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大娘子谢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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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识辛沿着冰凉的鹅卵石路，小心翼翼地打探着一步一步往前打探。
透过干枯的枝桠缝隙，赵识辛看到不远处的地上，一个身形瘦削的姑娘瘫坐在地。她的身旁，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堆的卷轴。那姑娘揉着脚踝，整个人缩在宝蓝色琵琶纹翻领长袄下，眉间因为痛苦，拧成一个高高的山丘。
梳双环髻的侍女惊叫着，试图搀扶她起来：“大娘子，您还好吧？”
那姑娘撑着地面，借着侍女的势，刚刚站立一点，又吃痛地跌下去。她疼得冒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压抑着小声嗫嚅：“我脚崴了……”
赵识辛隐在树杈之后，对那声“大娘子”有瞬间的惊诧。
谢友邑共有五个子女。原配夫人只生了谢长韫一子，妾室莲娘生了两个女儿，姐姐谢如雪，妹妹谢如月。后来王倩过门，又生了一子一女。这女子被唤作大娘子，看看年纪，应当就是谢如雪。
赵识辛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记忆。其实谢长韫的这个大妹妹，她从前是见过的。那时候的她还是赵识辛，应邀至国公府，参加小公子的百日宴。
那帮世家向来看她不起，无一人同她攀谈，谢长韫又被学生围着，脱不开身。她无聊得紧，干脆蹲在池边，看那水面上倒映的一圈圈烛光发呆。
这时，一颗莹白圆润的糯米糍被递到她面前。她顺着瘦削小巧的胳膊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站在一旁，兔子般的圆眼盯着她，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怜悯。
“你也没人一块儿玩吗？”
赵识辛有些好笑，接过那颗糯米糍，咬了一小口，顺势接过话头：“是啊，他们都拿身份瞧人，无趣的很。”
这话似乎戳到了小女孩的伤心处，她老气横秋地叹口气，非常自来熟地坐到赵识辛身边：“我和妹妹也是这样。就因为我们是庶出，母亲便嫌弃我们上不得台面，府里的宴会从来不许我们参加。”
赵识辛听出了一丝端倪，讶异地问：“你是谢府的人？”
女孩点点头：“对啊，我叫谢如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识辛。”赵识辛不由细细打量起了女孩。她曾听谢长韫提起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今日总算是见到了。那姑娘眉目清丽，和谢长韫倒还真有几分相似，只是目光柔弱怯懦，少了些大家闺秀应有的气度。
谢如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宝贝地捧在手心。她解开束口，拿出一块糕点，大方地递给赵识辛：“喏，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你这是……”赵识辛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谢如雪怀里的布包。
谢如雪低垂了眉眼：“下人们都在准备宴席，我实在是饿得慌，才出来寻吃的。”
赵识辛瞧着她，眉毛不由地拧紧，王倩用在谢长韫身上的恶毒手段，她也是领教过的。这么小的姑娘，在王倩手下过活，想想定也不易。
“幸好，我找到了这么多糕点，”谢如雪却是从颓丧的状态中抽身，她抬起头，咬了一口糕点，眼里闪着光亮，像仲夏夜池上的星星，“你也多吃些。我小娘跟我说，吃点甜的，就感觉不到苦了！”
赵识辛低头看了眼精致的糕点，忍不住弯了唇角：“好，多谢！不过，我怎么好意思白吃你的东西呢。”她神秘兮兮地在谢如雪面前一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壶果饮。
“糕点甜，我的果饮更甜，要不要尝尝？”
谢如雪点头如捣蒜，两个人相视，在微凉的夜色中皆是笑得开怀。
稚嫩的女孩和眼前女子聘婷的身形重合，赵识辛身形晃了晃，终于对这七年的光阴有了实感。没想到当初可怜巴巴的小孩，竟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正巧踩中了一截干枯的树枝，发出咯嘣的脆响。谢如雪正和侍女一同捡拾散落一地的卷轴，闻声偏头看了过来。
两人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同时吃了一惊。
“是你！”
“是你！”
谢如雪的侍女惊奇地问她：“大娘子，你认识她？”
赵识辛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雪。她万万没想到，谢如雪，竟然就是那日她在藏经阁遇到的女孩！她当时见其衣着普通，还以为是普通婢女，不想居然是故人。
“不认识……只是，既是府里的人，肯定是见过几次的……”谢如雪显然也认出她来，原本就白皙的脸更是惨白如纸。
她讪讪笑着，状似无意地解释，可眼神不停躲闪，根本不敢与赵识辛对视，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她这话让赵识辛疑惑地拧眉，虽说她现在不是赵识辛，可作为平儿，她们俩也是见过的，为何谢如雪要装作陌生的样子。
不过很快，赵识辛就想明白了，谢如雪那天在藏经阁，一定是看见了什么，只是，她碍于王倩的淫威，不敢声张，甚至不敢让人知道她去过藏经阁。
赵识辛先是有些忿忿，忽而又有些悲哀，一个只能在宴席上偷食糕点的庶女，在恶毒主母手下战战兢兢地长大。碰到那日的情形，谢如雪怕是勉强只能自保。纵使真想伸张正义，又能怎么做呢？
这样想着，赵识辛无奈地吐了口气，随即恭敬而疏离地行了一礼：“奴婢平儿，见过大娘子。”
谢如雪见赵识辛没有拆穿她，面上立刻放松了下来。她借着侍女的劲，硬生生站起来：“你……你叫平儿是吧。”
赵识辛淡淡地回答：“正是。”
谢如雪实在是站不住，抱着一兜的卷轴，拖着脚踝，在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往一旁的石凳上挪去。
那侍女也是清瘦的，扶着主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赵识辛忙上前帮了一把，将谢如雪稳当地安放在石凳上。
“多谢。”谢如雪感激地看了赵识辛一眼。
“大娘子言重了。”赵识辛客套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隔开距离。
侍女蹲下身查看谢如雪的脚踝，不禁“呀”了一声，“大娘子，您的脚都肿起来了，霜儿这就去找大夫来。”
谢如雪忙拉住她，一脸为难：“可是，我还要给母亲送佛经去。”
“但是……”霜儿忧心地盯着谢如雪，却不敢多劝。她自然明白王倩的厉害的。
谢如雪抬眼看向一旁的赵识辛，犹豫半晌才开口：“平儿，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赵识辛挑挑眉，继续装乖顺：“大娘子尽情吩咐。”
谢如雪将怀里的卷轴往赵识辛的方向展露了些：“母亲说，她做了错事，遭了报应，心下惶恐，便想抄诵佛经祈福，只求弥补一些便好。只是，母亲被哥哥禁了足，出不得门，便叫我给她寻几册去。”
谢如雪勉强抬了抬脚：“现下我这个状况……你也都看到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再走路了，你能否行行好，帮我将这佛经送去她院中。”
赵识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是怎么都不相信，王倩会有悔过之心的。更何况，她压根不想看到王倩的嘴脸。
谢如雪见赵识辛立在原地不说话，两弯娟眉轻蹙，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哀求：“就当是我求你了。若是再不送到，母亲又该责罚我了。”
赵识辛见谢如雪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看样子，怕不是王倩心里不爽利，拿谢如雪撒气呢。
她最终还是决意帮谢如雪这个忙。
“能为大娘子效力，是奴婢的福气。”赵识辛伸出手，想去拿谢如雪手上的卷轴。
谢如雪却是反常地侧身躲了过去。赵识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惊醒过来似的，犹疑着把卷轴塞进赵识辛怀中。
“大娘子，”霜儿适时出声，“您在这儿等等奴婢，奴婢给你唤大夫来。”
说完，她看了赵识辛一眼，匆匆往外跑去。赵识辛也向谢如雪行了一礼，抱着卷轴离开。
经过拐角时，小荷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将她怀里的卷轴夺走。
“小荷，你还没走？”赵识辛有些惊诧。
“我是怕你应付不来，所以留下来看看，”小荷如同挑白菜似的，对怀里的卷轴挑挑拣拣着，嘴里吐槽，“王倩怎么总是喜欢整这些虚的……行了，你也甭麻烦了，这几卷佛经，我带回去就成。”
赵识辛蹙了眉：“这多麻烦……”
“不麻烦，”赵识辛话还没说完，小荷径直打断她，“反正我也得回去的，顺手的事。”
“那不若我们一起……”
“不必不必，”小荷连连摆手拒绝，“这一来一回，天都黑了。安儿若是醒了看不见，又该哭闹。”
赵识辛转念一想，觉得小荷说得也不无道理，遂不跟她客套，而是仗义地答：“行，那我来日请你吃糕饼。”
“那说定了，我要吃红绫饼餤！”
小荷兴冲冲地笑着，眼见赵识辛对她承诺地点头，这才摆摆手：“我走了。”
赵识辛道了别，瞧着小荷越走越远。她穿过回廊，绕着池边，从池中央那弯拱桥经过。
此时已过了酉时，天色暗了下来。赵识辛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朦胧的身影，朝她努力地挥手。她忍不住摇头笑。
小荷伫立在桥上，她似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下一刻如豆大小的烛光冒起。她似乎是想点燃立在桥面的绛纱灯。
几乎是一瞬间，桥上燃起了一片大火。火光几乎染红了池水，桥上的一切都迅速被吞噬，快得连一声惨叫都未听到。
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赵识辛脸上的笑都来不及收起，过了许久，她才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小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