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临洲》时可安

39、沐绛见芷无 沐家主笑了

　　沐家主笑了：“难道不该吗？”
　　“我说了您就信了吗？”时凌洲反问。
　　“信。”沐家主说：“这几年你也救了不少人，救仙界之人时用心，救其他三界的人时顺手，救混族时随心。即使不同，但总归是救了。”
　　“您信的不是我说的，而是这几年我做的。”
　　沐家主笑了，又问：“那你为什么做了呢？”
　　时凌洲未语，沐家主也不在乎他是否回答，她说：“孩子，你心里有个对错，有个声音，历来如此的未必就是对的。望你能找到内在的平衡稳定，有属于自己的初心。你走吧。”
　　“风芷还好吗？”时凌洲站那没动。
　　沐家主答：“会好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她？”时凌洲又问。
　　“快了。”
　　“晚辈告退。”时凌洲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在他迈出门前，沐家主再次开口：“人活着有摆脱不了的责任，但也总要为自己活些日子。”
　　“多谢前辈。”
　　沐家主从屏风后走出来，负手而立，望着少年远去的笔直背影。
　　旁边星宿愤愤不平：“枉费少主费尽心血救他，如今少主昏迷不醒，面对能救少主的人他连句是谁都不问。”
　　沐家主摇头，收回视线，对星宿说：“我知道你心疼天雪，觉得天雪因为救他屡次受伤，心存不满。可星宿，天雪将来会救更多的人，可能为救这些人受更多的伤，难道你到时候对全天下不满吗？”
　　星宿低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少主因他受伤他也该为少主做些什么。”
　　“有这个想法说明我们家星宿有情有义。”沐家主话音一转，又说：“如果怀着这种想法救人，是会栽大跟头的。”
　　星宿摇头，目露疑问，沐家主接着说：“倘若今日天雪面对这种情况，即使知道自己跟对方实力悬殊，即使想的明白自己有求对方，问了也得不到答案，还是会问我是谁，这是属于少年的孤勇和畅快。
　　可这个孩子审时度势久了，在巨大的自我矛盾中，也就丢了些少年寻求畅快的举动。”
　　“家主查到了他？他是谁？”星宿反应过来，刚刚家主说他这几年救了好些人。
　　“一个同样苦命的孩子。”沐家主转身：“想知道更详细的就自己去查，你们几个当时出城时不是说要成为天雪在四界的耳目？”
　　“当然啦，大家伙都朝这个目标努力着呢，一定不给沐家丢人。”星宿特别有信心，转眼又如蔫了的白菜：“明道真人那怎么还没消息，我去催催吧。”
　　“急什么？”沐家主道：“赶了一夜的路，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星宿瞧着沐家主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安下心来，倒头就睡，心里想着，只要家主在，就没什么大事。
　　星宿刚走没多久，明道就来了：“跟我来。”
　　他打开机关，将沐家主引到芷无房间前，敲了敲门。
　　“进。”里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明道说：“天雪在里头，任府还有事要处理，我就不进去了。”
　　沐家主点头应下，推开房门。
　　“来啦，”芷无话语中颇是熟络，“原来是你的后辈，你来了也好，孩子还小，有些事还是要和你交代。”
　　她起身将位置让出来，看着还在昏睡中的沐天雪说：“搬空了十六年修炼的内力，加强了你用内力化的封印，暂时熬过去了。”
　　沐家主坐到床边，探查沐天雪的状况，确定暂时无恙后收手。
　　她起身与芷无面对面站立，开口：“一别数百年，故人也长出了白丝。”
　　芷无碾了两根白丝，无奈道：“遮不住了，早该白了。”
　　“神抵也会老吗？”沐家主开口问。
　　“是啊，走吧，咱们去书房。”
　　进入书房，她从书架最上角拿下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沐家主：“瞧瞧，有没有画出我三分神韵。”
　　十分型像，八分神似，栩栩如生，上面写道，“芷无神，出虚无，守辰时，如朝阳。”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这是我们虚无山最爱美最得宠的小师妹。”
　　不知道是谁写的，只能猜测出是芷无同门。
　　沐家主抬头，打趣道：“我是否该先向神抵行大礼？”
　　“你救过神抵，神抵说免了。”
　　二人相视着笑起来。
　　“你生于天历元年，无父无母，无师门无传承，历经百载，经历厮杀，一步步定灵界建阳城，护一方，于混沌后的这界生灵而言，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抵。”芷无看着沐家主，言语间满是赞赏和肯定：“沐绛，你若生于混沌之前也定能修为神抵。”
　　多少年没人叫过她沐绛了，她眼睛里满是通透，“可如今是混沌之后，我没这个福分。”
　　芷无倒了一杯茶，“神抵难当，不当也是种福分。”
　　她将茶推到沐绛面前：“小丫头那需要人看着，待她无事咱俩再一醉方休，我这还有几坛界历时酿的酒。”
　　“一定，几百年都没喝过那个味道了。”
　　芷无一饮而尽，“说说吧，怎么知道混沌前有神抵的，又什么时候猜测我是神抵的？”
　　沐绛同样一饮而尽，这次换她倒茶：“天历五百年灵阳城建好，灵界格局定，我来蝴洲取遗失之物，却发现自己辛苦搭建的阵法丝毫未破，里头却平白无故出现个人，这当然要好好查查。”
　　“所以你将昏迷的我带回去，是想问我怎么不破阵而入阵。”
　　“对，我自认为精通阵法，精益求精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沐绛说：“加上那段时间心也不净，索性借口照顾你住下。
　　后来跟你相处中发现，你似乎对天历之后的事一无所知，你所知道的我都没见过。
　　我毕竟是一路厮杀上来的，不夸张的说这灵界每个地方我都踏足过。
　　当时猜测你是不是其他三界的人。毕竟天历五百年，四界间的屏障几乎没了。”
　　芷无接道：“后来你邀请我和你一起回灵阳城，除了欣赏之外，也存了借我打探其他三界的心思。”
　　沐绛点头。
　　芷无问：“既然有后头的心思，怎么没强求呢？我一句就想呆在这，你就再没提过。”
　　“何必强求，多的是探知其他三界的法子。何况也没强求的能耐。”
　　“哦？怎么说。”芷无颇为感兴趣。
　　“衣着华丽，所知甚多，谈吐不凡，这是表面印象。”沐绛说：“把脉时探知不到你的内力，所行却明显能看出练过武功，且深不可测，这是观察。”
　　似乎说累了，沐绛端起茶盏喝茶。
　　芷无笑着接过话茬：“若只这两项，能定灵界的沐家主自然也不是没能耐强求。剩下的应该是神抵残存的威压吧？”
　　沐绛点头承认：“当时不知道这种东西叫什么，是出于无数次濒死练出的本能，在警告自己这是个强者，从未在灵界出手的强者。”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趁对方病要对方命吗？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沐绛听后笑了：“还未犯我灵界，何必起杀戮，只因一丝疑心便要夺了其他界族生灵安稳活着的权利？”
　　芷无也笑了：“如今你已在高位呆了四百多年，也有了心怀四界的神抵威压。可惜，若不能成神，你的寿元不足百年。”
　　“是啊，九百多年过去了。”沐绛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白发苍老的自己。
　　“那后来呢？”芷无问：“我怎么从其他三界之人成混沌之前神抵的？”
　　沐绛答：“这几百年我去了其他三界，偶然间在妖界得到虚无录，记载着一个神抵未成神前在虚无山的生活，用的仙界字体，与你笔迹一样。”
　　“我之前一直有碎碎念记录的习惯。”芷无说：“那本册子后来给了师姐，当年大战她护在如今妖界的方向。”
　　“这就对上了。”沐绛说：“那本册子最尾页有一处不一样的笔迹，用血写的。”
　　“写了什么？”芷无的语气有些怪异，像是想问又不敢问，最后还是决定问了。
　　“幸不辱师门，已毁妖丹。芷无，好好活着，师姐偷个懒先行一步，守护一界安宁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沐绛当时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现在还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芷无的神情充满落魄，无声笑了下：“师姐是虚无山最妖娆的凤凰，是师父捡来的弃儿。大战之前，师姐还未成神，师父不想师姐再添郁结，本派我领队抵御妖丹。
　　师姐知道后闹了一场，她说‘郁结在哪，就去哪解，这是个契机，我也想成神，而且芷无一直守在辰时方位，临场掉帅为大忌。’”
　　芷无顿了下，沐绛递上一杯茶，接道：“从结果来看，您师父同意了。”
　　芷无摇头：“没有，师父说妖丹在四个分身中最强，而师姐未成神。”
　　沐绛点破：“她是因为想护你才自请抵御你口中的妖丹吗？”
　　芷无闭上眼点了下头，沐绛也不催促，等她缓过劲来，继续讲述混沌前的故事。
　　平复心情后芷无说：“虚无山上我是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受宠的，所有好的师兄师姐们都先紧着我挑，难的险的到最后才轮到我。”
　　“可你成神了，难的险的，应该也没少经历。”沐绛询问道。
　　“是啊。” 芷无说：“他们在的时候就矫情些，他们不在的时候咬咬牙也扛过去了。”
　　“有人护着，能自己撑着，多好。”沐绛有丝羡慕，又问：“如今你在灵界区域，你送给你师姐的册子在妖界，排兵布局似乎不是你师父安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