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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貌合神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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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暄听了,微微一扬眉,毫无疑问,说这话的除了阮月华不会有别人,只是这般明目张胆在花园里口出不满之言,丝毫不怕隔墙有耳,恐怕非这位鹤舞山庄的大小姐莫属了。除非……
她嘴角噙了一丝飘忽的笑意:“除非这位阮大小姐极有心计,大智若愚,做出这番骄横无礼样子来麻痹别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当真是在权谋中浸淫太久了,对身边的人总是存了三分疑忌之心。可惜君无念此刻不在庄内,不然从他的态度上也许可以推敲出一二,这个人……倘若当真花费了许多心思在阮月华身上,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只是不管阮月华是真的骄横还是假的,和这位大小姐相处,想必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那么他想从阮月华身上得到什么呢?这个倒是值得深究了。
花丛后又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姐姐,你别哭了,叫人听见了可不好。大伯这样做也是迫于江湖上的一个‘信’字。无念哥哥也是为了孝敬大伯才……”
这个声音想必是那说话向来不多的阮琼缨所发出的,依然如早上说话那般慢声细语,全然没有身为鹤舞山庄小姐的骄横之气,这一点和阮月华以及阮明晰完全不同,也许是并非出身长房的原因吧。
阮月华不听,声音还高了几分:“怕什么?这里是我家,谁敢多嘴多舌,我便要他好看!即便是那女人听见了,又能如何?哼,这里可是鹤舞山庄,不是她的出云斋!她没过门便让未婚夫跑了,换了我,羞也羞死了,她还有脸嫁过来。她若是识趣,便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或许我们阮家还能容她……”
一个尖刻的声音截过她的话头,道:“月华妹子说得对!本来嘛,你和无念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二弟真是的,和人跑了不说,还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生生拆散了你们,当真可怜见的。”说到这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阮月华听了,想必心中更是酸楚,抽泣得更大声了些,“大嫂,这件事原也怨不得二哥!想是那女人自己不好,将二哥吓跑了,害得无念他……”
易丹青道:“月华妹子说得有理,我原来就听说出云斋的谢观潮办事不择手段,实在没有领袖武林群伦的风范,偏生大家怕了他,敢怒不敢言。这韩暄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想必好不到哪里去,二弟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女人?可惜爹爹被当年一句诺言绊住了手脚,不然又怎会让这样的人进门?可恨的是谢观潮,在二弟私奔之后,还不依不饶,硬逼着爹爹让无念代娶,这样的女人进了门,鹤舞山庄只怕要家宅不安了。”
阿柳见她们越说越恶毒,连她都要听不下去了,偷偷观瞧韩暄的神色,却见她神色自若地侧耳倾听,脸上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她们说的事和她全然无关。
阮月华道:“大嫂,这样我们更不能对她客气了,这许多年来,爹爹受谢观潮的气还少么?想那谢观潮,二十多年前爹得名满江湖之时,他不过是无名小卒罢了,只不过运气比旁人好,一夜成名。他居然和爹爹这样的人物平起平坐,还妄想凌驾于我们阮家之上。现在他将义女嫁入我们家,肯定是有所图谋的。不行,我们要想法子将她从鹤舞山庄、从无念身边赶开。就算不为别的,削削谢观潮的面子也是好的。”
阮琼缨道:“大嫂,姐姐,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已经进了门,大伯对她颇为关照。而且她身后还有一个出云斋,谢观潮怎样也是个人物,我们要是对三嫂她……伤了两家和气,可就给伯父添麻烦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阮月华打断道:“琼缨!你怎得如此胆小怕事?一点都不似我们阮家的人!爹爹是什么人?他不过是为了平息武林正道的纷争,好让大家集中力量抗拒魔教才不得不和谢观潮虚与委蛇的,才不是怕了他,怕了出云斋。你刚才叫那女人什么?你要叫她‘三嫂’,便不要认我这个姐姐!”
易丹青帮腔道:“出云斋再强,也不过是这二十年间崛起的门派,家底再厚实也比不得我们鹤舞山庄,再说了,鹤舞山庄倘若真的和出云斋撕破脸,我娘家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武林中很多门派被出云斋可是欺压得惨了,爹爹如能站出来为各门各派讨个公道,必然一呼百应,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韩暄心道:“易丹青不停地煽风点火,是真的瞧我不顺眼还是别有目的?可得多加留神了。阮明章长袖善舞,为人心细得紧,阮明晰是个草包,阮月华真蠢假蠢现在还未可知,倘若是真蠢的话,那么这一母同胞的三兄妹可真是太不相似了。”
阮琼缨见这二人打定主意不与韩暄好好相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父亲早亡,孤儿寡母全仰仗大伯一家,是以这十几年来,逐渐养成了凡是喜欢息事宁人的性子,当下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姐姐,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生我的气。”
阮月华“哼”了一声,道:“这次就算了,你以后只要不把那女人当成你的‘三嫂’看,便还是我的好妹妹。”
她话锋一转,道:“眼下无念不在,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教训她,如果能够借机将她赶了出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说起来,还是大嫂有办法,连夜叫人传讯说易伯伯病重,让无念连夜去金陵,将她孤零零的抛下,当真是再有趣也没有的了。”
易丹青微笑道:“月华妹子,咱们是姑嫂之情,眼看你那几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我这当嫂嫂的看着好不心疼。只是这法子只能将无念从她身边支走一时,他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韩暄在一边听着,心道:“说起来,我也应当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在背后动手脚,那天晚上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是这个易丹青当真是胆大妄为,易老爷子是他的亲伯父吧?咒自己亲伯父病危未免有点过分了,她对阮月华当真是这般姑嫂情深么?这个鹤舞山庄容得单纯的情感存在么?”
阮月华急道:“大嫂,你说得很是,怎生想个法子除掉她?”
易丹青沉吟道:“她曾经执掌过出云斋的大权,单凭这一点,也不可小觑于她。要将她从无念身边拉开,就一定要永狠着,叫她永不翻身得狠着。只是这个就有点费思量了,我三人回去好好想想,再作打算。”
三个女子又是一顿闲话,韩暄心道:“没什么可听的啦。我这人到哪里都不能放松啊,罢了,这个江湖那里不是处处心机,需要时时谋算的?在出云斋是如此,阮家看来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只是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不知会不会太无聊?”
阿柳自回房之后,见她一言不发,也无法从她脸上揣测出她的心意,不免心中惴惴。她追随韩暄,素来知道她擅长权谋,但她们初来阮家,正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四周又是暗伏杀机,怎能不担心?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探探韩暄的口风,看她打算如何应对。
韩暄听了,笑得有些飘忽,只淡淡地说道:“我是在权谋中长大的,谋算人心既是我所长,也许是所谓的宿命吧?只希望她们的手段不要太过陈旧,不然就太无趣了。嗯,日子过的太平淡,是需要一点调剂了。”
韩暄的自信满满叫她暂时安下了心,但出于忠心和不得不进行的防备,她时刻在暗中关注着易丹青和阮月华的行动,很快,她们果然开始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