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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维度(二) 我要身边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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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醉不醒,倒也万事大吉。
那晚叶林似乎是喝多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边上桌子上还有刚泡好的茶水。
唔姆…下次不和无虹姐一起喝酒了,总是会喝着喝着就忘了时辰。
“醒了?”
“……无虹姐。”
“看我做什么,昨天我可是拦你了。”
“那,槐花糕觉得口感怎么样?”
“挺甜的,手艺不错。”
“下回我也给他们做点。”
叶林说的是无虹的那群朋友,自己跟了无虹之后也和他们混熟了,也算是那天的噩梦之后得到的宽慰吧。
他摸索着下了床,照例洗漱吃饭,顺带给无虹也倒了杯茶。
“ 我一会儿练剑去了无虹姐,你要回去吗?”
“不用,我留一会儿,看着你。”
“欸?”
“要是又被晒晕怎么办?”
叶林瞥了一眼外面,天气挺凉爽的,衬上无虹这句话他尴尬地笑了笑,“…不会啦。”
无虹拍拍他的肩,坐下喝起茶来了。
“我不干涉你,没事最好。”
“嗯。”
林间的风掠过少年手中的竹剑,他闭上眼,竹叶落在剑身上,再一瞬间,他挑起竹剑一斩两段。
叶林的拳脚身手算不上好,但是剑术师承廖青,虽然不出竹林却也有了他师父当年的传闻。
所以这也是叶林的弱点。
如果他的手中不握着竹剑,就好像没有安全感一样,那天晕倒的时候无虹看见他的手上并没有拿着竹剑,更像是独自出门到竹林里散步遭遇了什么。
所以才说晒晕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啊。
今天有无虹看着,叶林确实没出问题。
………………
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之后,易岭也是正常去上学了。
……这下欠了好多课啊,有的背了。
易岭挎着背包先回了宿舍,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没有晚自习,室友都在。说是室友,其实宿舍里也就他和舒钧两个人,四人寝的宿舍,有两个孩子转专业转走了,估计是觉得学历史没什么用处吧。
“……嗯?”
舒钧坐在桌子前打盹,手里还抓着翻了一半的书,可能是看睡着了,这会儿注意到易岭开门的声音了。
“还睡呢,小心着凉感冒。”
“那也不会像你一样躺医院……啊哈……”
舒钧打了个哈欠,把书挪开了,打算爬上床好好休息。
“行吧,你笔记借我,我抄上。”
“哝,在桌上,自己拿。”
“谢了。”
再正常不过的学生之间的对话,易岭坐下翻起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啊…”
“要不然呢。”
“算了,看着头疼,我明天再写。”
虽然易岭的左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出院以来瞌睡似乎变多了。
他也爬上床拉起被子躺下了。
易岭戳了戳对面的舒钧,舒钧问他怎么了。
“……我还是想再去竹林一趟,就是上次那个景点。”
“你…是不是被什么刺激了?”
“哪有,我是想再去应该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样我心里的疑惑就能解开了。”
“……我要跟着你。”
“放心我不说什么。”
“这下你想一个人清净我也不会允许。”
“当然,拜托你啦舒钧。”
“……小祖宗唉…”
舒钧嘴上虽然抱怨说易岭去竹林肯定会出事儿,但真到了周末还是陪他去了。
出门的时候是阴天,舒钧不放心还是带了把伞,和易岭打车去了目的地。
坐在车上时候,两个人目光看着车外,都没说话,好像这一去会有什么变故似的。
第一滴雨水落在竹叶上的时候,两人刚到竹林。
“到了小祖宗。”
“嗯哼,别这么喊我,搞得我和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一样。”
“好吧好吧。那你打算现在怎么办,易岭?”
“去上次我晕倒的那个亭子。”
“……那你记得路吗?”
“走走停停呗,这地方也不算大。”
“唉……我就知道,走吧。”
说罢二人向竹林深处走去了。
幽静的氛围倒是能增添一份安宁,易岭觉得自己的左手的伤也没那么疼了。在自己身旁的舒钧拿着把收起的伞,还挺像拿着把长剑的。
走了约有十分钟,舒钧本来低着头走路,突然撞到了易岭的背,摸着脑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想问他为什么停了。
“舒钧。”
“……嗯,我在,怎么了?”
“你……”
舒钧还在等易岭把话说完,才说了一个字就开始吞吞吐吐,他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拉过易岭,看着他的双眼。
“……认识…尚竭吗?”
“尚竭,那是谁?”
舒钧觉得易岭的脑子是越来越坏了,他要怎么知道易岭口中的尚竭是谁?
“我们回去吧易岭。”
“不要。”
他从来没有觉得易岭的力气这么大过,直接挣脱了舒钧的手朝一个方向跑走了。
“欸…!小祖宗你跑去哪儿啊!”
舒钧见着人从自己面前消失,吓得拔腿就跑去追了。
追的途中,易岭跑着跑着,感觉身旁的风慢了下来,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舒钧倒是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边招手一边喊易岭,由于他本来体质也不太好,跑了一会儿就不行了。
“别……别跑了,小祖宗……累死我了…”
一个靠在凳边休息,另一个似乎也听到他的话,最终在一个离他们不远的亭子驻足了。
“到了。”
舒钧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也没力气去想,和他走进亭子就一屁股坐下了。
“等等。”
“……我还不能坐下休息了?唉,行吧行吧,先听你的。”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拿起雨伞撑着身子,靠在了木桩上。
“这里,我好像……看到有人曾经在这里练习剑术。”
………………
春夏秋冬,剑起叶落。
这是他师父教他的,剑术要精进,还是要刻苦钻研,叶林记下了。
练习剑术的时候,挥舞的瞬间,叶林的脑海里也会闪过尚竭的笑脸……真是扰人心智。
但是至少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尚竭很照顾他,有什么不明白只要问他就行,那天……叶林回了竹林小屋平息了两三天才敢回想,是尚竭扑到师父身前,用身躯拦下了那一支短箭。
他甚至自动抹去了记忆中尚竭胸口全是血的场景。
为什么……还要救那个时候的师父呢?
【不想你留遗憾。】
【你还可以在师父身边多贪恋一会儿。】
【我的运气差一点,没遇到一个对的人。】
叶林的脑子里没征兆地闪过几句话,他听清楚了,也沉默了。
不会错的,这是尚竭死之前对他说的话。
他看着尚竭的嘴一张一合,说完就没声了。
想到这里,叶林抽了抽鼻子,看到远处无虹走了过来,连忙把脸上收拾了一下。
“怎么还哭了呢?”
“没…没什么。”
“那就走吧。”
“好。”
他们要去扫墓,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叶林站起身把前几天削好的竹剑带上,和无虹骑上马去石碑那儿了。
也没几分钟就到了,无虹把她带过来的酒放在廖青的碑前,叶林则是把竹剑放在了那里。他数了数,一共有四支。
“哦,最后那支我削的,怕你再削到手。别担心,他用的竹剑我熟悉。”
叶林当然不会怀疑无虹对廖青的情谊,他只是惋惜。
无虹拿出两个酒杯,每个都满上了,却也不喝,有一茬没一茬地和廖青说一些现在他们日常的小事儿。
叶林则是放下竹剑后,默默鞠了躬,走到了商尚竭的墓前盘着腿坐下了。
一时间,天地间无言,竹叶的沙沙声把思念带到了风里,任由它发散着。
坐了一会儿之后,无虹先开口了。
“叶林,我们回去吧。”
“等等无虹姐,再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也好,我再看看他。”
“师父啊,他一定很开心无虹姐你最后考虑了他的想法。”
“他就是个傻瓜。”
无虹知道,廖青要是听到了她说自己是傻瓜,应该会笑笑回她说,他就那样。她撇过头不再看,注视着远方。
叶林坐在尚竭碑前,最后从布兜里拿出一盒花糕。
“……鼠尾草做的?”
无虹没看,她闻到了草药味儿。
“嗯,能清热利湿。”
有的时候无虹也搞不懂叶林,但是她明白叶林做事有他的道理,再疑惑也没继续问他了。
“尚竭他……被短箭刺了没来得及包扎,应该会很痛的。”
叶林说出口的话让无虹沉默了,他总是会想着为逝者考虑生前的遗憾。叶林知道那一定很疼,因为他遇到尚竭之前,也是带着被短箭贯穿的伤。
“走吧,无虹姐。”叶林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我只会为他做到如此。”
………………
易岭抚摸着亭子的木柱,神情很是悲伤。
“……易岭?”
舒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慢慢挪过去看到了易岭的正脸。
又一滴水落在了地上。
“下雨了?”
易岭察觉到了,抬起头,看向天空,确实阴云密布。
“……不对,易岭,你流泪了。”
舒钧拿出一包餐巾纸递给他,易岭接过去却愣愣的,没有打开,眼泪倒是和串珠一样,愈发不可收拾了。
“欸…易岭你这是…别哭啊……”
我可不擅长安慰人。
舒钧本来以为自己陪他来只是走走的,没想到易岭的行动过于反常,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唔…”
“易岭,发生什么了?”
“尚竭……”
“我不认识他,也不是尚竭。”
冷静的话语让易岭稍微止住了抽泣,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舒钧,舒钧被他这么看着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避着他的目光。
“那个……有事可以和我说,我帮你一起分担点。”
这是舒钧想到的最好的安慰法了。
“……嗯。”
说罢二人坐在亭子里,舒钧听易岭讲述了他困惑已久的“故事”。
从那个温柔的声音问易岭,他想不想圆满的时候,根就在他的心里扎下了。
“现在想来,那天宿舍里的竹子,不会是我没意识的时候去学校里折回来的吧……”
“……那你最好别让辅导员抓到。”
“后来回家之后,就是又昏迷了,你知道的。”
“嗯,一来二去医院估计都要熟悉你了。”
易岭没管舒钧的吐槽,继续说着。
“我觉得,他的一生被我梦到,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联系。”
叶林的一生,和易岭一点都不像。
叶林是江湖中人,他年纪虽小,却也习惯了打打杀杀,毕竟要生存。只是在看到了身边很多人的结局后,他选择了封闭内心。
易岭只是一个平凡的大学生,他要上学,要工作,要生活,和杀伐完全没有关系。除了他自己的运气差一点,别的也没什么特别。
可是叶林的愿望,反映到了易岭的行动上。
想要给师父削竹剑。
于是易岭就把竹子背回了家,只不过三天后叶林削的时间易岭刚好在竹林里散步,没有把竹子拿来,易岭的手就遭殃了。
“三支竹剑,三道疤痕,还有一个浅的是无虹替叶林削了,算是制止了。”
众多遇到叶林的人里,不少有人在知晓他和京城的事之后,感叹他的命好,还活着。但是叶林并没有那么开心,他的生命,是被别人换来的。
易岭倒是偶尔会抱怨自己运气差,感觉好像好运都分给他身边的人了。但无论怎样,和他有关的大事故,易岭那点运气都拿来活命了。
“还有就是……舒钧,是你。”
“……还有我的事儿?”
“叶林放下的鼠尾草花糕,是他对尚竭空想的期望。因为他记得,尚竭是被短箭贯穿了。”
舒钧虽然不太相信,但他的体质确实也不好……这也是对现在的投射吗?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就是你梦到的尚竭呢?”
易岭笑了笑,“直觉吧。再不然,尚竭是叶林为数不多的同龄朋友,好像和我关系好的,你应该是程度最深的。”
“……噫…你还是继续讲吧,怪肉麻的。”
“叶林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
“什么……?”
这还是唯心主义的……?舒钧觉得易岭的脑子是真的晕了,也可能是自己没遇到这样的事,如果说是简单的梦,好像也解释不通。
是平行世界吗?
好像也不太对,且不论他们还没接触过这样的概念,梦要怎么影响平行世界?
再这么绕,舒钧也要被绕晕了。他摇摇头,告诉易岭,现实是现实,如果梦里真的是对现在的映射,那你就好好活,别老晕过去让人担心。
“可是,叶林的生活,从小就是一无所有开始的。”
十岁的时候,易晓杰看到自家儿子第一次晕倒在床上,被吓得不轻,那是易岭第一次接触到除了现在的生活以外的世界。
他想睁开眼,却发现很难实现,只能隐隐约约开了条缝,余光里看到有谁将自己抱起,带了回去。
直到叶林第一次受伤,疼得晕过去,易岭才从病床上醒来。
他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肚子,腹部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小孩子想不通这些,只当是一场梦中的角色扮演。
叶林出意外不能维持意识的时候,易岭能得以窥见那一瞬的情感,然后他便醒了。
易岭无法干涉叶林的选择,但是他可以实现叶林的愿望。
【那你自己满意这个结局了吗?】
那个声音这么问着,易岭摇摇头,他还看到叶林对于师父的死耿耿于怀。
【无法改变之事,有心却也栽枯花。】
这样的故事,给人一种淡淡的忧伤,易岭无法去改变什么,他没办法救下所有人,也没法一开始就告诉叶林这一切的真相。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余地后悔。】
温柔的声音环绕在易岭的脑海,声音的主人样貌越来越清晰,最后站定在了易岭的面前。
【你是……叶…林?】
【叶林也好,旁人也罢。你想通了之后,我也不应该存在了。】
【等等…!你要走吗叶林?】
【要走。】
【…那,那你还能去哪儿?】
【回我原本的世界,好好过完这一生。】
叶林转身,腰间那把竹剑已经残破不堪,却也还在他身边带着。易岭还有没问完的话,他伸手去碰叶林,只有和空气紧密接触的触感。而叶林的身影也早已不见,易岭的手中空无一物。
【你是……虚无的吗…叶林?】
没有人回答易岭,他实在是无法相信如果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可那些情感,那些经历又那么真实。
他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背,回过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神。
【……易岭,你现在怎么样?】
【叶林说,他宁愿自己的运气差一点,有一点用来活命就够,剩下的,要身边人平安。】
他不想糟践这副被廖青救回来的躯体。
易岭闭上眼,再次睁开之时,静静地望着前方,他看到竹林空闲,听到风声萧萧,还有春雷声。
下雨了。
伞倾泻到易岭这边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半边身子湿了,尚竭努力地在往他那边递伞,奈何一直到坐上公交车,易岭都在神游。
“回过神来了?”
“……嗯。”
二人上车之后,整理了一下衣物,才定下心,这时易岭也像是如释重负一样叹了口气。
“就好像,是看了一部很长很长的电影一样。对吗?”
舒钧在尽力去理解易岭,他没有经历过这些,若是其他人的话,他早就要怀疑是不是精神病了。但他是易岭,是他的朋友,贫嘴的话也要考虑真诚的人。
“……大概吧。”
对于易岭来说,这梦一场,缘起又断,叶林的遗憾不多,但就是难数其劫。
“那你不是说,叶林想要好好过完那一生吗?所以你,也要给我好好生活。”
“嗯…?”
“他不会想看到你为自己郁郁寡欢的。”
确实如此。
叶林是他的梦,也是他劫难重重的一生。
少年会在竹林挑剑拂风,他会为自己舞剑谱曲,而不再是为了别人。
而易岭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身边人可以平平安安的,特别是他的父母。
叶理和易晓杰,每每想到他们的样子,易岭的心就会得到放松,只要他们在,易岭觉得没有什么苦难可以击倒他。
因为他有个家。
这也是叶林所期望的。
“欸,你说,今天这事儿要不要和你爸妈说啊?”
舒钧一脸坏笑地看着易岭,像是抓到了做错事的坏孩子一样要告状。
“要。”
易岭说得挺严肃,舒钧也认真起来了。
“我要一五一十和他们说清楚,妄想症也好,精神病也罢,再让他们担心,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真不像你。”
“像叶林。”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经过漫长的周转,两人也顺利到了目的地。舒钧把易岭送到他家楼下就离开了,易岭调整了呼吸整理了心境,往家走去。
他拿出钥匙刚要开门的时候,门自己先开了,在他错愕的眼神中,门内的两张面孔让他安静了下来,一双手抱住了他。
“……妈?”
随后更加收紧的拥抱让易岭不再发问,妈妈想抱抱他,还要有什么理由呢。
“你小子…到底去哪儿了?”
易晓杰的话让易岭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因为太过投入,以至于他根本就没看手机,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手机里十几条电话拨打记录,还有一条条的消息。之前也没有事先和他们说明,易岭内疚得很,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回来就好。”
“……嗯。”
叶理的情绪有点像他在竹林里得知了叶林一生的他,眼泪珠子掉个不停,蹭在他的衣服上。易岭也没辙,只能以拥抱回应,把温暖传递给她。
止住泪水后,易岭正式和他们道歉,并且保证不会再发生。
然后和他们讲述了自己不明不白晕过去和叶林的事,还有他们的愿望。
“我没疯,妈。”
易岭怕他们觉得自己是精神分裂,还是小心翼翼地说着。
“易岭,我们最大的幸运就是见到了你。”
“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儿子。”
易晓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还挺重的。
“既然这样,那你就更不能像今天这样玩失踪了。”
“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妈。”
易岭咧着嘴笑,他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么开心。
“……不止是我。”
他很小声的补了一句,把头搭在了叶理的肩上,疲惫的闭上了眼。
“…这回真的……只是累了…睡会儿……”
“儿子?”
“估计是真睡着了,别喊了吧。”
“那我把他送去他房间。”
说罢易晓杰把易岭从叶理的手中接过,扶着去了他自己的房间。给他把被子盖好后,易晓杰出房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把门虚掩了。
外面的雨水声势不减,这是易岭这些天来最安心的一夜。
三月春风过得快,四月的时候,天气也才稳定下来。易岭回到学校上学已经几个星期了,他听说历史系要来一个新的主任。
“欸,舒钧,你觉得,新来的老师会不会很凶啊?”
“谁知道呢。”
“今天就有他的课,我可要好好见识。”
“嗯哼,那就走吧,别迟到了。”
舒钧和易岭整理了一下书本,确认没什么作业忘带后就出门了。
教室还有点冷,易岭把衣服拉了拉,坐在位子上等待老师。
“好了,上课吧。”
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易岭的耳中,他抬起头,目光却移不开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顷,是你们新来的系主任,也是你们的老师。”
路顷的眉眼笑着,很是温和。
“易岭,我觉得这个老师应该不凶欸。易岭,易岭?”
舒钧拍了拍易岭的手,他才发现自己看得太过入神,刚才没听到他的话。
“嗯……嗯?怎么了?”
“你怎么又发呆,不是你说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个老师的吗?”
“没,没,我刚才……”
易岭的心应该是停了半秒钟,眼前这个新来的老师,颇有叶林惦念的师父的风范。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教你们了。”
【从今日起,我来教你习剑。】
见到廖青的第一眼起,叶林觉得自己或许有理由可以继续活下去,他是挽救了自己一生的人。易岭迷迷糊糊看到廖青的时候,十岁的瞳孔里,映出他柔和的样貌,那年叶林三岁。
【跟我走吧,孩子。】
【我教你练剑。】
【有不测为师会等你回来。】
【你以后,跟无虹走,好不好?】
每句话都有回应,留给了易岭来答复。
“刚才……是觉得,这个老师,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那就好。”
“……是啊,感觉好像很久不见了。”
路顷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坐着的学生,目光掠过易岭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秒,对他笑了笑,随即转过身开大屏开始讲ppt了。
真是,一点都没变。
终于是散了竹林的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