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临洲》时可安

40、界历往事 芷无目露怀

　　芷无目露怀念，回：“那是因为师姐在出发前成神了。”
　　沐绛满腹疑惑：“这些年我隐约窥探到一丝成神的天机，成神不是一息之事，她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芷无回：“师父或许知道，但师父已不在界间。”
　　“后来呢？”沐绛递上话。
　　“师姐化为虚无。”芷无很平静，平静的像她也化为了虚无。
　　“这背后还有故事。”沐绛再次递上一杯茶。
　　芷无眼眶已红，满目思念，无泪。
　　一饮而尽，她道：“当年，护在如今妖界地带的诸神，拼劲全力，惨胜，师姐也奄奄一息。可师姐是凰族，凤凰涅槃，生机降。”
　　“若没猜错，她将得来的生机给了你。”沐绛接过芷无的未言之语。
　　这次轮到芷无诧异：“如今四界不都说凤凰涅槃，□□重生，重生的只能是涅槃的凤凰，你怎么猜到的？”
　　沐绛诚实地答：“我曾见过凤凰将生机赠与他人。”
　　“原来如此。”芷无没有深究，回到故事：“对，她将生机给了我。”
　　“为什么？”沐绛不解：“你比她先成神，内力定比她高。刚刚说分身妖丹最强，那你面临的情况应该比她好，是什么让你还需要她的生机活命？”
　　“因为有个名义上的妖魔族把大家都骗过去了，实则他最强的是分身灵海。”
　　“久居一方水土的强将，在面对同样的敌人时，所需的人力最少。你师父当时分给应对分身灵海的人应该是最少的。”
　　芷无笑着点头：“对啊，我虽是虚无山最小的师妹，却并不弱，巅峰时甚至有和大师兄一战的本事。成神的又早，从成神就守在辰时方位。”
　　“当时你受伤了吧？”沐绛问。
　　“命悬一线，已接受必死的事实，只希望能和对方同归于尽。”芷无答。
　　“她察觉到了你的处境，甚至有些许愧疚，可能认为如果是你带队抵御分身妖丹，能活，所以将涅槃得来的生机给了你。”
　　芷无苦笑：“守护这一方位本就是我的职责。”
　　“当年的四处分身如今还有几处在世间？天雪这次是不是碰到了其中一个，才动了我下的封印？”聊到这个份上，沐绛多少能推理出一些东西。
　　“是。”芷无讲述起那曾宁静美好，也曾动荡杀戮的光阴：“界历年间，有种族之分，无偏见烙印。
　　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吸天地灵气，先成丹，后化形，化型者称之为妖。
　　人已有形，纳灵气于内，存上者修灵海，存下者修仙田。
　　后来，修为卓绝者，成神，神聚，分六道，界间规矩成。
　　魂者经往生道，重回生灵道，不愿者进形鬼道，成神者入守界道，大凶大恶之徒入封绝道。
　　妖有恶习，人有恶念，天有变数，地有动荡，虚无山守生灵道。”
　　芷无掂了掂桌子上的壶，已不足一杯，她接来水，生了火。
　　屋子内有了一点火光，沐绛看着火光前的人问：“妖丹、灵海、仙田，少一魔识，往生、生灵、形鬼、守界、封绝，六道少一，少者是不同还是变数根源？”
　　“皆是。”芷无回到桌前：“妖丹、灵海、仙田吸纳天地五行灵气，而魔识修的是污浊之气。界有灵脉，上溢灵气，下沉污浊。这些污浊要被处理掉，以免世间动荡。
　　有纯粹本心的生灵才能控制修成的魔识，这些生灵归罗修道。环境艰苦，本心不够纯粹的又容易被污浊之气牵引成大凶大恶之徒，所以修罗道历来人少。”
　　沐绛眼神中有些许嘲讽：“如今魔识被打上了十恶不赦的标签。而在混沌前却是纯粹本心的象征。这个能分身的人神通如此广大，一己之力固化了四界性情。”
　　芷无纠正道：“能同时修四种内力的整界之内都没几个，能修分身的，整个虚无山只有我师父能做到。他当然是有本事的，但使四界性情固化的不只是他。”
　　她没现在解释为什么不只是他，接着说：“他最初出现是以妖魔的身份，后来才暴露了仙田和灵海，每次与人对决几乎未动用过仙田灵海里的内力，人们下意识以为他在这两处的修炼相对薄弱。
　　却不想是他刻意而为留的后手。
　　大战前夕，他化出四个分身，守界道诸神认为分身妖丹最强，所以分去抵御的人也最多，认为魔识次之，所以派去带队抵御分身魔识的是大师兄；二师兄抵御分身仙田，我抵御分身灵海。
　　结果，最强的是分身灵海，其次妖丹，再者仙田，最弱的是魔识。”
　　水咕噜咕噜的滚起来，白烟四溢，沐绛起身拿起茶壶添满，给芷无加了半杯热水。
　　她饮后，接着道：“师姐知道实况后，和诸神几经周折毁了他封锁分身妖丹区域的阵法，分了一半人力增援我。
　　剩下的一半惨胜，妖丹毁了，跟随他的妖众被镇压，诸神尽亡，师姐濒死涅槃。
　　大师兄那头经过几番恶战杀死魔识分身，增援了离他最近的二师兄。
　　灵海分身太强了，他藏在这个区域的道众也最多，我被伤到命悬一线，后来得到了师姐给的生机续命，刺伤了他的心肺。
　　看着他不断从胸口溢出的灵力，跟随他的人心生惶恐，诸神大振，乘胜追击。”
　　历经数载，从有到无再到新生，透过芷无平静的诉说，依稀能窥见当年的震撼。
　　沐绛接道：“若事情如此顺利，天地不会归于混沌，我们今日便不在此处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是啊，那就没有如今四界之分了。”芷无回：“本该在和大师兄二师兄大战的分身仙田，出现在了我们这个战场，替分身灵海挡下了致命一击。”
　　“分身灵海还在世间对吗？”
　　“应该在。”芷无回：“当年在分身仙田的掩护下，分身灵海逃了。诸神与他的道众同归于尽。
　　我虽毁了分身仙田的人形，伤了他的仙田，却无法将他修炼成的庞大灵力回归天地灵脉，灵力漫山犹如水灾。
　　无奈，我只得以身化阵，凝大数内力为如今的东西二山，困住它，寄希望于修仙田的两位师兄能及时赶到。”
　　“最后你没有等到吧。”
　　芷无点头：“没有等到他们，等来了世间归于混沌。混沌生万物，却不容生灵。
　　一边要维持东西二山的界壁在混沌中活下去，一边要削弱他的仙田。最终我支撑不住陷入沉睡。”
　　“天历五百年我见你那次，是阵里出了问题吗？”
　　“是。”芷无无奈道：“祸根就是那时候埋下的。他需要足够的灵气来修复受伤的仙田，然而天地中的灵气无法进入我内力化作的东西山。所以他与我战了一场，破了一处阵眼，将我逼出山中，在此期间他趁机布下盗阵。
　　将我的内力转为他修炼水系功法的灵气，等我发觉时为时已晚。”
　　“天历五百年蝴洲第一次有轻微地荡，是你们打斗引起的吗？”
　　“是也不是。”芷无解释道：“东西二山相当于我的灵海，灵海破了，阵就动了。”
　　“神抵果真不好当啊。”话虽如此，沐绛眼中满是敬佩和对神抵的尊敬。
　　芷无笑了笑，眼中是对自我的嘲讽：“神抵当的不好啊，这些年我的内力越来越弱，他每冲击一次阵眼，蝴洲就发生一场所谓的天灾。修炼土系功法的蝴洲人，走不出活不久，都成了他的祭品。”
　　沐绛问：“你设下的阵法不是指东西二山，而是在整个蝴洲，所以这些人才走不出去对吗？”
　　“对。”芷无答道：“此阵名为困守阵，阵中五行只留阵，逃逸者，死，五行灵力重归阵。”
　　沐绛露出无奈：“当年你不愿意离开，也离不开。如今...”
　　她没说完，长叹口气。
　　芷无反而笑了：“不用为我担心，当年设下困守阵我就没想过活着，归墟天地我已做好准备。但世间需要神抵，我要为身后的万千生灵考虑，所以你该猜到我封了天雪灵海的目的。”
　　沐绛苦笑：“这孩子生来就承担太多，我知道她总要自己去面临这些坎坷，但身为长辈，总希望晚一些，再晚一些。”
　　芷无眼中露出怀念：“可能我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想的吧。”
　　沐绛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天雪。”
　　“这小丫头本性很好，坚毅果决，有想法讲义气，能对生灵感同身受，你很早之前在她心中种下了众生的火苗。”
　　“封她灵海之时，你就想让她来吸纳镇压的分身仙田了吗？”
　　芷无平和道：“别生气，我知道主动吸纳别人修炼的灵力有违伦常。当年战死诸神，我又与他斗了那么多年，现在困在东西二山的，可以分为三，一是还存储他意识的内力凝成的仙灵体，二是他破损的仙田，三是从仙田中泻出的本该回归天地的灵力。
　　这些灵力若陡然还于天地，当年水灵漫界必然重演。
　　历经数载隔绝，当年泻出的灵力中残存的意识已在漫长岁月中被抹去。但小丫头这次吸纳的是仙田中刚泻出的灵力，才有了撞击你在她体内设下的封印一事。”
　　“嗐”，沐绛说：“我接到的信里说是时凌洲先入洞中，天雪后去的。天雪这次应该属于误打误撞，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芷无点头，解释道：“内力凝成的仙灵体想要那孩子的仙田。”
　　“那孩子修炼的也是水系功法吗？”
　　“不是。”芷无答：“若是，以他如今的心性，天雪现在该醒着。他修行的是火系功法，但水克火，仙灵体有天生的优势。”
　　沐绛不解却能理解，现在没法子夺了别人的仙田，不意味着混沌前也没法子。
　　她只能说：“比起混沌前的底蕴，现在差太多了。”
　　“界历存在了两万七千年，如今不过千年。”芷无轻柔道：“六道重建任重道远，慢慢来吧。”
　　“这被镇压的分身仙田是不是再不能修复了。”
　　“从那孩子描述的来看，如果确认天雪又伤了他的仙田，大概率是不能了。所以，最近要苦下这小丫头，待她身体好些，我便会带她去修习本该回归天地的灵力。处理完这个，再对付仙灵体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沐绛没说阻止的话，沉默了很久。
　　芷无给她添上一杯茶，她慢悠悠的喝完，“待她醒来，你能否先问问她是否愿意。”
　　“好。”芷无应下。
　　“我还有三问”，沐绛说：“一问，那场大战你师父守在哪？二问，若蝴洲之事了结，你去哪？三问，你两位师兄是否还在世间？”
　　芷无答：“虚无山有个少数人知道的秘密，界壁破，界可亡。虚无不只守生灵道，更守界壁，大战前夕界壁破损，师父以已修之。”
　　旁边屋子有轻微的响动，二人目光同时向外看去，芷无起身：“走吧，小丫头醒了，剩下两问你之后会知道的。”
　　芷无走到门口，沐绛还未起身。
　　芷无转身看向她，沐绛说：“别告诉天雪我来了。”
　　“好。”
　　光线有些刺眼，沐天雪缓了几次才完全睁开眼睛，身体内有火烧之感，灼伤之痛时不时自经络传出。
　　她艰难起身，听见刚进门的芷无说：“感觉怎么样？”
　　沐天雪拽着被褥，有几分拘谨地问道：“是你救了我们？时凌洲呢？”
　　“他好着呢。”芷无坐到床前给她把脉，片刻收回手，起身端起刚放到桌子上的药碗：“这关算是熬过去了，先把药喝了。”
　　沐天雪一口干完，盯着芷无瞧了好一会。
　　芷无面带微笑任她打量。
　　“你真的是神抵吗？怎么修成神抵的？神抵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芷无拿过药碗放回桌子上，环保双臂靠在桌边，“精气神不错。”
　　沐天雪目光执着，透着非要个答案不可的态度。
　　“我是不是神抵，你在那间屋子的墙上不都看到啦？怎么修成的嘛...”芷无卖个关子，“小丫头，你想不想成为神抵啊。”
　　沐天雪道：“四界都说修炼者的最高境界就是成神，可天历近千年，都没有人修成过神。”
　　她接着问：“内力要修到什么地步才能成神呢？成神了是不是就说明内力天下第一了？”
　　“小丫头也是个武痴啊。”芷无走到床前：“成神当然不止内力修为，神者有平息天动地荡之力，有解决水涝旱灾之能，有护四界生灵之心。”
　　芷无坐下，平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修坎坷之路，积无数善德，过雷霆之劫，或许可以成神。”
　　沐天雪眼神放空了几秒，说：“听起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