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越过 ...
-
浴室里还残留着属于上一个使用者的水汽，乐歆打开水龙头，在慢慢摆脱雾气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确切地存在于这里，即将向没有答案的未来迈出一步。
她看见对面的自己露出有些困扰的神情，却没能掩盖住脸上潜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抛开理性不谈，其实所有的抵触都出自于理性的思考。
乐歆把变得冰冷的水泼到脸上，一些头发被打湿，关于自我的剖析也被水流冲走。
不管如何，该认真考虑的应该是尤霜吟的话语。
乐歆仔仔细细地在手指抹上泡沫，再用水冲得干干净净。她回想着对方的态度，直觉洗澡可能是一个不带优先级的选项。
没有提到漱口，只是手的话……乐歆把视线从手指上移开，又把手搓了一遍，顺便刷了牙。
揣摩另一个人的意思果然很难。如果可以的话，乐歆想把脑子里的一些废料也洗掉，但也不能排除今晚那些废料变成“知识”的可能性。
嗯，还是别想了。
最后再一次用水冲过掌心之后，她才从浴室里出去。
白色的双人大床上，尤霜吟已经换上了疑似助理送来的睡衣。乐歆还看到了一些突然出现的正装，怀疑作为周末的明天尤总也要继续上班。
感觉往盖着被子纯聊天的方向去了，或许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毕竟试试看再怎么说也应该从了解彼此开始。
但大概率只是一些自欺欺人的念想。
不期然的对视间，那双眼睛直白地看着乐歆。明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就感受到了压力。
仿佛一览无余的道路上出现了拥挤的障碍物，向前迈出一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要夹起来，乐歆眼神躲闪地往前走。
仿佛是坐在办公椅上面试员工，尤霜吟的声音平淡而温和：“你有经验吗？”
“呃，”好不容易走到面前的乐歆再次卡住，理解力变得迟钝的大脑努力检索着有关词汇，她有些结巴地应答：“算、有吧？和自己做过的经验……算吗？”
从不显露于人前的秘密被自己主动说出了口，一瞬间好像有热气冲上脸庞。乐歆的眼睛又开始四处晃动，感觉周身的空气也开始凝滞。
或许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但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尴尬，这样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
乐歆在心里和自己打架，直到手腕被人轻轻握住，混乱的思绪在一瞬间都被近在咫尺的感触夺走。
好像是青柠味的。
或许只是错觉，她像是被尤霜吟身上，在空调的温度下变得湿冷的水汽所包围。
哈——
悄悄呼出的空气在两人之间的间隙消散。白皙的手指点在乐歆的手腕，沿着脉搏的方向往上。冰凉的指尖倚靠着生命的温度，过于轻柔的触碰带起一阵颤抖的痒意。
仿佛轻易被人捉住捏在手中，她忍不住去看尤霜吟的脸，看那双专注地注视着手腕的眼睛。
体温偏低的接触却在乐歆身上掀起一股热意，像是蒸干了水分，喉口都变得干涩。
或许能够再靠近一些，闯入视线，侵占空间。
手腕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倏然收紧，她从恍惚的状态中脱离，看见了尤霜吟眼中的自己。
“需要关灯吗？”温文尔雅的猎手发出邀请。
“嗯，”干涩喉咙发出短促的音节，乐歆想要喝水，最后却只是将口中残留的薄荷味道咽下：“关吧。”
自由的那只手将房间关进黑暗，未能适应漆黑将手腕上的触感无限放大。
她摸索着想要靠近，却笨拙地被床沿绊了一跤，跌坐在旁边。被剥夺视觉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见。
乐歆轻轻地往记忆中的方向移动，衣服与床单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感受到床上另一个人轻松的姿态，被紧紧圈住的手腕发出求救的信号。
“你可以大胆一些。”
“唔！”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尤霜吟轻轻用力，乐歆就像是失重般跌进一个青柠味的怀里。
呼吸浸染了彼此肩头的布料，乐歆的心跳变得很快，说不清是因为热还是惊吓。心脏的轰鸣在寂静的环境中如同敲着急促的鼓点，她怀疑尤霜吟也听见了。
藏不住的东西有很多。乐歆勉力撑起失去控制的身体，让触碰到彼此的肌肤拉开距离。
不考虑任何场外因素的话，其实她很喜欢拥抱这个动作，但刚刚的距离太近，仿佛偏头就能亲吻彼此的耳垂。能够在感受声音最近的地方，发出暧昧的水声。
所以不行，她需要自己留下自控的的余地。但是这样的余地，真的还存在吗？
乐歆跪坐在一边，眼睛终于适应了周遭的昏暗，足以借助逃逸的微光看清一些东西。
尤霜吟以一种散漫的姿态靠在床头，黑色的瞳孔倒映出窗外的光亮。乐歆看见她屈起的膝盖，看见她握住自己的手，落在紧致的腰腹，顺着那条线往下，勾起睡裤的一角。
她问：“你愿意再靠近我一点吗？”
于是乐歆便自投罗网，主动掉进猎人温凉的怀中。分明是偏冷的体温，她却觉得热，仿佛有滚烫的水滴自后颈缓慢地落到尾椎骨，引起一阵酥麻。
包裹住自己的衣物在对方的呼吸中变得颤抖，乐歆感觉自己开始升温，快要融化在冰凉的水中。
直至感受到与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乐歆有些忘记了呼吸。她的耳垂被人捏住，染上了温热的气息像是亲吻着她的耳廓。
尤霜吟靠在她的肩头，声音仿佛在她的皮肤上滚动，让她也开始战栗：“你会的吧。”
应该吧，我会吗？
乐歆作不出回答，她变得恍惚，像是陷进了盛夏炎热的空气里，伸手接住一场黏稠的雨。
冰凉的雨滴也变得温热，沾在衣服上，在皮肤上留下挥之不去的水迹。
倾盆的大雨将毫无防备的过路人淋了个湿透，让她只好张开双臂全盘接受。
绵长的呼气声在耳边响起，散落在窸窣的雨声里。
直至云层散去，她的手被再次捉住，与怀里滚烫的身躯拉开距离。
“已经可以了。”尤霜吟的声音变得很轻，还带着那场雨的残余，显得潮湿而遥远。
已经结束了吗？乐歆的神思都被遗留在了刚刚感受过的温热中，淫靡的痕迹在突然明亮的房间中泛着水光。她想将手指卷起来，让指尖的感触一同落到掌心，却被一张湿巾阻隔。
“擦一下吧。”
尤霜吟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有一些无法掩饰的地方，在刚刚的接触中泛起红色。
“……谢谢。”乐歆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哑，这大概不能怪她，只是想起原因她就开始耳根发热。
比起乐歆，尤霜吟要从容很多。她从送来的衣服里又拿出了一套睡衣，走进浴室冲凉。
乐歆听着再次响起的水声，脸突然变得很红。她仔仔细细地手上的黏腻擦干净，捂住脸试图降温。
效果很差，因为想象力会往奇怪的地方狂奔。湿巾没把残留的味道洗干净，乐歆把手放下，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她拿起手机给一起的朋友和舍友报了平安，打开朋友圈给梁栩然点了赞，又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地。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乐歆抱住膝盖，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是碰了碰而已，黑暗的环境与自欺欺人的想法都是这样说的。那曾经以为没办法跨过的那条线，好像并不存在任何阻隔。
轻而易举地就这样发生了，好像也不是很难才能做到的事情。那么……
或许接受的一方才会需要做出更多的心理准备，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妄想，如果对方是尤霜吟的话、她。
“都是洗过一遍的新衣服，可以挑几套喜欢的。”从浴室里出来的人仿佛已经洗去了所有旖旎念想的可能，她的周身归于平静，刚刚的一切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尤霜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位置，这让乐歆变得迟疑，不敢向前。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止是用天堑来形容。
到现在，还是感觉像一场梦。
乐歆搞不清自己，也做不到尤霜吟那样的坦然。只好选择逃匿。她匆匆捡了衣服，把自己关进浴室里。
冷水没有在这片空间里留下任何触动思绪的痕迹，乐歆却觉得很热，像是那场雨淋在她身上变成了汗滴，最后堆积在身体里，成为难言的喘息。
她又在那扇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蒸腾的雾气将那个泛起潮红的人掩埋。她看不见，只是凭着感觉，伸出曾被尤霜吟抓住的那只手。
热水从头顶落下，她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分不清流过眼角的是水滴还是生理泪水。
只是触碰而已。
那些渴望轻易便越过了阈值，黏腻的液体被冲走又将自己淹没。
哈。
不成形的吐息被她直直咽下，不明白那些从未出现过的妄想占据脑海的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
乐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瓷砖砌就的墙壁。
一墙之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越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