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貌合神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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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听得脚步声响，韩暄的身子陡然间绷紧了，拢在衣袖中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却没有找到从不离身的“月黯”。
她自嘲地笑了：“今天原本是她大喜的日子，剑乃凶器，又怎能出现在洞房之内呢？似她这般在洞房花烛之夜还需要利刃傍身的新娘不知是不是绝无仅有呢？”
阿柳等人唤了一声“姑爷！”
君无念用素来温和的语调说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这就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喜娘等道了声安，便退了出去，阿柳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应了一声，随着众人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喀”的一声轻响，使韩暄的全身愈发紧绷，她摒住了呼吸，眼前俱是被喜帕遮盖的红，瞧不见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君无念并无进一步的动作，但她知道，此刻他正打量着她。她也不敢妄动，唯恐稍有不慎便落了下乘。就好似高手过招陷入僵局时，谁先按捺不住谁便输了。
只是世间有几对夫妇会在新婚之夜像敌对之人一般进行耐心的角力？也许这正是基于利益而结合的婚姻的悲哀吧？他们理应是对方在世间最亲近的人，但他们事实上是对方最应该防备的人。
她不介意和他对峙下去，哪怕就这样到天明。在她心中其实更盼望他就这样和她僵持一夜，因为比起这个，她更不想面对更进一步的尴尬——在不甚了解眼前这人的情形下，无法想象和他有更为亲密的关系。就这样僵持着，也好。
显然天不顺遂人愿，毫无预警的，在喜帕能见的范围之内蓦然出现了一双足尖——君无念的足尖，他何时欺近身了的？
在她尚不能做出反应之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覆在脸上的喜帕被喜秤挑了去，没了屏障的眼陡然间望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
是错觉么？为何那双眼中的笑意居然带着不加掩盖的欢喜？一定是错觉，又或者是刻意做出来的假象吧？这样的假象为何显得如此逼真，逼真得让她的心禁不住狂跳了两拍？
她心中忽然涌上了一阵深深的悲哀：“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所盼望的不过是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只是在我，这便是奢望，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只因他的心已经给了另一个人；也无法将自己的心托付给将要相伴终生的人，因为他究竟有没有真心，也许终我一生也无法知道，贸贸然的交心，也许会将我伤得体无完肤。我既然不打算将自己的心交了出去，又怎能对他的真心有所期待？”
君无念凝视着她，忽然放开了手，径自笑道：“喝交杯酒吧，娘子。”
韩暄因为他改了称呼，微微有些怔忡，君无念见状，轻声道：“不喜欢我称你娘子么？那么你希望我今后如何称呼你？夫人？还是——”
他眼中的笑意扩散到脸上，逼近了一步，略带酒意的气息拂上了她的脸颊，“你希望我向你的义兄们那样唤你为‘阿暄’？”
韩暄勉力镇定心神，放弃与他对视，垂下眼睑，一径是柔顺的模样：“出嫁从夫，一切随夫君高兴。”
君无念脸上的笑意更深，道：“你这般低眉顺眼，在我印象中可不曾见过。不过我还是习惯你平日里的锋芒毕露、咄咄逼人，阿暄。”
韩暄微笑道：“夫君在夸奖我么？可是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咄咄逼人更不是好辞。”
君无念不再就这个话题有所争论，眼中的笑意陡然添了几丝玩味，让韩暄没来有的从心中涌上一层戒备，只听他说道：“阿暄，天色不早了，你我早些安歇吧。”
即使她素来镇定，心机又深，毕竟尚未经人事，又是一直心存侥幸，陡然间听他提到了这桩她一直刻意避免去想、却又无法推脱的事，仍禁不住身子猛地一颤，紧跟着便是飞霞扑面，羞不可抑。
慌乱之下，平日的机变不翼而飞，脑中一条计策也无，剩下的只有惶惶。君无念含笑欣赏她难得一见的慌乱，眼中的神色分明就是挑衅：“接下去，你会如何呢？韩暄。”
气急败坏之下，她忽然瞥见桌上摆得两杯酒——他们的交杯酒，便强笑道：“夫君，你糊涂啦，你我尚未喝过交杯酒，大礼未成……怎能就此就寝？”
君无念做恍然大悟状，微笑道：“是为夫的疏忽，怎的将这件事忘了？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身逢人生一大乐事，娶的又是这样标致的人物，我当真是欢喜得有些糊涂。”
说着他便转身去取那两杯酒，韩暄趁他转身之际，稍稍定了定神，一颗心兀自“怦怦”乱跳，她心里明白得很，刚才这一打岔，只能拖得了一时，但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正出神间，君无念已经将那两杯斟得满满的酒取了过来，递了一杯给她。事到如今，她想避也是避不过的了，除了机械地接过别无办法，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纠缠而过，两人的距离因此而拉近，气息交错，素来胆大的她却不敢去瞧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冰凉的酒杯碰到唇边，令她不知不觉地想起他那冰凉的一吻。饮干杯中的酒，本应醇香的美酒划过唇齿间，却泛着淡淡的苦涩，今后的路是不是也充盈着苦涩——花团锦簇下的苦涩？
君无念接过她手中见底的酒杯，连同自己手中的那只酒杯一齐掷向身后的桌子，准头既准，力道用的又是恰到好处，两只酒杯稳稳地落在桌面，既不倒伏，更不碎裂。
他一手摘去韩暄头上沉重的凤冠，顺手又是一挑，她盘成发髻的青丝自肩上披泻下来，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显得别样的妩媚，别样的风情。
他的另一只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并不意外的发现怀中的娇躯有几分僵硬。瞥见她紧闭的双眼，他低笑出声，低语道：“虽然我在你心中并非什么君子，但我不会勉强你——至少现在不会。所以，睁开眼吧，阿暄。”
说着，便松开搂着韩暄的手臂，见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微笑道：“看来我不必为今晚不得不离开抱歉了。”
韩暄微微一怔，愕然道：“离开？”
君无念道：“是啊，虽然我对我新婚的妻子万般不舍，不过鹤舞山庄的亲家易老爷子病危的消息刚刚传来，我要连夜赶到金陵为他诊脉。在那之前，我必须对你有个交待，至少这杯交杯酒还是要喝的。”
韩暄心下雪亮，道：“这么说，你刚才说……说……要就寝，纯粹是故意逗我了？”她心里因为能避免即将到来的尴尬窃喜不已，但君无念适才将她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中叫她如何不感到气愤难当。
君无念微微一笑，看着她脸上青白交错的脸色，道：“我也没法子啊，并非我不想沉醉在温柔乡里，而是……看刚才阿暄你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我以为你并不想和我行夫妻之礼呢。”
他的笑意中陡然带了几分邪气，“不过听你刚才一番话，似乎对我新婚之夜离开颇有怨怼，既然如此，不如我秉明义父，请他特准我带你一起去金陵。你我少年夫妻，又正值新婚，想来义父也不会怪罪的。”
韩暄挑眉道：“夫君也说了，你我少年夫妻，今后来日方长。而且你此番外出乃是治病救人，为妻又怎能沉湎于儿女私情，拖了夫君的后腿？倘若易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吃罪不起。况且江湖上已经有人对夫君你不得不迎娶我一事，为夫君大呼不值。倘若你带我出诊，出了什么岔子，为妻可没办法做人了。”
君无念长笑一声，道：“这是个善辩之人！”笑声未绝，人已出门，远远传来了一句轻声而又清晰的话语：“也好，这样我便能放心将你留在这里。”
韩暄怔怔地望着漆黑一团的门口，她披散的秀发在夜风中舞动，映衬着一袭鲜红的嫁衣，分外妖娆。她尚在回味他临走前的一句话，那句话中包含的可有欣赏？不管怎样，心却是安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貌合神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