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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雨和烟 “我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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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教室里没多少人睡觉。花绯净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看着藏在抽屉里的手机。
距离她当众反抗尾音的命令,已经过了一周。那天当晚,她的手机收到了很多叔叔婶婶发来的信息,大致意思都是说她目无尊长,要她赶紧回去跟尾音道歉。
花绯净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关了。尾音的手段她了解,把事情弄大闹得人尽皆知逼迫自己服软等事她常干,但花绯净还是觉得很奇怪。
这次她很过分,不仅仅是违抗她的命令强硬把尾焦爱带走,
“那你一定没有忘记,是我们选择了你吧,妈妈。”
想到自己说的话,花绯净有些烦躁。她看了一眼时间,坐起来从书包里拿出药盒。
尾音并不是她们的亲生母亲,她原名叫什么花绯净忘了,之前是尾焦家的管家兼职保姆,照顾年幼的姐妹也是她的职责。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比亲生母亲陪伴在她们身边的时间要长。否则,花绯净和尾焦爱也不会在父亲提出重新给她们一个妈妈时,强烈要求尾音成为她们的妈妈。
想到这,花绯净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和尾音相处的点点滴滴,又闪来那天她愤怒到扭曲的脸庞,明明是一样的脸,却没办法重合。
也不知道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叹了口气,随后含住药丸,就着热水吞下肚。
刚咽下去,后背被拍了拍,晏冬思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则是下撇看着手机,说:“你最近有见到尾焦爱吗?你家里人居然都问到我这里来了。”
她亮出手机,是某个亲戚女儿给晏冬思发来的消息,问她尾焦爱是不是在她家里。
花绯净:“不用理她。”
晏冬思若有若无地提醒:“花绯净,咱们四个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尾焦爱就算大了我一岁,我也能看出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没有什么主见,基本上事情只要你做了决定她就会听你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想?”
花绯净皱眉:“你什么意思。”
晏冬思撇了撇嘴,转移话题:“没什么,你刚刚在吃什么,生病了?”
“没生病,”她拿着药瓶晃了晃,说,“之前一直吃的药。”
晏冬思惊讶道:“还在吃呢?你这药早上不是才吃了一颗吗?吃这么多没有反噬吗?给我吃一颗,有副作用没?”
花绯净白了她一眼:“有,吃了就死。”
晏冬思:“少废话,让我尝尝一颗上万的保A丸有什么奇效。”
她倾身去够花绯净桌上的水瓶,就着热水吞了一颗下去,顿时被甜得有些皱眉:“怎么跟糖一样?”
花绯净:“你嘴变异了。”
晏冬思怒视着花绯净。
花绯净无奈笑笑:“就是甜的,之前苦的我吃不进去,就换了。”
不过这糖的味道倒是有些熟悉,晏冬思细细品味了一番,忽然联想到花绯净的信息素,随口问了一句:“说到甜,我怎么感觉你的信息素越来越像Omega的味道了?感觉比这个糖还要甜。”
放在自己桌上的手猛地握紧了拳头,晏冬思顿时心头一震,飞速瞟了一眼花绯净,见她面色不善,连忙补救:“但是也能感受到alpha的威压。”
花绯净冷呵一声,转过身体。
晏冬思松了口气。
看来花绯净讨厌别人说她信息素像Omega已经到了一点就燃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加大药量,从原先的三天一次到现在的一天一次。
虽然花绯净一直说这个药没有什么副作用,但药总归三分毒,吃多了不管副作用大不大,都会伤害到身体。
想到这,晏冬思看了一眼三排之外的鲸霜浓。
鲸霜浓坐在位上安静地看着书,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再三犹豫,晏冬思还是放弃了,收回了目光,打开手机给尾焦爱发去消息。
倒是同排的温馥郁,从刚才花绯净转头的时候,就一直注意到了这边。
教室不算安静,但若是细细听,也能听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
温馥郁转着笔,看着花绯净趴下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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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雨飘忽不定,刚才还是晴空烈阳,转瞬便飘来乌云,又急又猛的雨便来了。
尾焦爱还是回家了,只是这次是她自己回去的。同班的学姐说她走得很匆忙,像是有什么急事。
花绯净站在教学楼底看着手机,和尾焦爱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昨天的无聊闲话,今天她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也没有和自己说要回家的事。
雨水顺着建筑尽头落下,又密又大,像瀑布,又像阻止她离开的结界。
花绯净关闭了手机,她没带伞,只能等雨停。
只是没想到,转身的功夫,看到了温馥郁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她的手中拿着一柄长伞,又长又粗,伞面应该很大。
温馥郁看她:“没跟尾焦爱一起走?”
花绯净挠了挠头:“她先回家了。”
温馥郁点头,也没接话,撑开伞独自走进雨幕。噼里啪啦的击打声中,她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像被晕染开的彩墨画。
花绯净心中忍不住惊叹,欣赏之际,温馥郁疑惑的声音传来:“不一起走吗?”
足足愣了两秒,花绯净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舌头都有些打结:“啊,啊?我吗?”
温馥郁走到教学楼和雨幕中间,她的脸庞清晰出现在花绯净眼中:“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花绯净掩面笑出了声,三两步走到她的伞下,边走边说打诨说笑:“在等你邀请我啊。”
不过这句玩笑话似乎没有让温馥郁的表情有丝毫变化。雨顺着伞的边缘滴落,将她们困在其中。
肩膀时不时摩梭碰撞,有时撞得狠了,二人都会带着歉意地相视一笑。
这场雨,很少见。不像小雨,打不打伞都无所谓,氛围一旦不对就能脱离伞的笼罩,也不像暴雨,只能缩在伞下狼狈地躲避风雨的双重袭击,最后落得个浑身淋湿的窘迫结果。
大雨不同。不小不烈,刚刚好。不会随意地离开伞下,装作无所谓地在雨中小跑,也不会狼狈地被雨和风淋乱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幸好此刻无风,直直的雨没有任何角度,伞下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陆地。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肩膀无意碰撞后,花绯净有些紧张地抓住书包肩带,轻咳几声,说:“你这把伞我好像没见过,平时是放在学生会了吗?”
温馥郁的声音比雨还凉:“这不是我的伞,我从学生会拿的。”
花绯净听着她的嗓音,感觉心里也下了一场绵绵细雨,丝丝凉凉,很清透:“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
她在教学楼下等了尾焦爱一个多小时,才发现不对,上楼去高二年级,她们班的教室刚好关了门,一问才知道尾焦爱早就走了。
温馥郁:“纪检部有事情处理,留下来——”
“小心!”
雨势较大,温馥郁一边说一边注意路上的水坑,当花绯净较为急促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倒把她吓了一跳。
温馥郁只感觉自己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趔趄几步,而花绯净则是侧身与她的位置调换。
刚落定温馥郁原本所站的位置,就听到汽车飞速驶来的嗡鸣声,随即便是“哗啦”一声,飞溅来的水流堪堪打湿了温馥郁的裙角。
温馥郁猛地瞳孔一缩。
花绯净悲惨地哀嚎了一声,她被水淋的一个激灵,缓了好一会才抖着胳膊甩开水珠,没好气道:“最好别让我再看到那辆车,还好还好,你身上没湿。不然我就白挡了…”
飞到脸上的水珠顺着温馥郁的脸颊缓慢滑到下巴尖,欲坠不坠。
花绯净打了个寒战,带着应该是被吓傻了的温馥郁找了处堪堪可遮雨的空店檐下避雨。
幸好包里随身携带了纸巾,花绯净连抽了十几张,才把脸和头发上的水擦干净。
衣服后背反正是完全湿透了,幸好校服的颜色较深,里面的衣服也透不出来。颜色也只是比前面深了几分而已,书包背在身后,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花绯净盘算着回家的路程时间,纠结了片刻,还是把书包背在身后挡住湿透的衣服,捂着也好比被风吹一路吧?
想着,她拉上书包拉链,刚准备背在身后,一阵突如其来的拉扯让花绯净惊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腰侧的皮肤瞬间被冰凉的手掌盖住。
虽说在她意识里人都是肉做的,平时触碰也都是肉贴肉没什么大惊小怪,但这诡异的刺激感还是让她连忙忍不住挣扎起来。
温馥郁低声喝道:“别动。”
花绯净眼睛瞪大,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她本能地听从温馥郁的指令停下挣扎的动作。
湿衣服透湿的后背滑腻腻的,花绯净被她摸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脱离温馥郁的怀抱,一阵温软的触感突然贴上她的后背,像棉花一样弹软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后背一路往上,直到从后领口处穿出。
温馥郁松开花绯净,垂下眼眸:“毛巾洗干净了记得还给我。”
有了毛巾的阻隔,湿腻的后背好受了许多,花绯净忍不住蹭了蹭后颈处的毛巾,问:“你怎么随身携带毛巾?”
温馥郁看了花绯净一眼,她正低着头拧着裙角,一拧就湿答答地出水,后领探出半截毛巾,像小孩子的隔汗巾,有点可爱。
一直到花绯净拧干了裙子,也没见温馥郁回答,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刚好与温馥郁低下的目光错开。
花绯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馥郁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水,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小:“谢谢你。”
这句道谢很好地被雨声盖过,但花绯净却听得无比清晰。
花绯净心情大好,歪头低下腰,笑眯眯地和低头的温馥郁对上目光,说:“不客气,那我们可以继续走了吗?有点冷呢。”
温馥郁动了动眸,说:“去洗个澡吧,这样回家,你会感冒的。”
花绯净一愣:“在哪洗澡?”
·
巷子深处,两分钟的路程,十小时旅馆。
这个年代还有这么不正规的旅馆,花绯净也很震惊。
但看着温馥郁进门就和前台卷发老板娘交谈的程度来看,她们应该很熟稔。
温馥郁简单跟老板娘交代了一下情况,老板娘十分爽快地同意了:“行,既然是你带来的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进去吧。”
温馥郁点点头,眼看温馥郁空着手就要进去,花绯净有些疑惑地说:“没钥匙吗?”
老板娘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对着温馥郁招招手,花绯净就被温馥郁带了进去。
“这种不正规的旅馆有很多摄像头,而且浴室不干净。”
温馥郁一边解释着,一边推开一扇漆色斑驳的铁门,简陋但温馨的屋子出现在花绯净眼前。
温馥郁去里面的房间拿了一套衣服递给她,带着花绯净走到浴室后,帮她开了热水,雾气腾升的热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温馥郁说:“快洗,别感冒了,那边是我用的,毛巾就用我给你的那个,是新买的,不脏。”
说完,她转头带门离开,关门那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说:“这里没有摄影头,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就行。”
花绯净看着紧闭的浴室门,低头扫视四周。
浴室很小,但也做到了干湿分离。热水还在放着,雾气升腾。
·
花绯净从浴室出来时,并没有在客厅看到温馥郁的人。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没有人给她发消息。她点开尾焦爱的聊天框,发去一句话。
耐心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后,花绯净收起手机,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按照记忆往外走去。
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冷意,连带着冰冷时期的记忆也模糊了不少。
但好在这个旅馆本身面积不大,通往前台的路只有一条,刚走到拐角处,她就闻到了一股烟草味,随即温馥郁和老板娘的交谈声传到她的耳中。
“我可告诉你哦小温,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跟Omega谈恋爱什么的绝对不能行的。”
“她不是Omega。”
“不是Omega?你当我闻不出来吗?你们青少年以为戴个阻隔贴就觉得我闻不到味道吗?”
“……”
“啧,我在跟你说话,你少抽烟!”
一声叹息,温馥郁出声:
“我知道了张姨。”
花绯净探出头。
温馥郁侧身单手撑在半腰高的台前,一手自然搭在台面,夹在指尖的烟燃烧,弥漫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温馥郁还是穿着那套校服,衣襟整整齐齐,袖口探出白皙的手臂。因为淋了雨,平时扎整齐的头发散开,微湿地垂着背后。
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是跌落泥泞的珍珠,尽管被覆盖,但依旧发出光芒。
这是花绯净第一次见到另一面的温馥郁,但没有陌生感,想让人忍不住探索下去,撕开她一层层的伪装,直视真实的她。
垂在身侧的手意味深长地敲打着裙边,花绯净不动声色往外挪了一步。
老板娘咳嗽了几声,温馥郁直起腰,侧头看向已经暴露出来的花绯净。
她没有任何被看到的慌张,似乎忘记了自己纪检部部长的身份如果被发现抽烟这种严重的违纪行为,被举报是能直接处分,记入档案的。
温馥郁伸手碾灭了烟,走过来,面色平常:“洗好了吗?洗好了送你回去。”
花绯净轻轻点了点头。跟在温馥郁的身后往外走去。
雨还在下,但明显比之前小了许多,绵绵细雨,巷边昏黄的路灯将雨染色。
最近的车站走路过去也要十多分钟,因为这场雨,马路上车流罕见的稀少,唯有雨川流不息。
伞下并肩无话,花绯净闻着从温馥郁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思绪万千。
不知沉默了多久,温馥郁的声音传来:“尾焦爱说你初中的时候最喜欢打校外的混混。”
花绯净笑了笑:“对啊,但也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些混混仗着自己的腺体成熟了,就随意撩拨刚分化的人,我看不过,就动手了。”
温馥郁:“还有呢?”
花绯净想了想:“讨厌的点太多了,一时说不完。”
温馥郁:“我刚刚的样子,像混混吗?”
花绯净:“像……啊?不是不是。”
温馥郁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花绯净的后背,距离车站还剩几步路时,她说:“之前有人追过我,一个alpha。口口声声说不管我什么样子她都喜欢我,就算以后我分化成了alpha,他也会一直喜欢我。”
“你说的混混我也讨厌,高一刚开学,我还不是纪检部部长,早自习的时候,同班一个Omega哭着跑进了班,说校外的混混在路上堵她,幸好遇到了老师,但是那个混混放下狠话,要她放学的时候小心点。”
“她被吓得放学了也不敢回家,那天除了我,其他人都没有管,我们把那个Omega送出了校门口,看到了堵在门口的混混。我一个人把他们五个人打得哭着跟她道歉。结果我打人的样子被追我的alpha看到了,第二天,他就远离我了。”
花绯净默默地听着,远处已经有了公交车的轮廓,温馥郁问:“花绯净,你觉得我好看吗?”
花绯净看着她:“好看。”
温馥郁笑了笑:“好看就行,车来了,明天见。”
花绯净低声扬起嘴角,公交车缓慢停靠。
“原来那次在雪地里一挑五的女生是你啊,那天应该是尾焦爱当上学生会会长的时候吧?”花绯净回过头,眼睛被路灯照得亮晶晶,“是察觉到我喜欢你了吗?害怕被人喜欢,就把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现给我看吗?想让我知难而退?”
温馥郁一愣,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开门的放气声在寂静的站台被放大了数倍。
花绯净:“打架和抽烟对你来说是不好的一面吗?”
明明被烟呛得眼睛都红了,还要装作老成的模样,她以为自己很混,其实很可爱。
明明一打五的时候都快没力气了,还要咬牙撑着假装很厉害的样子逼迫人家道歉。
花绯净忍着笑把温馥郁抱在怀里,没拆穿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跨上车刷卡,快步走到车厢拉开窗户,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嗡鸣声中,公交车缓缓起步。
花绯净的声音在嘈杂声中清晰传来:“我追你的话,你会同意吗?”
“行,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