝前缓步而行“小公子若是无事，陪吾在此地慢行片刻罢。你等就留在此地，不必跟着了。”

　　江初照领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不知道几日不见踪影的太子怎会突然找到他来，难道是自己这几天有何处不妥?

　　二人往密林深处走去，没多久眼前树木渐少，出现了不少花丛，绯粉绛紫交错，且越往前探去，花丛愈加繁多，连成一片，烂漫清雅，清风拂过，一股暗香浮于其中。

　　几日的紧绷让江初照脸色都憔悴了不少，在见到如此漫坡清丽之时，他短暂的松泛心绪，一抹笑意盈在眉眼。

　　戴望年一手持弓，与江初照并肩而立“吾两日前发现此地，觉得如此野景烂漫丛生，可引圣驾为之一观，小公子以为如何？”

　　“山间野景最是抚愈人心，想必圣上也欣然。”江初照自是不信太子带他来此地，只是为了此等小事。

　　戴望年颇为遗憾道“不过宫中御花园里，繁花似锦，比此处夺目非常，圣上见过那等美丽，说不定也不屑这小景，还是罢了。”

　　“殿下可是有事与臣吩咐，直言便是。”

　　戴望年将手中的弓递过去，看着江初照双手接下后道“赛马中毒一案，那下毒之人已擒住，那人交代了是宫中御马司的小官吩咐，二人仅见过一面。那苦马草是大赛前一日凭空出现在他家院子中，他便按吩咐将苦马草混入了赛马的饲草中。”

　　“御马司中，且不说臣并无相识之人，就算有，又是何仇何怨？可有查到是哪位小官？”

　　戴望年长叹一声，背过身去“查到那小官时，他已在寝内服毒自尽，一旁留下一封认罪书。”

　　江初照垂于一侧的手微微攥紧，如此明显的顶罪，连掩饰都做的如此粗滥，但人证物证俱在，此案已了。

　　“此事吾已禀报圣上，那名小厮依律判刑，驱逐出大缙境内。曲家执行不力，用人不清，罚白银百两，禁通皇商一年。”

　　眼前的美景似乎变得索然无味，江初照虽愤然而无力“那何为真相？殿下能告知臣否？”

　　戴望年看着他眼中的坚持，突然也有些颓然“小公子知如何，不知又如何？螳臂当车罢了。”他一介太子都能被皇帝玩于股掌之中，更何况江初照只是江家庶子。

　　戴望年向皇帝禀告了此案件的来龙去脉后，皇帝丝毫不意外的颁布了召令，于江太师面前惺惺作态的严惩这无足轻重的曲家和小厮。可谁人不知这其中关巧呢？那御制金锭也不是一小小内官能付出的报酬。可皇帝有着息事宁人之心，任何人都要秉承圣意，道一声圣上英明。

　　江初照向太子拱手行礼，言辞诚恳道“多谢殿下特意告知此事，殿下多次救臣于危难之际，臣无以为报。若来日，殿下有臣用武之地，必将肝脑涂地。”

　　“这么说来，确实有一事请小公子相助。”戴望年伸手扶起他，一脸困际于心的模样，江初照心中错愕，但刚夸下海口，只得迎上太子的话问道“殿下请讲。”

　　“以小公子的答谢方式来看，小公子还欠吾一顿酒菜”

　　如此简单？

　　江初照正如此想着，太子又言“还有就是，几次三番下来，吾与小公子也算相识，不知小公子表字是何？”

　　原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等听完戴望年所言，江初照怔愣了双眼，眉间布满疑虑。

　　“有何不妥？”戴望年看似关切的发问，实则催促着

　　“并...并无。臣...表字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