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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不得不说,邱宇受年轻人的喜爱还是有原因的;小考小玩,在月考前一天给他们放过时了好久的《澳门风云》,又在一模考完后,说要带他们去爬山,参观山上的废弃书院,美其名曰是要让大家充充电。

      邱宇说话时经常开口就是“我大学时候”,“我读博的时候”,关于这次要去的书院,他描述说“我们今天要去的山顶上有个书院——”他在投影上放了张照片,一片土黄色的残墙,几根歪斜的石柱,“据说这个书院在明朝就有了,后来废了,再后来被沙子埋了一半。我读研时来这里参观过一次,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带我的学生来看看。”

      “那我们去看什么?”有人问。

      “感受一下古人求学的不容易,那个时候的读书人进京赶考,常有盘缠不够用的情况,经常有住寺庙,风餐露宿的情况,我们可以去这个地方感受一下。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充电”。邱宇抿着嘴唇笑着说。

      陈亦佳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是一块被插在充电器上太久的电池,发烫,鼓包。

      近些年来,有种说法是星际运行轨迹已经改变,导致秋天的炎热程度甚至更热于夏天,尤其是一模考试之后,大家匍匐在一个教室里,除了终日不学习那群人尚且算生龙活虎外,其余人都是一副缺乏电解质的模样,的确像块耗竭的电池。

      陈亦佳也觉得近来学习越发疲惫。但是她对充电有自己的看法,她拿到手机给陈池发了一条短信。

      但大清晨发的短信,直到他们上车时都没有收到回复。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跟着人群上了大巴。

      大巴开到山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十月末的珠沙,阳光还是烫的,晒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烙铁。

      邱宇举着运动相机在车前头转来转去,一边拍一边喊:“都精神点啊,回头我给你们剪成片子。”

      队伍里有人不停地讲话打闹,蒋南行是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个之一。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一会儿帮前面的女生拎包,一会儿被后面的女生拽着自拍,一会儿又凑到旁边跟崔俊恒不知道在说什么;有两个女生打闹着把一瓶气雾剂喷到蒋南行脸上,蒋南行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获取了其中一个瓶子,那瓶气雾剂在他们几个牛高马大的男生之间传开,喷起来像一场巨大的沙尘暴,崔俊恒张着嘴仰着脸对着蒋南行,蒋南行对他喷了一下,他的嘴巴就狂吐起来,随后大骂蒋南行。陈亦佳走在队伍边缘,看着他像一只花孔雀一样在人群里开屏。

      走着走着,那只花孔雀开到她旁边来了。

      “陈亦佳。”他叫她。

      陈亦佳又觉得他好像偶像明星哦,雨露均沾地要跟班级上每个人都互动到。

      陈亦佳抬头。

      蒋南行手里举着一瓶防晒喷雾,朝她晃了晃:“你要不要喷?”

      陈亦佳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别啊。”蒋南行左右摇晃着防晒瓶子,那个瓶子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一只,“我刚从她们那儿买的,五百块呢。”

      陈亦佳看了眼那个瓶子,又看了下他的手臂。

      蒋南行说:“冰袖不能给你,我手臂之前受过伤,你喷防晒也是一样的——”

      陈亦佳连忙打断,“我没有想要。”

      蒋南行“哦”了声,接着说:“那你喷防晒吧。你这种皮肤不喷的话,在这太阳底下走一趟,明天就得脱一层皮。我之前在海上冲过浪,晒了三个小时,回去疼了三天。”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眼睛很亮。

      陈亦佳仔细地感受到了下,好像皮肤真的有点刺痛,“那好吧。”

      蒋南行正打算把瓶子递给她,就看到陈亦佳仰起脸冲着他,紧闭着眼睛,他摁着的瓶子有点打滑。

      陈亦佳看了他一会儿,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蒋南行回过神,把喷雾举起来,对着她的脸按下去。

      喷雾的声音细细的,凉凉的水雾落在皮肤上,像一场蒙蒙细雨。

      “还有胳膊。”他说。

      陈亦佳伸长两条胳膊,蒋南行把控着距离,细细密密水雾铺在手臂上,成了一层乳白色细雾。

      “好了。”他把喷雾收回去,移开视线,随口说了一句,“陈亦佳,你的皮真白,我一直就可想长白点。”

      陈亦佳正在等水雾变成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也挺好的啊。”

      蒋南行正在搓着盖子,似乎有点笨手笨脚的干不好精细活,显得手忙脚乱,他“害”了声,“我们家主要是我外婆拖了后腿,她那个黑的,我妈找了个小白脸都没补回来。”

      陈亦佳“啊”了声,不知道说什么,顿了一会儿总结道,“那你可以多喷点防晒。”

      蒋南行又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歪着一边嘴,笑得停不下来。

      那座山不高,爬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邱宇说的废弃书院。

      残墙还在,石柱还在,地基的轮廓还在。有几间房子已经塌得只剩墙根,长满了骆驼刺和沙棘。风从废墟间穿过去,发出一种呜呜呜的声音。

      本来还挺萧条的环境,因为聚集了一帮年轻人,就显得阳气很重,七十多个人站在书院附近,起了阵风都能笑个不停。

      陈亦佳也跟着心情愉悦,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掏出来看,是她没存但能背出来的号码。

      陈亦佳脱离一个有风和有笑声的环境,找了个安静的环境,接起来电话。

      “好好?”那个声音穿过电话线,很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陈亦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爸。”

      “嗯。”他的声音又太过于平静,“好好,最近怎么样了?”

      陈亦佳说:“挺好的,爸,我一模也是第一名。”

      “很好啊。”陈池的声音中终于露出一点高兴的意味,但也很淡,他接着问,“好好,学习辛苦吗?”

      “不辛苦。”陈亦佳不希望对话停留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内容,直接说道,“爸,我想高考前去看看你——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陈池开口了:“好好,别做让妈妈伤心的事,好吗?”

      陈亦佳顿住,视线变得很模糊,风声和笑声都像和自己隔着一个罩子,而她的世界里只有陈池的话,和她的来时路。

      “她一个人把你带大不容易,”陈池的声音还是温的,但那个温度突然变得很远,“所以你别让她难过,好不好?”

      陈亦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陈池走的那天。

      他站在花椒树底下,摸着陈亦佳的头说:“好好,照顾好妈妈,别让妈妈伤心。”陈亦佳那个时候想的只是吵吵嚷嚷对双方都很不好,于是希望父母离婚。但是后来后来她才知道,陶立芝对于她失败婚姻的情绪都会漫长又缓慢地倾泻到陈亦佳的身上。

      她和陈池重新联系起来是在初一时,那年陶立芝在工作时胃病发作被送到医院,陈亦佳在她做手术时陪了两天,后来又被陶立芝赶去上学突然收到了一个自,她就是在那段时间受到一个自称“爸爸”的人的消息,陈亦佳很快就确定了那个人真的是陈池。陈池和她联系的非常非常少,只是偶尔打来问问她的成绩什么的。

      可有段时间还是被陶立芝发现了。她大声斥责陈亦佳是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她说女人生来就是不值得的,不管为生养付出了多少,那些白眼狼总会想着去找那个更有钱的。

      那话说得陈亦佳也十分委屈,别说陈池给她发来的寥寥几条消息了,她根本不知道陈池现在的经济条件;她只是想有人跟她聊聊陶立芝不愿意聊的话题。

      在她存在的印象里,陈池年轻、有很强的精力,总是笑容和煦,面对生活时也总是一副轻盈的状态……

      “陈亦佳!”有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陈亦佳!”声音越来越近,“你跑哪儿去了?邱宇在点名——”

      蒋南行从残墙后面探出脑袋,看到她靠墙坐着,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你躲这儿干嘛呢?”

      陈亦佳没说话。

      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她。

      “你怎么了?邱宇点名呢。”

      “是要走了吗?”陈亦佳还是蹲着,“那我们过去。”

      “没啊,就打算换下一个地方,还要拍照,人都不齐,怎么拍?”蒋南行也不催,就那么蹲着,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防晒喷雾,对着自己手臂喷了一下,又对着空气喷了一下,喷出一个细细的弧线。

      “刚才那个洞,你看见没有?”他一边喷一边说,“崔俊恒非要进去看看,被邱宇说了几句,他说里面可能有蛇。”

      陈亦佳没接话。

      他继续喷:“不过我觉得里面没蛇,有蛇的话,这地方早被查封了。顶多有几老鼠洞,老早就说这个地方要开发了,但是几个老鼠洞有什么可——”

      他话说到一半,脚底下的土突然一松。

      陈亦佳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下坠了一瞬。

      她听见蒋南行喊了一声“我去”,然后是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然后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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