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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怎么全叫沈二讨好了   温时韫 ...

  •   温时韫只当是怀均因为那俩小孩扰乱念青居的戏才不喜,不能因为今天这俩小孩就跟他怄气。可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也不能给他圆话。她回来的时候还见他在那儿对着洋人点头哈腰,洋人官不赐他一眼,他就把那京剧戏子都给撤了,真是对自家小孩也不留情。

      这一想,温时韫就更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去书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设计类的书拿来看。她属实没见过披麻布,破洞鞋的小孩要走三四条街来卖报,实在是怜惜得很。白天听俩小孩说了句印书馆要是招到投资要换标志,她没那个本事去讨来钱,先进文字又不是她能写的,那标志总能不靠别人拿纸拿笔就能画。无奈这方面涉猎甚少,实际一画,她又画不来,画了好几版全成了废稿。一页一页全叫她丢到一边。

      看着这桌如此凌乱,温时韫“唉”了一声,伸了把懒腰,抱着一沓纸和两本设计书起身到了大堂,嘴里还说着为自己辩解的话:“画不来肯定不是我的原因,这书桌太小了,明儿个得叫九水搬来张大桌。”

      这画着画着大堂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吓得温时韫直接把稿子甩自己脸上挡着,生怕是鬼敲门。

      “谁!”温时韫惊呼,两只眼睛瞪圆。

      “是我。”一个疲惫的声音说着,沈确回来了。身子早就没力气,手扒着门,半天身子才进来。

      听声温时韫惊觉,把稿子摔在桌上,起身抱胸走到沈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生气道:“你要吓死我,大晚上的才回来。”

      “你是去干活还是去拾破烂,自打见你回来没见你干净过,究竟是温家亏待了你,还是你这衣服有什么古怪,穿长衫就柔弱,穿西装又精神了。”

      也难怪温时韫会这样说,沈确浑身上下全是墨点,五官都拣不出来,再加上身上又穿回一身黑色长衫,整个人快要融为一体,跟个黑鬼一样。

      “那肯定不是,印书馆机器的模板有问题,有的墨都能从旁边流出来,修机器正好中招罢了。折腾了一下午一晚上才处理好,吓着你了。”沈确疲惫地倚着门解释。

      见温时韫没回也没走,沈确想到什么,拱手行礼客气说道:“哦我听郎弟小志说温小姐您要给我们招资。”

      “不认识,没见过。”这两个小家伙,她问支支吾吾,回去倒是心直口快一通说。郁闷之余温时韫摆开手迈大步从书房拿出一个小板凳,轻轻踢往沈确那儿踢了几下,随即又抱胸。

      “哪两个小孩,你们厂里的?你指使他们去的?那念青居岂是能这俩小孩随随便便进去的。”

      沈确晃晃悠悠拖着脚走前两步拿到凳子顺着坐下:“我才从国外回来没几天,哪跟他们处得很好。但要是为了钱,谁给印书馆投,就认谁是主儿。”

      沈确这一下温时韫急忙往后退两步,那双脚根本站不稳,一下跌坐在沙发上:“哎呦,你这家伙离我那么近做甚么。你这才回来就把姨太太们都招待妥了,打点两个小孩算什么。再说了,招资,我一个女子,他们听错了。还有,你一个从西洋回来的人,哪来还留主子这话。”

      说着又把头扭过,继续说道:“哦对了,你脸上的身上的墨水,问张妈怎么洗,张妈熟练,央央练毛笔字的时候经常会把墨水弄到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沈确当然知道这是在说他,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跟小孩子学字无异,撑着眼皮笑道:“女子怎么不可以,我还是很相信温小姐的还是能做很多事的。至于讨钱,还是主动点、低声下气点为好。”

      面上虚弱,可依旧不忘前些天没给出去的珍珠耳环:“现在的女子们都喜欢这个,头发、脸蛋、衣服都漂亮得很,那更要多些点缀。这耳环是我托一朋友买来,就当那日你带我去见我父亲的回礼。”

      只是这次沈确没直接给,给温时韫看了眼又用手绢包裹住,双手盛到茶几上,又退后一段距离,主动朝屋里走去。

      温时韫哽住,这话可是没人给她说过,也没个人送礼这么客气。不过她也揣着心思,等沈确关上房门才去拿。

      “确实好看得很。”温时韫手指轻轻抚摸着这珍珠,可白可白。

      往后几天温时韫不是早早就去学校去找会设计的学生老师指导,就是在书房待着不出来,自家的书,借来的书一本本摊开摆在桌上。老师赠的纸上寥寥几句更是反复琢磨读了好几遍。觉得欠下两小孩什么,多少要把这个标志设计好。

      张妈也不知道温时韫到底是要干什么,至少清楚,早就把央央拉出门不让进。同专业的学生更是都问她是不是要出国改学其它的做准备。

      “温姐姐,你最近一直在忙,到底在忙什么,不跟别人说也就罢了,连我你也不肯讲。”嘉敏生着怒气跑来找,双手撑桌,身子向前倾。

      嘉敏放慢话,审问道:“你——不会是背着我给外国少爷小姐捎信。好呀!整个学校都在传你要出国的事。”

      “没有,我哪跟你一样迷恋。这几天只不过说话次数少了些,又不是没见,你就受了这么些委屈。”温时韫刚坐起身要哄又赶快趴了下去,捂住稿子。

      看温时韫这么个动作嘉敏伸手要去拉温时韫的胳膊:“我跟你又不是一两天的事,这么些天,你好冷落我。还有你在做甚么,给妹妹瞧瞧罢。”

      “偏要看也不是不行,拿你的好玩意来跟我换。”

      一听这话嘉敏可就不乐意了,也不要看了,拖了凳子在面前瘫坐下,假哭哀声道:“温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什么托马斯先生,前儿个说好的带我去听歌舞剧,我就一个扭捏的功夫,他竟去找其他姑娘去了。”

      她坐着说还不够,掰着手指要细数这些天她的遭遇。这些天没温时韫在一旁听着,可把她给憋坏了。

      “那托马斯先生,我怎么没听说过。来抬抬胳膊。”听话的功夫温时韫把东西收拾好。

      “我又怎么知道,他就告诉我这个名,其它我一概不知。”一只手抬起伸到温时韫跟前,一只手拿着手绢抹泪啜泣:“你闻闻,你闻闻,我这可是飘洋过海从法国来的香水,人家一点都不领情。”

      “不认识,不认识你就要和人家去。不领你去你又伤心难过。以往那么多你说好看的,也没瞧你这么上心。”温时韫把画好的一小张标志卷起揣进袖子。

      “那是他邀请我,又不是我要主动。身子绅士得不行,嘴里倒是流氓得很。过后还跟我说什么一看我就是富家小姐,不是那种要死心念书的读书人,歌舞剧早就看腻了罢。”嘉敏继续哭哭啼啼道。

      “那确实过分。”温时韫这点倒是认同。

      见温时韫顺着她,嘉敏假哭声更大了,攥着手绢要嚷:“我看他就是瞧不起我,那人穿得比我体面多了,带着的姑娘倒是些朴素女子。”

      “好了好了。这哪是瞧不起,分明就是想搪塞你罢了。瞧你不去,就叫其他人去。这个人谁也行,反正排着长队。姑娘们也是信了他们的胡话,一心想去外面看看。”

      嘉敏收起哭声把身子侧过去,哧了一声道:“我才不信,她们都赶着要去,就是假的也愿意。而且,男的也想去哩,竟然想叫那个托马斯先生找位小姐也捎他们去。他们也知道托马斯先生只邀请女孩去,真是要给人笑倒。”

      温时韫揉了揉太阳穴,垂下眼皮欲假寐。这两天确实是忙了些,嘉敏怎么就有了这么多事。

      “这托马斯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我同你一起在这学校,一次也没听说。”

      嘉敏卷着一绺头发,笑着调侃道:“害,你这些天都在忙,哪里会听说。不过,过两天估计就找你上门喽——”

      “你快别说我了,你昨儿个喜欢一个今儿个爱上一个,以后可怎么办。”

      “你这说的我跟个花心女人一般,长得帅的好看的谁不爱。”

      “停停停,我是不想叫你说,你倒越说越起劲。再说,再说我可就走了。”

      嘉敏见温时韫真有起身的意思,语气蔫了下来:“别别别,我安静点就是,安静点就是。”

      两人说话间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学生,面容清秀,和她俩一般年纪。

      “请问——哪位是温小姐?”女学生站定看了两人一小会才开口问。

      “啊?”

      坐着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温时韫腾的一下站起,拍了拍衣裙。

      “我是。”

      两个人都疑惑,这个突然来的人要说什么。

      “托马斯先生邀请你去和他看剧。”女学生平静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托马斯先生,他无故邀请我,这,我去不得。”温时韫拒绝道。

      “他说他那日在念青居见过您,觉得你很特别。他在学校永安亭等你。”说罢女学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嘉敏望着女学生离去的背影,气道:“托马斯先生真是着急。”

      温时韫当然没有去,毕竟这人她不认识。但是几节课结束了也没见再有人给她传话说那先生要见她,只当是那人又去物色其他女生。

      下午课后温时韫揣着自己完成的稿子往杨花街方向走了几步,想着要去,又连连退了好几步,又觉得不太合适。挣扎了半天伸手要招辆汽车,还是做罢了,最后只是署好笔名和地址投到了信箱里。投完转头不禁又觉得好笑,她一个中文系的,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作品是一个印书馆标志,不过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投进了那一刻温时韫整个人都空了许多,一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回头往家方向走,都时不时地数几块砖头。远远望见有人在街上说说书,说书人站在中间台上,周边围了一圈看热闹戴深红黑纹小圆帽的小老爷子和盘头小老太太叫好。温时韫觉得有趣,凑上去看了一会。

      讲的是什么奇故事。

      “好巧。”一道男声传进温时韫耳朵。跟那些老道声音不同,这道声亮一些,说话语气别扭了一些,一下进了温时韫耳朵。

      “你是——”温时韫犹豫问道。

      “温小姐好,我就是今天请您的托马斯。”

      这托马斯先生看起来约莫有三十几,还算得上是仪表堂堂,中棕发碧眼。头戴身着,和周边那些老爷子们全然不像。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听嘉敏那番话,谁知道这人是不是面善心恶之人。

      “哦,那这就不巧了,我不是您要找的看歌舞剧的学生。”温时韫声音顿时压低,转身继续听说书。

      托马斯没搭话,也没走,在一旁继续看着一众人叫好说笑。

      旁边站着这么一个名声不好之人,还是个外国佬,温时韫属实看得听得不舒服,“先生,倒也不用费这么大功夫去拦一个小姑娘。”

      “当然不是去看歌舞剧一事,杨花街印书馆招资一事,我有兴趣去投。”托马斯拱手道。

      “什么?您先等等,叫好声太大,有点听不清。咱们先听完再说。”温时韫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又搪塞了几句。

      评书结束那托马斯先生也还没走,看在这份“诚意”,等人散去,温时韫才肯不应付:“想不到先生您还有听人说小话的习惯。那报纸上分明有地址,自己便可以去。我那日是答应了俩孩子,但也不过是融入小孩的把戏罢了。至于真有招资这事,我和那印书馆并无关系,您直接去找那边负责的人罢。”

      “可我瞧那报纸上的地址分明也写着小姐的住处,是去不得,还是另换了地方。”

      “什么?”温时韫诧异道。

      托马斯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报纸展开,手指给温时韫看。“温小姐请看。”

      这一瞧,还真是。上头写着那杨花街48号,下面赫然写着南门斜街26号。

      “这些还是我打听了,不然怎么会在一众老头这里候着,听些跟着乱叫好的话。”

      “那跟歌舞剧一事有关吗?”

      温时韫问了个不论是与否她都不会满意的问题。

      “那倒没有,那事只是本人一个癖好罢了。”

      这话一出温时韫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是与她暂时没有干系了。

      “那我姑且引你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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