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归家 ...
-
马车中，两姊妹正在讨论刚刚发生的事，程少商刚把嘴里的吃食咽下，便赶紧开口询问：“姌姌，你刚刚说的三日内……”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管妇打断，气的程少商直咬牙。
“四娘子、五娘子你们害的董家老爷被抓，你们不好好想想怎么回去跟老夫人交代，还有心思在这里闲谈。”李管妇还是颐指气使的姿态。
听得程少珏心中烦躁，懒得与她掰扯，倒是程少商翻了个白眼说道：“比起二叔母差点害得程家全家落难来讲，我出卖董舅爷，不过是小事一桩，需要什么交代，怕是二叔母才是更着急的那个吧。”
闻言，李管妇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你们阿父阿母还有半月才能归来，你当真现下就要强横起来了，怕是现在高兴还早了些，他们要是真的把你们这两个女儿放在心上，又怎会自你们生下便弃了你们。”
平时牙尖嘴利的程少商突然默不作声了，这种话，她们已经从无数人的嘴里听过了。
真是讽刺，明明是自己的家，却活得跟寄人篱下一样。
坐在身侧的程少珏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阿姊聪慧叛逆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一颗重情的心。
平时像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但用在乎的事很容易就刺激到她。
可自己不一样……
“弃便弃，弃女不养，闹到御史台那也不知道是谁的前程不保，到那时程府还有没有如今的光景都难说。”
程少珏的声音淡漠清浅，但话的内容倒是逼得李管妇哑口无言。
周遭的仆从婢子更是低垂了眉眼，假装自己不曾有过耳朵。
车内，程少珏说完便不再给那个让嫋嫋伤心的老妇半分眼神，早晚都会走的人不值得浪费心神。
她拿起之前程少商放在几案上的话本随手翻了两下，顺便给少商递了一个果脯。
眼尾余光撇见程少商吃果脯吃得十分畅快，整个人又开心起来，不在沉闷，程少珏唇角勾起，再仔细看手中之物，眉梢抬起。
这是什么？什么火山生鼠毛织布、小人国鹄民？
嫋嫋哪里来的志怪小说？不会她包袱里都是这些吧？
程少商看着程少珏面露奇怪之色，看到她看的是什么后，一把将其抢过来。
整个人默默缩在角落，讪讪而笑。
程少珏双手环抱，“字写得不咋地，看起小说来倒是很顺啊。”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的典范了。
程少商的笑容带着些谄媚，她拉拉程少珏的衣摆，“姌姌～好姌姌～”
程少珏被她摇的头疼，只能任她去了，但是也和她约法三章，以后也会少看这些的。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停下，莲房、茯苓下车撩起窗帷，姊妹二人向外望去。
程府，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过，这门口的将士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们是已经回来了吗？
程少珏和程少商相继出了马车，手紧紧握在一起，少珏感受到她手掌的力度，知道她有些紧张，轻轻地用左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我一直在的。”
程少商点点头，像是汲取足够勇气后踏上台阶，她们看着大门，也看着急速朝着大门而来的两人。
本以为是家人团聚的温馨场景，结果从堂内刚走出来的程母见程始面色不好，似是在发脾气，就赶紧装的哭天喊地，说程始埋怨自己没有带好孙女。
正在看热闹的程少珏腰间被程少商用手肘怼了一下，刚蹙眉回头想问问什么事。
结果看程少商眨眨眼，随即扶额做晕眩状要倒的样子，她立刻会意，强忍着笑，扶着她喊着：“嫋嫋，嫋嫋，你这是怎么了。”
闻声，程家夫妇回过身看向自家两个清瘦的女儿，顿时心疼不已，紧忙差使婢女去请大夫。
“快快快，快扶着女公子回屋。”
萧夫人看着女儿们瘦弱的样子，眉头紧皱，暗自思量，不仅那个大的，这个小的也要好好检查检查身子。
一阵兵荒马乱，大夫来了又走，只留下两个方子，说是两位女公子都有些体虚，都要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嫋嫋、姌姌，你们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里休养，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跟阿父说，阿父给你们买。”程父满脸心疼地看着自家的两个女娃娃。
程少珏放在床榻与少商交握的手被微微握紧，她察觉到手上的力度，看着程少商眼里的踌躇与些许期待，眼睫垂落，遮住眼中的思绪。
既然嫋嫋心底渴求，那便去试着接受吧，左不过还有自己在她的身边。
正想着，程少珏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一旁等待答案的程始。
不过自己就只能慢慢来，那就先从一步开始。
不等程少商催促，程少珏轻声回答道：“阿姊喜欢吃羊肉泡馍，我想要吃鲜汤鱼片。”
边说边看旁边站着的人的反应。
“好，好，好，阿父给买，阿父现在去买。”程始一口答应，但被萧元漪出言阻止，“如此油腻，怎么可以，还是清淡些，先养养吧。”
听着，程少珏心里就咯噔一下，十几年的隔阂，让几人之间都带着陌生的局促感。
以这位阿母的略带强势的态度，恐怕不是最好的开端，程少珏看着程少商小脸一垮，心里肺腑。
“这，咱们女儿就想吃点喜欢的，要不先吃这一顿，等下一顿咱们再养。”程始有些不情愿，开口打圆场。
他这才回来，跟女儿们十几年没有见过，肯定想要多跟闺女相亲相亲嘛！
说完，程父小步小步挪出一段距离，见萧元漪虽然还是反对，但没有再劝阻，他便兴致冲冲地准备往外跑去，却又被萧夫人一把拽住。
他以为自家夫人还是不同意，想要再劝一劝，结果回头却看向萧元漪往程母那边瞥得眼神。
程始讪讪，踌躇地说道：“阿母，要不还是就让她们自家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行吧，行吧，有了孩子忘了娘。”程母掩面假哭，被葛氏扶着就要走。
“哪有，我这不是准备带您一起去逛逛，也多买一点您爱吃的嘛！”
程父哄着程母已经快到房门口，就听见程少珏清透软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将程少商的手塞回被中，随后冷淡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二夫人葛氏，“对了，二叔母，我和阿姊这大半年来的月银都还没有去领，之前是在老宅，也用不着，但现在回来了，也不知道后面是否会用得到银钱，这样，我现在让莲房和茯苓一起去账房支取，看您放不方便给个手印交予她们。”
明明说的十分委婉，但任谁都听得出程少珏的不容置疑和言语中的话中有话。
程少珏清瘦的身姿伫立在床榻前，坦然直视即将出门的长辈们望过来的目光，笑得轻柔温婉，好似她们的月例银子大半年没有发，不是一件大事一般。
陪着程始身旁的萧元漪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又望向床榻上的程少商，眸色沉了沉，但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二夫人葛氏身子一僵，她本来放低自己存在感，默默缩在程母的身后，准备悄悄跟出去的。这下好了，程家夫妇的眼光都汇聚到她的身上。
她暗自咬牙，硬生生扯出笑容，“好，不过手印我没有带在身上，不若我带她们过去吧。”
说着就准备指挥两人跟着走，结果没想到萧夫人也跟了过来。
葛氏暗自攥紧了手指，这该死的丫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给自己添堵，这么一大笔银钱又飞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内就只剩下两姐妹在了。见所有人都出去，程少商迫不及待地翻身起床，大步径直往桌案走。
“咕嘟——咕嘟”，三下两除二桌上的茶壶中就只剩下茶叶了。
“唉——渴死我了，我嗓子都要冒烟儿了。”程少商大口喘气，像是十分口渴的样子。
程少珏捂嘴偷笑，“谁叫你之前在马车上吃那么多蜜饯啊。”
程少商听到后立马扑过来，要挠她痒，“你还笑，我那是为了谁啊！”
“好好好，是为我。”，但程少珏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妹俩闹了好一阵子，终于停下来挨在一起歇息。
结果半个时辰都过去了，人都还没有回来，程少商有些奇怪地问：“怎么莲房、茯苓一直还没有回来。”
程少珏眉头微蹙，“以她们的脚力应该不至于，我去看看吧”
“我陪你一起去吧。”程少商也有些担心。
莲房与茯苓陪了她们许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可不想两人在程府受欺负。
“嗯。”程少珏和程少商披好斗篷，就往前院，结果走到半路，就看到萧元漪带着程始往回走，后面跟着莲房和茯苓。
两姐妹见状，又缩回房间，程少商匆匆忙忙解开披风，脱掉外衫，躺在床上，表现出仍在休息的样子。程少珏接过衣服收好，侧坐于床榻，静待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门口，但脚步声却停在了屋外，没有进来迹象。
程少珏想了想，让程少商还是先躺在床上，而她自己慢慢踱步走到门前。
侧耳却听见萧元漪在问莲房、茯苓这些年在家的生活情况，还有那幺哥的事。
她心中微动，一回来，便听信他人所言吗？程少珏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收紧。
门外，莲房连忙解释幺哥的事，那幺哥要将五娘子撞入水中，但好在被四娘子护下，四娘子去找二夫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仆妇婢女说都不曾看到，所以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然后四娘子五娘子才……
听到这件事，萧元漪虽也恼怒，但仍然觉得程少商程少珏两人做事偏激，而且做事也不干净，最后还被人抓住把柄。
一旁的茯苓忍不住插嘴，因平日里总被克扣衣食，当时五娘子本就体弱，还感染风寒，因着这事后来更是严重了几分，四娘子把五娘子救上来后，也大病一场，就这样，府上也不曾管。
程始在一旁听着，真是觉得火冒三丈，当即便要去找葛氏理论，但却被萧元漪劝住，让他先去找程承谈谈，程始想着觉得有理，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跟一个妇人拉扯这些事，转头就往自家二弟的屋子走去。
屋内，程少珏有些失望，但细想萧夫人的做法也无可厚非，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一下。
她听着程父的步伐走远，才轻轻拉开房门，清澈的眼眸径直望着萧涟漪的眼睛，程少珏面色平静，仿佛从未听到什么。
她心平气和地讲述着自己与少商在回来路上遇到的黑甲卫，也诉说了当时的情况。
看着萧元漪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来越沉，程少珏都不曾停下。
最后她告知萧夫人那位少将军希望得到程家的表态，不然近几日对方就会登门拜访了。
说完这些事，母女之间陡然沉默，程少珏看向萧涟漪，等了片刻，确定她并没有还有要同自己说的事情，不免心更沉了。
程少珏睫羽垂落，遮住眼中的情绪，微微行礼后，便转身回屋，慢慢将房门阖上。
房门一点一点合拢，萧涟漪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果然。
屋内，程少珏叹口气，疲惫的倚靠在床榻边，身旁的嫋嫋已入眠，正睡得正香。
她闭上眼，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从黑甲卫到程府，又想到自己给出的承诺。
言必信，行必果。
三天……，看来明天要让茯苓去城南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