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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渐明,渐黯 有人倒在地 ...

  •   指甲……

      那片与无名指的甲床不甚匹配的指甲迎着光,通透,洁净,修剪得很整齐。

      双锦将这只手托起,那片指甲随着人偶的手指,自然地垂落在他掌心最柔软的地方。

      它整洁的边缘晕散着冷色的光,溃散的光晕雾柔柔的,像记忆里盛夏日光下的泡沫。

      虚幻,漂亮,不真实,哪怕人偶的甲床如活人般逼真,也不是真实的血肉丰盈。

      他记得它曾经的模样。

      彼时这只右手尚且完好,那人用它撑着侧脸,微微歪头看双锦。

      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双锦也抬起头看向他。

      他想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看这么久……

      但双锦不说,只宁静地抬起眼。

      眼眸澄澈如湖面,渴望倒映出注视者的情感。

      “双锦……”

      那个人弯起唇,向他笑。

      他说的什么呢?

      双锦不记得了,可能也没听,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吧。

      双锦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

      他在看那个人的外貌,看他微笑时的唇形,修长的手指。

      因为用手撑着脸,右手小指落在唇下。

      唇是红的,小指霜白如雪,像工艺品。

      后来,

      后来……

      那只手被双锦亲手执着的泥塑砸伤了。

      双锦找遍整个雕塑室,终于找到它。

      他将它捧在掌心,急匆匆向外走。

      他要去医院,那个人在等着……

      可它受伤太重了,支离破碎,双锦只快跑了几步,就觉得有东西从指缝间凋落。

      他怔怔地低头……

      它落在他洁白的鞋尖前,泡满了血,鲜红的,竟然像花瓣一般。

      后来……

      听说没接上。

      血肉和骨骼都不知被销毁在了何处。

      只有那片凋落的指甲保留了下来……

      有人将它捡起来,清洗干净,藏起来。

      “嘟——嘟——”

      电话一直在响。

      忽然,两个人同时给他打电话。

      电话声急促如催命铃,在寂静的房间内盘旋,并不尖锐,但声声入耳,磋磨神经。

      一个呼叫结束,另一个又紧接着响起。

      好吵……

      有人说出了不该点破的东西,撕开了双锦蒙藏在心中的秘密,命运也由此更强硬地逼迫他作出选择。

      咯噔。

      手机接到一条短信。

      “我去找你吧。”

      好烦。

      双锦谁都不想见。

      他将手机关机,然后掺扶着人偶的躯干,将他抬了起来。

      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他将人偶托到了客厅,放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光线充足,他仰靠在沙发上,那双阴丽桃花眼看着双锦,竟有几分目光灼灼的味道。

      隔着几步的距离,双锦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你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因为指甲的存在,人偶才有存在的必要。

      他是一个精美绝伦的戒托,承载着双锦真正想保留的东西。

      但或许该丢弃了……

      如果这一切是我偏执而成的幻相,那我该丢掉你。

      如果真的是那片指甲让他找到我,那我该丢掉你。

      但即便这样想着,双锦却并没有上前拔走那片指甲,也没有将人偶拆解丢入垃圾桶。

      他站了一会儿,约摸着王箐佑找来的时间,静默着转身离开了……

      *

      “双锦!”

      还是遇到了。

      背后传来呼唤声,双锦脚步一顿,没有停留。

      等到那人追上来,揽住他的去路,双锦才不得不认真看向他。

      秋末,天已经冷透了,天色渐黯,落日余晖中青年微喘着气说话,唇边白雾盈洄,让这张端正的脸都有些朦胧。

      “为什么躲着我?”

      双锦垂下睫毛,不说话。

      “你说他阴魂不散,说那件衣服是他的,”王箐佑深吸一口气,“是骗我的吗?可是为什么?”

      他看着双锦,眉心凝着。

      两相沉默。

      良久,王箐佑忽然苦笑了下,“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会茫然,会坚持那件衣服是那个人的,会因为我说的话恐惧。

      但你都没有。

      这说明你知道那件冲锋衣的来处,至少在这件事上……

      “双锦,你真的骗我,为什么?我那么同情你……”

      “我没有骗你。”双锦忽然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试图帮助我。

      王箐佑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他的沉默。

      双锦也不期望他能理解,他不想和他说话。

      不是针对王箐佑这个人,是此时的他真的不想说话。

      沉默在昏暗的傍晚带着冷冽的窒息感。

      双锦的离去被阻拦,青年拉住他的手臂,打破了寂静,“其实我刚接触你时,觉得你不算很好。”

      单薄的青年闻言抬起眼睫,王箐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坦然。

      “你排斥我,却又指使我做这做那,我帮助你,可是你却不亲切不亲近,也不感谢我,有些无情,换了别人也会这么觉得。”

      “那你还说要和我做朋友。”双锦撇过头去,看着更不开心了。

      这个举动不知为何让王箐佑笑了笑,“但我又总觉得你可怜,看见你就觉得你总是可怜兮兮,于是我又想可怜的人大多可恨,所以可恶一点也是应该的。”

      双锦的唇抿成直线,一言不发地想拽出自己的手臂。

      但王箐佑不放,他人高大,手掌也有力量。

      “而且我有觉得与其说无情,你更像是过分内敛,起码你向我道谢,那说明你还是知道我的好意的,我勉强还可以和你做朋友。”

      谁让你勉强?

      双锦挣扎的手缓缓放下,“……我不会向你解释什么。”

      “你会的。”出乎意料,青年非常肯定。

      “我想……你只是需要缓缓。”

      晚风是秋末的寒,但混着烟火气,双锦嗅到了食物的香甜,听到了超市欢快的广告词。

      寒冷和死寂被打破,胸腔中逐渐滋生出一种融入世界的血气感。

      “那我要缓到明年春天。”这话中竟然有几分任性的味道,双锦惊愕一瞬,意识到了,连忙抿唇闭嘴。

      刚才也不知怎么,或许是这种熟悉的理解和宽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像是吹动了记忆里蒙尘的地方,彼时的心态复苏,双锦竟下意识作出这种多年前才会有的,只对某个人有过的反应。

      王箐佑似乎也意外,语气越发轻快,“你缓到明年冬天我也会等你的。”

      “到时候你就忘了……”

      “嗯,真的有可能,”想被提醒到了,他点点头,又对双锦说,“但你愿意和我说,我永远可以想起来,也愿意听。”

      双锦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

      但对方的解释来的更快,他晃了晃手中紧握的那条小臂,对手臂的主人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

      这动作带着刻意的孩子气,让彼此交流变得轻松,双锦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没有推开,“等……明年春天再做朋友吧。”

      等一切都结束,或者我确定可以结束。

      这应该是一句拒绝的话。

      但不怎的拒绝并不干脆,还带着几分承诺似的,使得听到的人刹那间笑逐颜开,“好!”

      “双锦……”

      “嗯?”

      “你其实挺好的。”

      *

      不好……

      不太好……

      一步之遥的路面上铺陈着大片的殷红,在余晖中稠艳浓重,如同油画的笔触,粘稠地蔓延。

      艳丽得几乎让人干呕。

      周遭惊叫声四起。

      有人倒在地上。

      寂静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渐明,渐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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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得一般,想想实在难过,可每当想彻底放弃又感觉闭上眼就会看到双锦,好可怜他却又写不好,就这么纠结着。 无论如何会写完第一个世界,写完可能解v,后面两个世界如果写应该会免费(除非状态又好起来能坚持日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