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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钗之决 祠堂的青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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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青砖地冰凉刺骨,沈婉跪在祖宗牌位前,单薄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沈夫人手持家法站在一旁,檀木戒尺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知错了吗?"沈夫人厉声质问,戒尺重重敲在供桌上,震得烛火摇曳。
沈婉额头抵地,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女儿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沈婉的声音细如蚊呐,"错在对妹妹存了非分之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梦挣脱仆妇的钳制冲了进来:"母亲!不是阿姐的错!是我非要缠着阿姐..."
"住口!"沈夫人一戒尺抽在沈梦小腿上,"留洋几年,连礼义廉耻都忘光了?"
沈婉猛地抬头,看见妹妹白嫩的小腿上立刻浮现一道红痕。她下意识要起身护住沈梦,却被母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明日你就回英国去。"沈夫人冷冷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沈梦如遭雷击,扑通跪下:"母亲!我不走!阿姐她..."
"啪!"
一记耳光打断了她的话。沈婉眼睁睁看着妹妹嘴角渗出血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爷已经给你订了亲事。"沈夫人转向沈婉,语气稍缓,"赵司令虽然年长些,但到底是体面人家..."
沈婉浑身发抖,赵庆棠的恶名京城谁人不知?三房姨太太死的死疯的疯...
"母亲!"沈梦突然扑上前抱住沈夫人的腿,"您罚我吧!是我教阿姐用相机,是我带她去庄园...阿姐什么都不懂..."
沈夫人一脚踢开她:"来人!把二小姐关起来,明日直接送上船!"
仆妇们一拥而上。沈婉看见妹妹在挣扎中发钗落地,绾起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那是她今早亲手为妹妹梳的西洋发式。
"阿姐!阿姐!"沈梦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祠堂重归寂静,只剩沈夫人沉重的喘息。沈婉盯着地上那支断成两截的玉钗,突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愿意嫁。"她抬起头,额上已见血痕,"但求母亲答应一事。"
"说。"
"让妹妹安心出国..."沈婉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与她...恩断义绝。"
沈夫人眯起眼睛:"当真?"
沈婉从袖中取出绣帕,上面还沾着昨日赏花时妹妹为她擦汗的痕迹。她将绣帕放在烛火上,火苗瞬间吞噬了丝绢。
"好!"沈夫人大喜,"我这就去告诉老爷,赵家那边..."
"再求母亲一事。"沈婉打断她,"今晚...让我与妹妹道别。"
子时的沈府万籁俱寂。沈婉轻手轻脚打开厢房门锁,看见沈梦蜷缩在床角,脸上泪痕未干。
"阿姐!"沈梦一跃而起,"我们逃走吧!我知道后门..."
沈婉后退一步,躲开妹妹伸来的手:"我来是告诉你,我自愿嫁给赵司令。"
沈梦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这些年...我不过是利用你。"沈婉强迫自己冷笑,"如今你坏了我的姻缘,倒要谢谢你那几巴掌。"
"不可能!"沈梦抓住她肩膀,"今早你还..."
沈婉猛地甩开她:"今早是今早!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跟你这种假洋鬼子厮混,不如去做司令夫人!"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沈梦瞬间惨白的脸。沈婉狠心转身,却在门口被拽住衣袖。
"你骗我。"沈梦声音发抖,"你眼睛在哭。"
沈婉不敢回头,怕看见妹妹的眼睛就会崩溃。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充斥口腔:"实话告诉你,母亲打你时...我心里痛快得很。"
衣袖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回到闺房,沈婉瘫坐在门后,无声痛哭。妆台上摆着昨日用野花编的花环,已经枯萎了。
天蒙蒙亮时,管家来报二小姐已经上船。沈婉推开临河的窗户,正好看见轮船鸣笛启航。甲板上空无一人——她的妹妹甚至不愿再看这囚笼最后一眼。
三日后,赵府的花轿抬走了沈婉。喜服下,她腰间别着那支修补过的断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