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只似山中月》月童CC

27、第 27 章 谢肖也看到

　　谢肖也看到了黎行知，忙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黎行知点点头，以示回应，放下双臂，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子依然没有动，靠在门边墙上的舞蹈把杆上。
　　艺术总团临时的办公室在剧院舞台的背后，等到总团撤走后，会作为演员们的排练厅和演出准备间，因此四面除了窗户外，墙上都做了整面的镜子，腰部的位置做了舞蹈把杆，供演员们平时可以在这里拉拉筋，做演出前的准备。
　　“晚上还要加班呢？”黎行知轻轻开口，不确定是问办公室内的所有人，还是单独问的苏禾。
　　谢肖很自然地接过话头：“黎总，我们可不敢休息，平时都是边吃盒饭边改图，今天晚饭用的时间长了，赶紧回来把落下的进度赶上。”边说边讨好地对黎行知笑。
　　苏禾在一旁默默做作声，心想这谢肖也是个奇葩，你说他神经大条吧，他还知道信达是金主之一，要在投资方面前展现山月的专业以及负责任的态度，你说他心思缜密吧，今天晚上的饭局黎行知是提倡者之一，若是个心眼尖的人，必然觉得这话是有意在点自己耽误了他们的工作。
　　边这么想着，苏禾又在心里暗暗期待黎行知接下去会是做何反应。他的圆滑和情商，一直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苏禾总是发现自己对他始终不够了解，以至于遇见任何事，她无法预判黎行知会有怎样的反应和动作。
　　黎行知只是温和地笑笑，毫不在意这句话是否有深层的含义：“是吗，那要多注意身体，期待你们的精彩呈现。”边说，他边离开把杆，往前走了几步，对苏禾道：“苏老师，你路上说你在负责走动式演出，我有几个问题想了解，方便吗？”
　　这是黎行知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喊她，她是编导之一，对外联系工作时，别人都以“苏导”作为尊称来喊她。这个称呼听的苏禾一阵鸡皮疙瘩，她在山月，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她，所有人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她。
　　苏老师，这个称呼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不知为何，从黎行知的口中说出来，却带了一些旖旎的想象。
　　苏禾见黎行知的身子转向了门口的方向，便明白他是想要借一步说话的意思，便忙和谢肖道别，拿了硬盘和背包便往黎行知的方向走去。
　　剧院里只有前排是开着几盏灯，机械工程师还在舞台上抓耳挠腮地思索去除舞台面机油的方法，因为太晚了，阿姨们自然是要回去的，说好了明天一早继续过来清理，不耽误演员们排练的进度。
　　舞台后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很多钢筋，灯光很暗，几乎可以用漆黑来形容，不熟悉的很容易被脚下的钢条给绊倒，苏禾日夜穿梭于此，不用看也知道哪里放着钢筋条和石膏板，哪里摆着机器。
　　人在黑暗之中，五感会特别的灵敏。两个人摸索着行走，苏禾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样的预感时，身边的黎行知就一个趔趄，不及多想，苏禾早就伸手一把将黎行知扶住，才不至于让黎行知在这漆黑的地方摔了个狗啃泥。
　　触手所及之处，是隔着衣服传导而来的温热，剧院后台不通风，比外面闷热，两个人都微微出了薄汗。
　　一时之间，两人仿佛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她忙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黎总当心了，这里都是各种钢筋条和石膏板，还有很多锋利的机器零部件，碰去摔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黎行知轻咳一声，半晌后，答了个“好”。
　　苏禾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瞬间四周的境况便被照亮了：“黎总，跟着我走吧，我对这儿熟悉。”
　　黎行知也默默打开了手电筒，跟在苏禾的身后，给她照着脚下的路。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过了剧院后，又过了景区最黑的一段地方，来到了开阔的门厅处，那里到了夜晚就会开着灯，一直都是亮堂堂的。
　　二人都各自把手电筒关了，相视一笑。苏禾突然想到黎行知一开始找她是为了说演出的事，便起了话头问黎行知：“黎总，是要问我走动式演出的事吗？剧本我倒是写好了，就是还没给孟总看过，我们的剧本总是会改很多遍的。”
　　黎行知问：“能讲讲构思吗？”
　　二人并肩走着，苏禾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和黎行知讲起了她关于新剧目的想法，以及她剧本里面所涉及到的故事背景。黎行知认真听着，夜风微凉，轻轻吹拂过二人，他像是一个最虔诚的倾听者，在讲述的过程中，黎行知还发现，苏禾有一个习惯，就是会讲一段后，顿一顿，好似在等倾听者的思绪跟上来，然后她又开始了新的一段诉说。
　　发现了这一点，黎行知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孩拥有有趣的灵魂，她内心好像足够富足，富足到可以很少受到外在东西的影响，当然这是黎行知仅仅经过这几次的相处，基于自己的观察所得到的结论，正确与否，还有待验证。
　　和他认识的大多数女生不同，苏禾的身上仿佛有一股劲，不是争强好胜，也不是散漫游离，而是她总能以一种戏谑的态度去清醒地看待周遭的一切。蓝骏和孟晓彤两夫妻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他们精明、聪慧，有着远超常人的智商和毅力，苏禾在他们手下做事，很难得是，既能凭才华崭露头角，又能不倚仗才华而避其锋芒。
　　黎行知比苏禾大近10岁，阅历资历也远超她之上，多年的积淀，以及共同的朋友圈，使得他能够相对全面的知道蓝骏和孟晓彤是怎样的人，因而说话做事，只要他想，便没有出问题的时候。
　　而苏禾能够既得他们欢心，又不受他们苛刻要求的影响，在黎行知看来，得益于她身上那股从不对任何事物抱有期待的疏离感。
　　苏禾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她抬头看向黎行知，眼中仿佛有一丝的期待一闪而过，黎行知突然捕捉到了她眼底隐含的内容，内心没来由的有些欣喜。他知道以苏禾的性子，是很少对人或者事情抱有某种期待的。
　　不过这种期待却很快消失，她只是笑着看向黎行知，昏黄的路灯浅浅地在她的双眸中闪现出如水波纹般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黎行知突然不愿意开口去打破眼前美好的景象。对于他来说，宁静的时刻是难能可贵的。
　　工作日，他总是在和时间赛跑，有时候决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下一秒，市场行情的变化，他们的决策也要随之改变，因此当他工作时，他只能处于一种时刻警觉的状态下。而就算证券市场休市后，他们的总结和整理工作也从不会停止，更何况还有不停歇的海外市场，一天24小时，只要地球还在自转公转，信达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刚开始创业那会儿，每天的睡眠只能“零存整取”，利用那些稀碎的时间，凑成一整天的睡眠，后来慢慢成立了证券二部、三部，再扩展业务到企业投资上，成立了投资一部、二部，甚至现在的七部，他总算有空闲的时候，可以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
　　“现在的阶段，只是你一个人在弄剧本吗？”黎行知问苏禾。
　　苏禾点点头道：“剧本是的，晚上您看到的谢肖给的图，和我的剧本不是一道出的，谢肖的图是孟总授意，让他找每个场景合适的调性，去做参考。”
　　想了想，又继续道：“不过谢肖的图倒是给了我一些启发，我想还是要继续再细化的，只是……”苏禾说到这里，停住了，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黎行知了解孟晓彤，他也明白苏禾此刻在担忧什么，虽然在剧本上，他自认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但或许可以从别的角度，去为她提供帮助。
　　“可以先给孟总看的，不用担心，你的构思单从剧本的角度，很新奇，不过有一点也不可忽略，就是落地性。”黎行知看着苏禾的侧脸，她半张脸隐在夜色的阴影里，轮廓有些模糊，更显得柔软，“孟总的全局观很让人佩服，你先发她剧本，相信你会有更多的启发。”
　　苏禾看着黎行知：“是吗？您也这么认为，应该先把剧本发给孟总看。”
　　黎行知笑着点点头，道：“当然。从编创的角度，多一个人就多一种思路。从职场的角度看，你既然有了阶段性进展，不是该向上级汇报才对嘛？”
　　苏禾的眼神突然变的亮晶晶的，方才的犹豫和担忧被黎行知几句话一说一扫而过，她突然胆子大了起来，心想既然黎行知与孟晓彤相熟，那么她侧面以工作的名义去了解一下孟晓彤的行事作风，他应该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想到这里，苏禾便打定主意，问黎行知：“那您觉得，如果我把剧本初稿给孟总，以孟总的性格，她会觉得我工作潦草吗？”
　　黎行知手握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回问苏禾：“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没有想到黎行知会直接这么犀利地问她，她内心的小九九仿佛被打了定点光一般，在黎行知面前毫无遁形，她突然踌躇起来，想了半响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黎行知。
　　“你是怕孟总认为你工作态度不好，还是认为你工作能力不足？”
　　苏禾张张嘴，想回答，又停住，两个人并肩走在古城的小道上。黎行知知道苏禾会回答他，只是她一时没有想好。
　　“能力……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一时半会儿仅仅凭一个剧本或者一台演出很难一蹴而就。态度……只能说见仁见智，我自认为工作态度还是挺不错的，可能孟总的要求更高些，在她看来或许达不到她的要求吧？”二人穿过一条狭小的小巷后，苏禾给出了答案。
　　黎行知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在路灯下晃啊晃的，忍了又忍，才没伸出手去摸她的头。
　　“关于能力方面，你目前的能力肯定无法达到孟总的要求，但你也说了，这是长期积累的过程，所以你只要有在不断进步，是人都会看到，更何况孟总心细如发。至于态度，那就将心比心，你认真对待一份工作时，哪怕你阶段性的成果没有达到孟总的要求，她也不会认为是你态度出现了问题。所以呢，综上两个问题，你其实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苏禾很少听到有人会这样耐心地和她解释这些，公司的同事虽然大家玩的很好，但是总仿佛隔了一层纱，彼此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无法再往前进一步。黎行知和她说的这些，是真心实意的建议，虽然他没有教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但相比较那些方法论的东西，黎行知的这些话，更像是没有隔阂的两个人的促膝长谈。
　　苏禾的思绪突然就飘到了别的地方，她笑问黎行知：“您平时也会和自己的员工谈心吗？”
　　黎行知被她哽住了，愣了片刻才道：“苏禾，我看着像是那种愿意做老大哥的人吗？”
　　“不不不，我就是……”苏禾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话去解释，“我就是觉得，您很会聊天。”
　　黎行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禾：“你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