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临洲》时可安

10、第 10 章 “我们一路

　　“我们一路走过的这些属地中，你觉得哪家属地的生灵过的最好？”六长老没有直接回答她。
　　沐天雪回顾着这三个月走过的地方，要说人们笑容最多，生灵过的最好的，还是西阳镇，但西阳镇是沐家的属地，而且离灵阳城很近。
　　无论是哪家属地，靠近四界交界或者两界地带的生灵都不如靠近灵阳城的百姓过的好。
　　但有一处例外，八荒州，此地虽不如位于灵阳城附近的属地繁华，但百姓脸上的笑容并不少，而八荒州是谢家的属地。
　　“谢家？”
　　六长老没点头，道：“谢家人都不错，但估计这次不会参选灵界之主。沐家向来是在参选的世家中选属地生灵过的最好的。
　　殷家为夺灵界之主的位置谋划了这么多年，三十年前就安排殷家的子孙潜伏进秉村，养蛊下蛊，没那么容易放弃，明年选举还有的是变数。”
　　沐天雪猛地起身，道：“殷家在玉家属地布了这一局，是不是在其他的地方也布了局。我们现在赶紧查查哪家属地还有抑菌草。”
　　六长老笑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坐下说。”
　　待她坐下后，六长老又说：“不需要，若是各个地方都用蛊，太容易暴露殷家了。
　　在玉家布局，估计是这些年从各种账目上看殷家属地的繁荣程度仅次于玉家，殷家家主最小的儿子在上一届比武大会上也仅次于玉家，再往前数殷家少主赢过玉家少主。若是玉家出了事，明年灵界之主，殷家的希望很大。
　　敢在秉村下这一手，估摸着一是得到了玉家在此效仿仙界的消息；二是秉村地处于交界，仙界尹家也养蛊，真出了事还能往尹家甩锅。
　　这次是知道我们来了，怕咱们把明道请下山，要是治好了这个村里的人，人证物证都有，那时候殷家也该亡了。他们急了也慌了，才想着灭村，慌乱之中露出了马脚，被玉家小子抓到了人。”
　　沐天雪又问：“长老不把那两只蛊给他，是怕玉陵守不住被人夺去吗？”
　　毕竟他们来得路上遇见了一批杀手。
　　“此为其一”六长老解释道：“我看了那两只蛊，跟仙界尹家养的一种蛊长相极为相似，再加上现在整个村连个活口都没有，若是这个时候把殷家牵扯出来，他们会一口咬死尹家。两界纷争对生灵不利，仙界之主深不可测。”
　　“长老就没有怀疑过仙界尹家嘛？抓到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被收买了？”
　　“不会”六长老肯定道：“抓到的那个人是殷家家主早些年死去的儿子。”
　　“那就这么放任他们，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吗？”沐天雪颓废道。
　　“当然不是”六长老肯定的说：“这笔账先记着，以此阴邪之计立足，明年怎么也不能让殷家当选。”
　　沐天雪看向月亮，又问：“明道真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六长老答：“明道出身仙界尹家，他虽不喜蛊转学医，秉村外头的抑菌草也瞒不过他。
　　明道看的清楚也不愿意再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他早已厌倦了尔虞我诈的日子。”
　　“那就眼睁睁看着一村之人丧命吗？”沐天雪问道，虽然她知道不该要求一个仙界之人管灵界两个世家的事情，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六长老有些怜惜道：“他也曾侠肝义胆的帮助两界子民，得到的结局却是被家族除名。”
　　沐天雪想问些什么，被六长老打断了，他似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说完他回了屋。
　　沐天雪倚靠在树上，曲着一条腿，看着黑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三长老也没睡，见六长老回屋，问道：“丫头如何了？”
　　六长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才不紧不慢道：“她会想明白的。”
　　“人你安排在哪了？”
　　“送回沐家了。”
　　清晨，早饭做好了沐天雪还在睡，三长老说孩子累了歇歇也好，没叫她起。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睡懒觉。
　　中午吃饭了她还没起，三长老要叫人起来吃饭，六长老说让她继续睡。
　　晚饭都做好了，她还在睡着，明道看不过去了，让问清把她叫醒吃饭。
　　沐天雪磨磨蹭蹭的起来，没吃两口跑到树下数星星去了。
　　沉静，反常的沉静。
　　第二日，人是起来了，但吃完饭就坐在树下发呆，白天数叶子，晚上数星星。
　　这样的状态一连持续了三天，这天吃完晚饭，她敲了敲明道书房的门。
　　这次明道开了门，不需要她再爬房顶了。
　　进门后，沐天雪直明来意：“你欠沐家一个人情，我想拿这个人情换跟你学医的机会。”
　　“学医不易，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明道没有直接拒绝。
　　“我知道，一年为期，能学多少算多少。”
　　“要学蛊吗？”明道问。
　　“六爷爷说你离开仙界后就不能养蛊了。”
　　明道笑了，问：“那你知道我欠沐家的人情大到可以让我违背誓言吗？”
　　沐天雪点点头，道：“违誓者要经雷劫，君子不强人所难。”
　　她没说的是她厌恶蛊，厌恶极了。
　　明道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两位长老道：“沐家少主是个好的。”
　　“那还用你说”三长老骄傲地回。
　　他们走进来，三长老摸了摸她的头。
　　明道对着六长老说：“这一份人情可不能抵两份，要人还是教人，你们定。”
　　沐天雪一脸疑惑的看向六长老，问：“要什么人？”
　　六长老答：“我原本让他培养问清，出师后跟在你身侧的。”
　　沐天雪拧眉想了下，坚定道：“我还是想自己学。”
　　本事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受制于人，才不会像这次一样，受制于明道，受制于时间。
　　而且....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收缩的小姑娘需要些时间。
　　六长老想了片刻，回答明道之前的问题：“这份人情换教人，至于问清出师后是否愿意留在沐家，再另说。不过...”
　　六长老话音一转，接着道：“教出一个名医要多年的功夫，少主只要一年，轻了。再者，守在一处也不叫游历，纸上谈兵来得浅，不如你带着两个孩子游历一年，治天下疾苦，感人生百态。”
　　“治天下疾苦这事老道我可做不到。”明道问：“我带着俩孩子游历，你们两个做什么去？”
　　“有些封印动了。”六长老答。
　　“什么封印？”沐天雪问。
　　六长老回：“不到时候。”
　　不到沐天雪该知道的时候。
　　沐天雪不开心，大人总是这样，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她没听懂，但明道听懂了，他答应了六长老提出的建议，不过补了一条，这一年中沐天雪不能使用内力。
　　“为什么？”沐天雪又问，这次她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你若答应，就这么定了，若不答应，也就算了。”明道说。
　　“那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沐天雪又问，幻境之中的事在她心里还未真正的平复。
　　“老道既然答应了陪你游历，就定保你性命无忧。”明道承诺道。
　　沐天雪看向两位长老，他们都没说话，将决定权交给她自己，耐心的等待她的决定。
　　沐天雪很纠结，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月亮挂在头顶，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光芒。
　　踩着细碎的月光，两位长老离开了翠微山。
　　离开前三长老满是不舍，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骂六长老，而六长老只留下了八个字“多听多看，多学多悟。”
　　在三长老一大堆的语言中，有那么一句，“自己种下的因，便要尝由因得出的果，记下此刻的心境，别在将来埋怨此刻的自己。”
　　两匹马行驶在月色中，马上还是那一胖一瘦的两个老头。
　　瘦老头问胖老头，“这次你怎么不骂我了？”
　　胖老头答道：“家主有句说的对，未曾行过天下，哪能掌天下事。
　　你我行过天下，看到秉村传来的信才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这还晚了一步。
　　少主若不行天下，日后居坐高堂又怎么能知内里是个什么状况。
　　倘若被蒙蔽了耳目，苗头发展成熊熊大火，人不是成为傀儡就是被束缚。”
　　六长老点头道：“是这么个理。”
　　沐家虽然不争夺灵界之主的位置，但该安排在各地的耳目一个也没落下，这些耳目组成了沐家的情报网。
　　秉村的不对劲早就该传回去，但谁知道安排在秉村的人叛变了。
　　这次要不是三长老收到信函时觉得不对劲，当时三人所在地距离秉村又很近，三长老引导着沐天雪往秉村的方向走，怕是秉村被烧的一干二净，沐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匹马并道而驰，天逐渐漏出一缕橙光。
　　天刚刚亮，沐天雪和问清被叫到了书房，明道指着书桌左侧几个架子的书道：“这儿的书你什么时候读完，咱们什么时候下山。”
　　说完就要出门，沐天雪拦下他问道：“不是说边游历边学吗？”
　　明道答道：“脑子里没有东西怎么用？这儿的书我已经筛选过一遍，以你的速度慢则一个半月，快则一个月也就看完了。”
　　之后，沐天雪和问清二人天未亮起，天黑还没睡，除了一日三餐全在书房里头泡着。
　　不过沐天雪的速度比问清快了很多，沐天雪看完一架子，问清才看完三分之一，除却看书的天赋，一个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一个是耐心十足细细琢磨。
　　这也是明道和问清说好的，沐天雪求速，但他要追稳。
　　这天夜里，沐天雪合上最后一本书，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时晃了一下，烛光照向她那瘦了一圈的脸。
　　明道推门进来，说道：“二十七天，比我预估的还要快些。”
　　沐天雪站直身子，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后日清晨”明道答道：“你脸色很苍白，休息一日，我们再启程。”
　　沐天雪点点头，没说明日下山的话，她现在脑子都快炸了。
　　走到自己的屋里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傍晚才醒过来，吃过饭收拾出发的行囊。
　　瞧着问清努力向包裹里塞书，以及他还没窜起来的身高，沐天雪夺过那几本书道：“我给你背着。”
　　问清腼腆回：“谢谢沐姐姐，我可以背得动。”
　　“别逞能，压的不长个了怎么办。”沐天雪逗弄他。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自己圆圆的脑袋。
　　沐天雪笑着交代道：“下了山要叫我风姐姐，可以答应姐姐不告诉别人我的身份嘛？”
　　“好，问清记下了。”小男孩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太阳刚刚升起，树叶上还滴答着露珠的时候，一老二少下了山。
　　去的城池是明道选的，城中比山上热闹得多，问清的眼睛都亮了。
　　七八岁的孩子正爱玩的时候，不过碍于囊中羞涩，他看上好几个玩意儿都没开口，只是目光依依不舍的多看了好一会。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吃过晚饭没多会，沐天雪就将他看上的玩意拎到了他房间。
　　他目露惊喜又不好意思道：“我不能要风姐姐的东西，我没钱。”
　　沐天雪揉了揉他圆润的脑袋，笑道：“姐姐有，姐姐送你。”
　　“可是我没有能送风姐姐的东西。”
　　“没关系，你还小，等你有钱了再送给姐姐也不迟。那老道的医术值钱着呢，你好好学，迟早会有钱的。”
　　问清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一定好好学。”
　　第二日，明道在客栈窗户外挂了一个牌子，明清堂医馆。
　　牌子挂了三天，沐天雪从最开始的严阵以待到趴在桌子上打哈欠。
　　“道长，三天了，一个人都没有。咱们要不出去吆喝吆喝？”沐天雪趴在桌子上建议道，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问清手中捧着一本书，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外瞟。
　　明道捧着手中的医书，斜了二人一眼，说道：“大夫的声望能是吆喝来得？去，找掌柜的再续十天住宿。”
　　“道长，咱们就是再续俩月也没人来。昨个我都打听了，城中有两处非常有声望的医馆，一处城东一处城西，开在这都两百年了。
　　其他医馆在这所城内几乎都开不起来，零零散散开起来的几家也只能看一些小病。咱们要不直接去那两家医馆坐堂好了。”
　　亮出明道真人的名号，那两家医馆定会抢着来请人。
　　“浮躁”明道看向沐天雪道：“小病都没看过还想着看大病？”
　　“那咱们去那几家小医馆坐堂？”沐天雪试探问道。
　　“哪都不去，就在这客栈呆着。”
　　沐天雪听完有些想炸毛，她是出来历练的，老是在客栈呆着算怎么回事。
　　明道看完最后一行，放下手中的书，在她炸毛前道：“医者救人靠的是一身医术，不是借来的东风，借他人的或者借过去的都走不远。”
　　沐天雪没说话，转身下楼去找掌柜的续十天的房钱。
　　交完房钱刚上了一个台阶，她瞥见一名小厮咳嗽着跟掌柜的请假，以及要预支工钱，沐天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