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封信》九9十9九

5、顾成林的遇见

　　我第一次看到段明这两个字，就因他谐音短命而感到一丝怜悯。因此每一次上课我都会点他的名字。
　　估计他人缘很好，每一次点名都几乎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面孔。
　　我的生活太过枯燥，在我以为新的学年不会再见到这个名字时，奇迹般地，他又选了我的课。后来我向他讲我的感受，我认为这是命定的缘分。他只是懒懒地侧过头，说那是托一位同学随便帮忙选的，恰好那位同学没有帮他代上过我的课。
　　真正相遇，是我在二道白河游玩，听到有女孩子叫段明的名字，下意识循着去看，见一个高高的男生背着一个在女生里也高高的姑娘。他们面色苍白，看起来很狼狈。
　　我连忙跑过去，把那姑娘从男生的背上抱下来，呼叫救生员。
　　男生的情况比女生好一点，我陪着他送女生去医院，觉得自己死水无波的生活被人用小树枝轻轻搅动了。
　　我把葡萄糖水递给男生：“段明？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男生好笑道：“遇到雪崩了，幸好我们进入不深，侥幸下来。”
　　“你心态真好，寻常人见到这种情景，都要吓破胆。”
　　段明这时轻轻看了我一眼，他的眼型应该是桃花眼，我对此并不精通，只觉得眼中深情款款的应该都是桃花眼。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
　　“段明同学，我是大学时期教你花艺课的顾成林。”
　　我不知道段明怎么想，反正我当时心狂跳，像是十八岁的我穿越到了二十九岁的我的身上。后来我们在一起之后，他说那时他太累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多想。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估计他很疑惑为什么另一个优秀的男性要对他如此上心。

　　我常跟他聊天，慢慢他也常与我吐露心事。
　　我不喜欢他聊起别人，但与他聊天，总是避不开这个名字，是那天他背上的姑娘。
　　我找他去旅游，和他一起出入酒馆，他开始摒弃掉“顾教授”的称呼，逐渐称呼我“成林教授”“成林哥”“顾”“顾成林”。
　　起初我很担心他与王昭昭有超出友谊之外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他邀我去喝酒。
　　段明为了喝醉而喝酒，我没有阻止他。
　　“我以为我们最般配…”段明红着眼眶。
　　“你和昭昭吗？”
　　“她说这不叫爱，这叫喜欢，是朋友的喜欢与怜爱。”
　　我沉默了，听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一些前后根本没有联系的话。
　　他突然伸手压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到他面前，不过五厘米的距离。
　　“顾成林，你是朋友还是爱人？”
　　我心动，反手温柔地托住他的后颈，轻轻道：“我想要□□人，做朋友也没关系。”
　　他凑上来，吻住我的唇。

　　那天的灯光和酒都是暧昧的颜色，他醒来估计会骂我一顿。
　　我忐忑地做好了饭等他醒来。
　　段明睡醒洗漱之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到餐桌，慢条斯理地品尝我做的美食，就是不说话。
　　我憋不住了，道：“你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段明无辜道：“我需要记得什么？”
　　那一瞬间我浑身都卸了力，眼眶发酸，一个没留神眼泪就没出息地掉下来了。
　　我这边憋屈得要命，就听见这个男人笑了，他说：“顾，不是想要做我爱人吗？”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
　　“你好啊，爱人。”

　　段明嫌弃我不够生猛，我常常敷衍道：“你足够生猛就好了。”
　　他起身把我压在床上，恨铁不成钢道：“你要多锻炼！不然怎么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我不敢反抗他，此后每天都累死累活地锻炼。

　　对于王昭昭的事他很焦虑，又焦虑又遗憾，有天他覆上我的手，道：“我们去找那个徐成意吧。”
　　“找她做什么呢？”
　　“好歹要让她知晓昭昭的爱。”
　　我想了想道：“你怎么就知道徐成意不明白昭昭的爱呢？”
　　“如果知道，怎么可能去和别人订婚 ？”
　　我说：“或许是不爱昭昭，从而装做不知道？又或者真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旁人，怎么能穿透皮囊看透人家的内心呢？”
　　“那么若是去问过，答案不好，昭昭岂不是更伤心？”
　　段明沉默地抽离自己，去修剪屋中的花花草草。

　　我不懂徐成意，但或许有些了解王昭昭。
　　昭昭的爱，一定是温暖的，足以治愈一生的美好的东西，她应当也认为人们的爱无可取代，人们应当一辈子都追逐爱，崇尚爱守护爱。
　　如果她的爱放在没有回应的黑屋子里，她或许会及时止损，昭昭不可能去爱不值得爱的人。因此徐成意，一定不是一个我们这些旁的人眼中的负心人，她一定是一个配得上王昭昭这份爱的人。

　　这不是太过博爱圣母，这只是相信王昭昭的爱，相信王昭昭的眼光，相信她的选择。
　　因此我坚信，徐成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只对着王昭昭一个人的地方，一定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她，一定是不曾向别的人展示过的她，那个“徐成意”，足够令王昭昭爱而不悔。

　　知晓段明和昭昭的往事，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段明起初认为他对于昭昭是爱情，昭昭告诉他那叫守护，是朋友的喜欢与怜爱。
　　或许是，或许不是，如今王昭昭女士亡于世间，我们都不必再去追究。
　　爱情自私狭窄，不是段明和王昭昭，想要对方被世界偏爱，得到最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