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托梦(3) ...
-
南岭无奈转头,却见会心正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床边瓷碗,立马出声阻拦:“会心别动……”
魏明闻言走到床边,见会心嘴里抽气额头冒汗,不由沉下脸来。会心缩回手臂,想扯出个笑却失败了,魏明倒是什么也没说,只再坐下,又拿起碗来继续喂。会心见其他三人都望向这边,魏明的动作却无丝毫退让,一时窘得不行。
南岭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几转,立时洞察其中异常,微笑着说:“会心你有所不知啊,这几天你昏得厉害,县衙的人轮流守着,我跟易捕头都给你喂过药和流食,所以不必介意。”
会心扭头去看南岭和易山,见他二人身上同魏明一样,都穿的僧袍改制的旧衣,热泪随即泛上眼眶,南岭没等他冒些酸话出来,又掷了句话过去,叫他再顾不得窘迫,又转回头看着魏明——“大人连着忙碌几日,一天也不知能睡上几个时辰,昨夜才有工夫来看你伤情。”
章昭理见魏明沉默无奈,会心感动羞愧,二人默默不语,心照不宣,不由摇头轻哂,转过头正对上南岭和易山同样的笑脸,三人对视笑笑,低头吃饭。
“正如魏知县所说,在下方才已经同他说过此事,但他觉兹事体大,他一人难下决断,才要在下同他来此,和你们一起商量。在下酷爱饮酒,游历到黔北时,和一散仙遇着了。那阵子赤水河闹河妖,我同散仙一拍即合,通力收了那河里的鳖精,赚了点钱,还在那云鼓镇共饮枸酱酒。那散仙也是个爱酒的,同在下四处酌饮一番,便说要来仙缘县寻那传说中的桂酿……”
“可那桂酿早八百年前就没了啊……”南岭道。
章昭理对南岭道:“在下同散仙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一定要亲自来看。七月七日当晚,我与他到得此处,他便觉将有异常,不许我喝醉。我俩分头在县里探查,没想到突然地动,我跑到金粟山时,正好看到山崩怪出。”
“那散仙,是否是个身穿白衣、披着一头白发的俊美男子?”易山问道。
“正是。易捕头曾碰见过他?”章昭理问。
易山点了点头,同章昭理说了在金粟山附近碰上许昙生和花灵灵的事情,“这事实在奇怪,本来也是要等章道长您探查回来,求您助我等查明。”
“易捕头言重了。事已至此,章某自当竭尽所能。且先听我说完。群妖退散之后,我又一路追去,亲眼见到那桂树发光,妖物迎着金光回到金粟山上,看起来就像是被桂树召唤回去。”
南岭听得眼中生惧,易山拗紧眉毛,只魏明眉头轻蹙,给章昭理倒了杯水。
“见此奇景,我本想找散仙询问,谁知他竟没了下落……我遍寻几日不得,实在苦闷……”章昭理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放到案上,方才用过的碗筷已经堆叠一边,“这酒葫芦,是散仙赠予。”
其他三人将视线投向酒葫芦,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昨夜我饮了几口散仙留下的酒,有些醉意,沉睡之时,梦中竟和散仙相遇。”章昭理说。
案边几人听得聚精会神,窝在被子里的会心也不由伸长脑袋去听。
“散仙说,他有事回天,只能托梦给我。我忙问他桂树之事,他说这树原是南海仙岛上的,有精怪衔其种子来此,吸了天地精华才长成这般,根茎深入山岩土壤,甚至山下平地。怪树那晚不知为何突然发难,摇动根茎破土而出,引得山崩地裂。那些妖怪多半是吸食了桂花树的灵力,甚至倚靠桂花树活着,山崩之时恐自身难保才会发狂。这灾祸会否再来实难预料,以防万一,须得尽快除掉这树。”
“既有妖怪吸其力量,说明这树实在不凡,凡人如何能除?那些妖怪也必定阻拦。”魏明不解。
章昭理说:“散仙已将除法告知于我,只是这法子猛烈,我一个人怕是完不成,还需县众合力。因此才须将此事告知,由魏知县召集人手,与我一同行动。”
易山皱着眉问:“不知章道长要召集多少人手?就算能除,县里信奉这树的人说不定也会阻拦,若要许多人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至少得要几十号人。”
易山一时语塞,神色为难。南岭听得烦躁,口无遮拦:“这听着就跟说书似的,叫人如何能信,那散仙怎的不直接把树拔了带回天上去啊。”
说话间,章昭理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浑身杀气四起,他一手握住背后长剑,一手作噤声状,示意几人安静。
魏明小心移到床边,护在会心身前,南岭吓得汗毛竖起,瞪大了眼仔细听着动静,易山握紧腰间佩刀,也作警戒状。
章昭理起身悄步挪至门边,稍等一会,却听敲门声响了两下,一个娇俏声音从门外传来,“民女花灵灵,有要事求见。”
“花灵灵?”南岭看向易山,轻声说:“那不是……”
易山冲他摇头,魏明同会心对视一眼,又看向门口的章昭理。章昭理单手开门,握着剑柄的手暗暗使力,待花灵灵走进房内,便以指力封门,长剑并不出鞘,搭于她肩颈处。
花灵灵见房内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掩嘴轻笑,笑得南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抱怨道:“道长你那符咒不管用啊,她昏迷期间,大人贴在房门上的,还有衙役在那门口守着呢。”
章昭理说:“那是防邪祟近身,不是用来施加禁制的,她并非凡物,凡人拦不住她也不奇怪。”
花灵灵视线扫过几人,定在会心脸上。魏明挡住她的视线,神色淡淡,“昨日去看,你还没醒,许昙生呢?”
“照看许老汉和我娘亲去了。”花灵灵答。
“你娘亲……”易山看着她的眼神依旧不善。
花灵灵浑不在意,“我前几日时醒时昏,昙生在旁边时,我不敢醒,他不在时,我才能溜出来找人。”
易山厉声喝问:“你要找人做什么,你究竟有何图谋?”
花灵灵细声细气地答:“什么图谋也没有,这几日寺里安宁,各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魏明直问:“你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我来找他。你后边那个。”花灵灵直视魏明方向,章昭理剑压她肩,“就在这说。”
会心拍了拍魏明衣袖,魏明稍微移开一些,花灵灵和会心对上视线,忽然盈盈下拜,神色感激,“多谢恩人救我母亲。”
南岭惊得嘴巴张圆,会心却是一脸从容的样子,“快请起吧。县衙的吴大哥才是将花母从屋里背出来的,你要谢,应该多谢他。还有易捕头,他也出了力。若我没有记错……你也救了我?”
“我只是为救我娘亲。”花灵灵起身转向易山,躬身再拜,“谢易捕头保护昙生。”
易山大手一挥,说:“不愧是妖啊,受了那么重的伤,寺里只像对常人一样给你疗伤,你竟就能走动了。”
花灵灵起身往后,令章昭理的剑恰好压制住自己咽喉,“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易山并未放软语气,“真正的花灵灵在哪?”
“我来,也是要说此事,我不知如何对昙生,如何对娘亲说。”花灵灵不看易山,却看向躺在床上的会心,“我本不是此地的狐精,数月之前,因为受伤太重,□□将消,灵体不保,才拼死跑来金粟山,寻这桂树疗愈复原。没想到正碰上花灵灵上山求神,诸位不知,那些被困在山上的妖物极易嗜血发狂,花灵灵性命不保,我答应救她母亲,借用她的躯壳,从此便活在这仙缘县内,一边借桂树神力疗伤,一边给娘亲输送灵力。”
“那些妖物,为何是被困在山上的?”章昭理问。
“这我不知,只能感到有一股生于桂树,却与桂树极为不同的力量,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它们困在山上。我碰见过一些上山吸食桂树神力的妖物,道行不够的,会分辨不清两种力量,一旦吸入那另一种,就别想下山去了。”
“历经数月,我的灵体恢复不少,也能回到之前藏好的,一并被修复的□□之中,但我一离了花灵灵的躯壳,她的身子便消散了。娘亲身体尚未痊愈,我只能化为人形,继续隐藏在这仙缘县中。”
南岭听着听着,不自觉已躲到了易山背后,身上阵阵发凉。
花灵灵又说:“我本想着,待灵体复原,娘亲痊愈,便偷偷离开,到他处修炼,不料某一天,却碰上了上山求神的昙生。”花灵灵低头抬手,惹得章昭理警惕地手上加力,她却只是拈起耳边碎发,自嘲般笑笑,眼中碧波荡漾,有柔情万千。
“七月七日那晚,我和昙生约好,去金粟山下许愿立誓,就施了点法,让母亲睡着,第二天自会醒来。谁曾想,金粟山突然崩裂,引发地动,幸好有诸位在,才保得娘亲性命。我命不久矣,诸位恩情无以为报,只能言谢。”
“我们如何相信,你说的皆是实话?”易山出言犀利。
花灵灵面容平静地答:“无以为证。我又没那仙术,能让诸位看见发生过的事情。我自知无法面对娘亲和昙生,再不能苟活于世,诸位现在即可取我性命,我绝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