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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繁华都白兰(十四) ...

  •   “圣上!”

      “汝青输了!”

      扭着腰的杨美人,比“秋兰舞姬”更应该参加斗花宴。裙摆开花一样荡来荡去,她趴卧在美人塌,单手撑腮,自下而上和周朝圣上对视:“臣妾真是的……比能力不如姐姐,就连运气也差一些。”

      圣上伸手拢住她肩膀,带着她走到窗前:“美人开心些……回去给汝青升个位分,汝青可高兴。”

      “真的?!汝青当然高兴……就怕陛下是唬汝青的。”

      “朕一言九鼎!”

      杨汝青笑着倒进圣上怀中:“驷马难追。”

      周朝圣上绽开笑容,双手推开窗:“美人,同朕一起欣赏这行宫美……景……”

      他张大嘴。

      杨美人花容失色,紧紧扒住他 :“圣上!!”

      四方窗圈住的不是行宫内人工精细雕琢的美景,而是根本无法被框住的无名之海巨鳄。

      腥浑之气扑面而来,杨汝青睫毛被大块泥水糊住,张嘴欲叫,瞬间被水填满。等到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时,身体早已不受控制。

      *

      “我的花!”

      邻居姑娘脚下一绊,珊瑚色的玉盆摔地碎裂,那束秋兰舞姬在地上只舞了一瞬,邻居姑娘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伸出手掌:“不好,下雨了……”

      巨大魔偶和纤细的人影并肩,合力施诀抵住遮天浑水:“不是下雨!跑!”

      “啊啊啊啊!!洪水!洪水!”

      “快走!快走!”

      净静咬牙:“赶紧走,我撑不了多久!”

      黑色结界勉力扩大,而水没过结界,哗啦啦啦砸下来。

      净静高喊一声:“别看了!向城内高处跑!”

      邻居姑娘起身,看着净静和魔偶的身影倒退,最后看了一眼秋兰舞姬,扭身向前:“去环青翠!那是白兰最高的楼!”

      参加斗花宴时走得拖拖拉拉的人此时连滚带爬离开这处,万里无云的白兰被厚重的水幕遮掩,净静额角浅色的青筋露出,猛撤灵力飞上天。

      人影在冲天洪流中几不可见,环青翠是唯一一处高点,也是一处孤舟,迳自在水中飘摇。

      “师兄,现在不是收妖的时候。”三把刀结成结界拦在红棠身前。

      阮柳护住昀台,在另一侧翻了个白眼。

      容磐面无表情,只是身前法力光芒颜色更重。

      他们四人一人护住一个方向,挡住喷溅的水流,人群哀叫过一轮,此时麻木地呆在七楼中央,绝望看着浑水爬上来。

      净静落地都没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魔偶化作一片虚影撑起中间的缺口,而浪厚重,顷刻覆压而来。

      *

      无边渡居民隔城而望之时,也曾想过同繁华都白兰连成一片,共做一处。

      但那是希望无边渡同白兰一样繁华热闹,而不是白兰同无边渡一样阴翳死气。

      “今日这衣服怎么晾不干……白兰下雨了?”

      “呵……”屋内一人步出,拨弄了下飘飞的旧衣,颇觉好笑:“怎么可能,白兰得下多大的雨,才能让这相邻百里的村子受潮……怕是你偷懒,水没拧干就晾上了。”

      “哎你!”

      两人话音一顿:“不对,好像真下雨了……”

      *

      无名之海趋于平稳,被吞没的事物没能重见天日。

      海平面中心出现一个黑点,顷刻越来越多。鲛族手持利器,甩尾滑行立于浪尖。为首之人薄唇利目,发尾弯曲泛蓝,额心宝石闪着幽光。颗颗锋利的鳞片坠在颊侧随着深重的呼吸颤动。

      鳞片顺着他闭眼的动作狠狠收缩,继而暴涨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长戟在身前化开半圆,甩了个花背回身后,来人黑蓝色的眼眸扫视一圈,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今日,是鲛族清算百年之耻的好时候。”

      黑戟尖部渗出悠悠暗芒。

      “淹城。”

      “灭宗。”

      黑戟猛刺向前:“鲛族听令!跟我冲!”

      “!!!!!”

      喊声此起彼伏,一片妖云而过,声势比洪水更浩大。

      头顶红发的男人游曳上前,低声道:“族长,再向前,若是九极宗……”

      被称为族长的男人微微眯眼:“呵,九极宗……”他抱臂而立,眉头微动,语气却十分嘲弄:“就算是对上又如何? ”而后睫毛覆下,低睨着身侧之人,眼中格外幽蓝:“相邻周朝所受之辱,今日不报了吗?!”

      “!”红发鲛人立即跪地:“族长……”

      鲛族族长长臂挥开红发鲛人,蹙眉看着突然止步不前的鲛族族人:“怎么回事?”

      他一路向前,终于看清族人不得寸进的原因。

      被淹的城郭此时竟如同沸腾一般鼓起,像妇人被婴胎撑起的肚皮,越涨越大。鲛族的势头被打散,反被这四处鼓起的水包围了。

      “哼,虚张声势。”鲛族族长黑戟突刺,面前巨大的水包“哗啦”一声巨响,竟飞跃至半空,没等众妖回神,周边的水包全部飞起,水接连滴落成柱,瞬间形成水幕。

      “云!是云!”

      “水里有云!”

      朵朵巨大而洁白的云扛水而起,一时昏黄的浑水变为绵软的天空。万象宗的弟子举云而起,十二宗主踩云而立,挥扇除去水幕,露出其下泱泱又惊慌的无边渡及白兰城的居民。

      “啊,这是哪?”

      “救命啊救命!是洪水……水……水呢?怎么这么高啊啊!”

      “别叫了,是仙人救了咱们……”

      “是仙人……”城内居民心刚落地,便看见眼前一大片鲛妖,舌头立刻打结:“妖,妖,妖……”

      十宗主抽剑拦在鲛族众人身前,直指为首之人:“休要向前!”

      额坠宝石的鲛人族长长尾施力,整个身体高高扬起,自上而下睨视十宗主:“轮得到你说话?手下败将!”

      十宗主目一瞠:“你!你要嚣张也得先问我的剑!”

      “师兄!”十二宗主提扇拦住十宗主,目光瞥过身后不安的居民,微微摇头后对上蓝发蓝眼的高大鲛族:“不管你们和周朝皇室有何深仇大恨,现已水淹两城,城民何其无辜。理应救助两城居民,再寻周朝皇室,解开问题所在,何必一错再错?”

      鲛族族长捏紧手中黑戟,利齿微露:“你,你又懂什么……水淹两城,他周朝皇室可心痛?我族子民亡者何其千万,每一个!都令我心痛万分!!他们的死不光是周朝皇室,还有他们!”黑戟倏然指向云上挤挤挨挨的居民:“我族遵守约束,万般忍让一退再退,却落得人人喊打,禁药毒害,也是他们这帮乌合之众助纣为虐!”

      “哎……”半空一声悠长的叹息。

      巨大的算盘悠悠和云团平齐,算无遗长眉微动,叹息未止:“水族先贤用血换来星辰海千百年的平静,妖族本就如履薄冰,现今这么做你将前人苦心置于何地。更何况,直接解决问题所在不是更好吗?妖族也并非天生喜争斗,谁不喜欢安稳生存呢?”

      蓝发蓝眼的鲛族忽而沉静下来,而后才咧开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当真是对人族对我族的加害只字不提,只一味劝我少动干戈,想必你们更是熟知他们的所作所为,想让我们忍气吞声。”

      “凭什么!”

      “忍气吞声便能相安无事?!”

      “无边渡曾经也属星辰海,海面平阔澄澈!就是因为这帮人世代聚居于此,星辰海一分为二,水族不断退居!”

      蓝发蓝颜的鲛族喘了口气:“这便罢了……”

      “周朝的人倾倒禁药,在星辰海外围的族人都没回来,也回不来了。”

      十二宗主皱眉:“那你便泄愤,将无边渡的一些居民变成不人不妖的模样?”

      “那是他们自己活该!我族人死在无边渡,尸身遍寻不及,被游鱼啃食,他们吃了游鱼,身体变异怨的了我们?”他神情悲愤,红着眼,声音又畅快起来:“无边渡连他们自己的同族都认不出来,还以为他们是妖,自相残杀……这就是人!”

      “这就是你们人!”

      黑戟带着暗光横劈:“给我……”

      “让开!”

      *

      故今推着轮椅的轱辘在大算盘上转个了圈,停下来揉了揉耳朵:“好像进水了……”她捅了捅身侧的否然:“诶,你什么想法?”

      “……”

      否然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

      阿猫跳进故今怀里,躬身狠狠甩毛,水珠弹到四处,被故今压住脑袋摁在腿上。她挠挠阿猫颈间的毛,挑睫看否然:“嗯?怎么不说话?”

      “不仅有仙门为一己私欲残害妖族,更有……”故今眼神在万象宗弟子的云上绕了一圈:“平凡百姓仗着仙门狐假虎威。你太震惊,说不出来话了?”

      否然蹙眉:“这只是鲛族一面之词,不可偏信。”

      故今眯起眼,手下动作一停:“怨不得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怪我和他们一样是妖,只说一面之词,不可偏信。”

      否然猛得回头,咬住唇又转了回去,声音闷闷的:“你和他们不一样。”

      阿猫甩干水,跳到故今肩膀上,一双猫眼瞟来瞟去。

      故今神色一顿,舌尖不知怎么一转,转出句话来:“妖……”

      “……乃睚眦必报,因一己之私毁人龙脉,无善恶是非观,残害生灵,夺人生命,玩弄人心,恶语伤人,且……“

      “抱臂、坐、上、观。”

      一字一句中,否然眼睫轻眨,后背缓缓僵直。

      故今好整以暇撑住下颌:“如今看来……人即是妖,妖即是人呢。”

      否然的睫毛垂下去。

      半晌,故今收回目光,就在她以为否然会一直沉默应对之时,否然小声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个好妖。”

      故今:“……”

      故今着实怔愣了好一会,抬起手摁了摁耳朵,看着否然快步走到前面的身影,形似做梦:“我方才没听错吧。”

      “哎!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走什么!”

      “你!”

      否然突然被瘦长的白衣身影挡住,故今飞扬的眉梢下压,突得多了两分戾气。否然耳廓红红的,正闷头向前,忽听痛哼一声,非厌苍白着脸跪于他身后,拐杖咕噜咕噜转圈远去。

      否然一惊:“非厌,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故今轻拍轮椅扶手,侧头倚着靠背,哼笑了一声:“你不良于行的时候我们照顾了你那么多天,现在你帮我推推轮椅,不过分吧?”

      非厌垂着头好一会,才捡起滚远的拐杖,撑起身体。

      他凤目平静,几缕发飘在眼前,慢慢走过来:“愿为故今姑娘效劳。”

      否然看着非厌走近故今,猫眼骤然撑大,双拳握紧——————故今没等非厌走至身边,身子微抬,拽过非厌的领口,笑嘻嘻贴着非厌耳边不知讲了什么,竟然将他脸上那浓重的苍白驱散了几分,露出薄薄的绯色。

      非厌浓眉轻皱又展开,凤目同否然震惊的视线撞至一处,双双一愣,竟是非厌垂眼先移开了目光。

      故今抚平非厌被抓皱的领口,两指弹了弹他的肩侧:“听懂了吧?”

      非厌抬手握住轮椅,故今墨黑的发蜿蜒落在椅后,随着风敲打非厌手背。

      “……往后,故今姑娘自会明白,只是误会罢了。”

      故今闻言扭头轻嗤:“少来。”

      那发就顺着淌下铺满非厌手背,而非厌抬头盯着前方,眼眸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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