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不可闻》潇潇暮雨南下

1、泉城 "各位

　　"各位旅客，列车已到了泉城，请拿好您的随身行李，照顾好您身边的老人与小孩，从左侧下车。”
　　听到广播的时候，乘客纷纷收拾自己的行李，在过道等候排队下车。
　　只有薛慕依旧坐在位置上不动，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发呆。
　　等这列车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薛慕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拖着自己的大箱子下了车。
　　刚下车，迎接她的就是是满城风雨，密密麻麻的雾气朦胧了远处的路灯，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中是独属泉城的味道。
　　一下车电话就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像是算好了时间，薛慕看也没看来电，随手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李女士雷厉风行的声音：“到了吗?自己坐车回去，我和你爸爸还有工作，就不来接你了。”
　　薛慕对此接受良好，一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边跟着站内换乘的指示走，口中答道：“知道了，到家了给你打电话。”
　　“发短信吧，等会有个会。”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冷淡且无情，但薛慕仍面不改色的回答道“行，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比亲妈还干脆且无情。
　　一路进站，拖行李，乘扶梯，过安检，再进地铁站时薛慕手酸得不行。
　　虽然现在过了早晚高峰时期，但因为有大批刚下列车的乘客，座位上已是人满为患。
　　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堆在一起，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显得格外拥堵。
　　眼看着自己看重的位置被一个小伙子眼疾手快的占了，薛慕只能把行李箱放在靠近车门的角落里。
　　自己靠着车厢，不断的转动脚踝，以此来缓解脚底板传来的酸痛。
　　这时衣服口袋里传来微信的消息提示震动，薛慕拿出手机，备注为姜闲的消息跳了出来。
　　"到站了吗？”
　　简短的几个字，薛慕不用解锁手机也能看到。
　　薛慕靠在车门旁，不明白这个人给自己发这个消息是几个意思。
　　关心？不像，自己离开前还和这个人还闹得不愉快。
　　兴师问罪?有可能，毕竟自己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
　　薛慕冥思苦想了一会，想不清楚这人是怎么一个态度，算了。
　　薛慕淡淡的回了个“到了”，退出了与姜闲的聊天界面。
　　又点开朋友圈看了会，给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点了个赞，发现也没什么也没有，就退了出去。
　　薛慕又对着微信界面发了会呆，又点进了与姜闲的聊天界面，上下翻了翻，看到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的消息上。
　　薛慕又无声的叹了口气，点进了闺蜜乔希的聊天里面，发了句“我回来了”，后面跟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
　　乔希这边的消息倒是立马就发了过来，像是守着消息一样，“这么快，晚上见一面?”
　　薛慕立马回了个“好的”，约定了晚上的时间地点。
　　约定了和好友的见面后，薛慕心情大好，看了看没回的消息，收起了手机，静静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
　　在车上下了一晚上的雨反倒在下车的时候停了，薛慕拖着行李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雨下过后的世界变得浓稠起来，空气的清甜伴着草木的芬芳一起席卷而来。
　　这整座城市流光溢彩，行人来去匆匆，车水马龙间，薛慕不经思绪翻飞。
　　相较于泉城的阴冷潮湿，芜城的阳光倒是一年四季常驻。
　　今天是大年初一，秉持着新年的第一天不能赖床的传统，刚过六点，薛慕就被外婆喊起来。
　　“快点收拾啊，我们七点准时出发。”外婆站在门外，精神抖擞地喊道。
　　但起这么早，除了习俗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外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去爬上清寺，为全家烧香祈福。
　　但要深究，这倒不是老人家封建迷信，只是从小的习惯罢了。
　　不过此时，薛慕还处于迷迷糊糊的阶段。
　　昨天晚上跟闺蜜聊到半夜，起因是闺蜜跟男朋友吵架闹着要分手，她安慰了半天，将近凌晨两点才睡。
　　此时被猝不及防地叫起来，薛慕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着的，眼睛都睁不开。
　　简简单单的地套了一件白衬衫，搭了条黑裤子，涂了个日常的口红，就拖拉着拖鞋出了房门。
　　整个冬天都处于昼短夜长的状态，此刻六点的天还没亮，整座城市都还在睡梦当中，墨色的天空笼罩大地。
　　薛慕站在阳台上吹了会风，清醒了一下，又望着道路两边略显昏暗的路灯，漫无边际的发了会呆。
　　外婆他们住的是一个旧小区，里面大多都是一些老年人，时间久了，小区的一些设施都年久失修。
　　比如外面的路灯，闪一会又熄灭，熄灭后又颤颤巍巍的亮了几下，真是可以无缝切换鬼片里的场景了。
　　再比如坏了几次都没人来修的小区电梯，幸好也没有几层，否则小区里住的大多都是老人，这样可太不方便了。
　　再比如一些生了锈的健身器材，动起来嘎吱嘎吱作响。
　　它们和这些老人一样，上了年纪，修修补补也掩盖不了本身的衰败，只等着有一天一批新的设施来取代它们。
　　“木木，来吃早饭了”外婆端着碗切好的香肠从厨房走过来。
　　“哎，来了。”
　　薛慕走到餐桌边，比一桌早饭更先映入眼帘的是外公泡在水里的假牙，怪吓人的。
　　“跟您老说了多少次了，别把假牙放餐桌上，万一有客人来看见不好。”
　　“就是啊，下次放房间里去，让人看见多不礼貌啊。’’外婆在一旁帮腔，还顺手把碗放在桌子上。
　　“哎，好好......”外公在一边好脾气地应着。
　　“吃，吃，吃完我们早点去。”外婆在一旁催促道。
　　“那外公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薛慕夹了一块炒青菜。
　　还没等外婆回答，外公倒是自己就交代了“我跟隔壁的老李今天约了一起去钓鱼来着，你们去吧，我这老胳膊老腿是走不动咯。”
　　“我看你这老胳膊老腿才更应该跟我们去爬爬山，锻炼一下。”外婆在一旁没好气的说。
　　“就是就是”薛慕在一旁附和。
　　“算了算了，都约好了......”
　　薛慕无奈叹了叹气。
　　外公这人脾气好，干什么都是笑眯眯的，跟外婆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吵过架。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懒，不爱动，上了年纪糖尿病，高血压就都找上了门，每天的药就没断过。
　　俗话说得好，“经常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但外公薛兴城明显没有这个意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能躺着就绝不坐着。
　　再加上以前还摔过一跤，就更加有理由心安理得的躺着了。
　　总之，要是薛慕在家时，就没怎么见外公动过，不是在沙发上，就是在床上。
　　换在现在，妥妥一个“摆烂”爱好者。
　　但外婆又是个风风火火的人，看不得别人闲着，自己更闲不下来，做事行动力强到让薛慕都感叹“少不如老”。
　　这两人都能搭伙过日子，并且相敬如宾了半辈子，也是个奇迹。
　　那隔壁家李爷爷薛慕也认识，儿女都在外地，老伴也去世了，平时就喜欢听听戏，钓钓鱼，以此来打发打发时间。
　　但就是整个人比较严肃，不喜欢笑，绷着一张脸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格外生人勿进。
　　薛慕记得，那时候年纪小，跟着小区的孩子满地疯跑。
　　有一次，在小区的爬山虎墙下，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想要扯着爬山虎的藤蔓，试试看能不能爬上去。
　　突然听到一声严厉的声音“干什么！”
　　孩子们如同惊弓之鸟一样，一哄而散。
　　有些躲在建筑后面偷偷摸摸围观，看到了李爷爷正在严厉批评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几个倒霉蛋。
　　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最是听不进任何教导，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对李爷爷产生了排斥。
　　所以此后，小区里的孩子们都偷偷在背后叫他“坏蛋”，还有些大一点的孩子，过分的时候还叫过“死老头”。
　　看到李爷爷经过时，就会互相提醒“坏蛋来了，快跑。”
　　孩子遂往反方向跑。
　　薛慕那是年纪小，分不清什么好坏，只会茫然的跟着大家，叫跑就跑，叫回就回。
　　小学的时候，一次她去上补习班回来，忘了带钥匙，外婆去了小姨那还没回来，外公不知道什么原因竟不在家。
　　中午十二点的太阳像火球一样炽烤着整个大地。
　　薛慕站在楼道里，热气像蒸笼一样从脚底蜿蜒而上，整个人就像是被蒙了一层薄膜似的透不过气来。
　　她身上还背着书包，汗打湿了整个后背，沉甸甸的书包压在她身上，整个人从胳膊到后背都是酸的。
　　薛慕把书包扔到家门口，思索着怎么办。
　　然后就在她决定去外面找个凉快的店呆着等外婆回来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李爷爷提着几袋垃圾出来。
　　看到站在家门口的薛慕，老人家目不斜视地走下了楼，似乎当薛慕不存在。
　　但即便如此，薛慕还是犹豫了一会，看着开着的大门，担心会有小偷进来，没有走，打算站在原地等人回来。
　　此时的薛慕，经过了小学的洗礼，倒没有了小时候对李爷爷的如避蛇蝎，但心里还是怕的。
　　薛慕此时就站在两扇大门正对的中间，李爷爷家的风扇此时也正对着大门。
　　一阵阵凉风从屋子里吹来，缓解了一点夏天的燥热，薛慕感觉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一点。
　　没等多久，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薛慕回头一看，果然是李爷爷背着手正从楼梯口走来。
　　看到人回来了，薛慕原本背起书包打算默默离开。
　　眼看要走到楼梯口了，李爷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进来坐会吧。”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倒是超出了薛慕的预料，让薛慕有点惊讶。
　　老人也没有等薛慕回答，径直走了进去，门依旧没有关。
　　风扇的凉气不断扑面而来，带来一阵阵凉意。
　　薛慕内心斗争了一会，想起外公平时跟李爷爷的关系还不错，那应该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
　　再加上外面的太阳已经从火球进化成为了超级火球，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薛慕还是跟着了进去。
　　入门就是白色的玄关，上放着一个鱼缸，鱼缸里不是常见的金鱼，而是几条黑色的草鱼，估计是老人自己钓的。
　　房间整洁干净，客厅里只有简单的茶几，一张木制的长沙发，旁边还摆放着一个大风扇。
　　此时的房间门都关着，左手边是厨房，外面是一张餐桌，餐桌前面靠墙角的地方是一台冰箱。
　　冰箱看起来用了很久，表面已经发黄了，发出很大的声响。
　　老人家现在正在厨房，不知道在干什么。
　　纵使好奇，薛慕的家教也告诉她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只好笔直地坐在那张木制长沙发上，连书包没放下。
　　薛慕看见李爷爷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东西，叫她过去。
　　薛慕走进一看，发现是碗红薯粥，还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薛慕原本已经热得没什么胃口的，看到这碗粥顿觉饥肠辘辘。
　　李爷爷把粥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薛慕顿觉受宠若惊，本来在别人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麻烦人家呢。
　　“不了不了，谢谢您。”
　　李爷爷也没强迫，径直走向沙发，薛慕见此，才慢慢坐下吃了起来。
　　不曾间断的蝉鸣，空气的闷热，冰箱嗡嗡的声响和红薯的香甜一起留在了那个夏天。
　　经此事后，薛慕见到李爷爷，都会主动打招呼，甚至还收到过几次来自李爷爷的投喂。
　　而薛慕在面对同小区孩子们震惊好奇的目光时，心里也不免暗自得意。
　　初二那年，薛慕被父母接回了泉城上学，关于李爷爷的记忆，也随之减少了。
　　念及此处，薛慕想到这些年离开的日子，叹了口气。
　　没想到引来了外婆的一顿暴扣。
　　“哎呦，外婆你干嘛？”
　　“小娃娃少叹气，会倒霉的”，外婆理所当然地说。
　　“我都大一了，成年人了，有点自己的烦恼怎么了”，薛慕不服气了。
　　外婆不屑道：“你才多少岁，在我这你永远都是小孩。”
　　说完嘱咐外公把碗洗了，然后就催着薛慕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