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封信》九9十9九

3、海边人

　　早上有一对年轻的东方夫妇入住我们的旅馆，郎才女貌，却神情焦灼。
　　他们一放下行李就来向我询问一个名叫王昭昭的东方女性。
　　我向他们表示同情，邀请与我一同在海边散步，向他们讲那位自由的东方女子。

　　我是旅馆的老板，是个七十六岁的老婆婆了。
　　王昭昭外形很出彩，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有数不清的俊男美女向她示爱。但她很奇怪，脸色一天比一天不好，神情恍惚，好像眼中有个虚幻美好的世界。我猜她是罹患重病，也许命不久矣，想要死前来这里看看大海。
　　我很担心她，就常常跟随她一同出游。她喜欢早晨在沙滩上画画，看海浪把它冲刷掉，一遍又一遍地画，我从没见过那么有耐心的人，可以从早晨画到傍晚。
　　跟了一段时间，我就跟不下去了，我毕竟不再年轻，只好交代海边的朋友帮忙照看着一些。
　　海边的朋友大笑着告诉我，是我杞人忧天了，那个姑娘热情奔放，能和所有人玩到一起去，笑容像美丽的太阳一样耀眼，只要她想，所有人都愿意爱她。
　　慢慢我也放下心来。
　　后来有一天她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警官推断她已走入大海。
　　我为她整理好房间，发现她送给一个叫做徐成意的那些东西，我把那些东西发了出去，就一直在等。

　　我问身边两个沉默的年轻人：“你们认识徐成意吗？”
　　那个姑娘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激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向前摔去，趴跪在沙砾上。
　　我们蹲下去搀扶她，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五官皱在一起，额头上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像是可怖的疤。
　　我知道她就是徐成意了。原来徐成意和王昭昭一样，都是女孩。
　　徐成意最终哭晕了过去，那个东方男人抱起她。
　　“婆婆，能带我走走…昭昭常走的路吗？”他的眼中有我读不明白的情绪，这么年轻的人，却有这样一双不动声色的眼睛。
　　我带着他走往日王昭昭带我走过的路。
　　他起初很沉默，快路程将近过半时他问我：“婆婆，谢谢您一直等我们，是否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
　　我微微笑了，顶着海风，我和几十年来每一天的我好像都一模一样。
　　“没有什么。我年少时，像你一样，像昭昭一样，所以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所以总想要帮上一把。 ”
　　我快走几步，把他的眼泪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落在后面。
　　像昭昭一样，也像他一样，都钟情于没有结果的某个人。
　　我笑着说：“昭昭呀，没有我们勇敢，没有我们软弱。”
　　所以昭昭选择离开，我们选择留下。

　　两个年轻人沉默地在这里徘徊了半个月，所有人都给不了他们一个好的交待。走入大海的人被大海带到世界的角落，不是想要她出现她就会出现，不是想念她她就会回来。
　　最后他们带走了昭昭的所有东西。
　　他们的飞机起飞时却又急匆匆赶回来，徐成意在我面前着急地边比划边问：“你说昭昭在画画，她在画什么画？”
　　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在海边画画，执拗地不肯跟我回来的王昭昭。
　　一样的眼神，一样的执拗。

　　我说：“一枝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