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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之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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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中秋时节,皓月当空,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是明亮,就越是冰凉。
夜,并不是很深。星光点亮了,白色的蜡烛跳跃着柔光,悠扬的小提琴曲如流水般流畅,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的幽香。
“学长,你这次会待多久?”秋筱杉细声询问坐在她面前的男子。
男子头发漆黑如墨,眼睛是像海水一般的湛蓝透明,透露着幽蓝的光,他的鼻梁挺秀倨傲,肌肤如象牙般白皙,是一位俊美高贵的混血儿。他安静地凝视着秋筱杉娴静温雅的脸,内心思潮涌动,若是一直这样和她安静地坐着,无须言语,也是一种幸福。她从不知道,他追随她的芳尘,从巴黎到东京,从东京到珠城。
“我对这里心仪已久,所以想留一段时间。”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极为魅惑。
“咦,这是什么曲子,好悲伤哦。”
“克莱斯勒的《爱之悲》,要不要我叫人换掉。”
秋筱杉摇头,“不用了,挺好听的。”
小提琴曲渐渐消弭,整个西餐厅变得安静,恬淡。
“学长,那个人拉得很好,把他叫过来,给他点小费好不好?”
詹姆士学长微微笑,说:“你高兴就好。”他很绅士的起身,把小提琴手带到她的面前。
秋筱杉轻抬头,看到那面前身穿白衬衫的小提琴手,竟是泽垣,惊讶不已。他的头发疏得整齐,眼睛明朗如同寒星,整个人看起来既儒雅,又俊美卓绝。
“泽垣,怎么会是你?”
泽垣也怔住,他瞟了一眼她对面而坐的男子,矜贵无伦,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他既害怕,感到威胁,又暗暗恼怒。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尤其是因为秋筱杉华丽的背景,现在遇到与她一样高贵的人,相形之下,不禁自惭形秽。
月色如银,路面仿佛铺了一层银色纱衣,白色的雾气让小路有些潮湿,微凉的晚露沾湿了他们的衣衫,晚风吹来,一阵寒意。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人的影子紧紧地贴合,心却愈见遥远。
泽垣插着裤兜,走在秋筱杉的前面,颀长的身姿如翠竹般俊秀,他发梢上的紫色绸带轻轻吹拂起。
“你在生气吗?”如此夜色,让她的话语越显的轻盈,她走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说:“阿慎,我知道你患得患失,相信我,我爱的是你,他只是我的学长。”
泽垣侧过脸凝视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他摩挲着她的栗色卷发,然后将她揽入怀里。
“对了,阿慎,你怎么会在西餐厅里当小提琴手。”
“因为… …”泽垣犹豫了片刻,继续说:“因为我也要为你做一些改变,我答应你不会再和人家动手,不会再让你担心… …”
听了他的话,秋筱杉忍不住暗暗饮泣,泽垣对她的情意,她怎么忍心说分手,怎么忍心丢弃他们的感情。自古情孝难两全,她又要如何处理孝悌之义,和感情之义。
看到她红红的双眼,泽垣又急又怕,担心地说:“你怎么了,为什么哭?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我向你道歉。”
秋筱杉抹了抹泪,
翌日。
上午的阳光温和怡人,街上车如流水,行人如蚁,穿梭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熙来攘往。
一个飞车少年骑着摩托车驰骋在街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肌肤莹白胜雪,唇红齿白,显得过于秀气。这时,一辆银白色敞篷车停在他的身旁,他瞥了一眼,真是漂亮的跑车。
“真是倒霉,出门就遇到了交通堵塞。”
“其实这样也好,你就不用这么早回家。”男子用暧昧的眼神凝视着身旁的女子,情意缠绵。
“学长,谢谢你,帮我… …”
男子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侧过脸去捻起秋筱杉耳畔头发上的一根毛线,角度极为亲密,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热吻。
飞车少年惊呆了,那女孩不是秋筱杉,怎么跟其他男人当街热吻,这怎么得了,这不是给慎戴绿帽?
他挤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挥手向秋筱杉打招呼,“喂!秋筱杉。”
秋筱杉听到有人叫她,扭过头去看,觉得甚是眼熟,一时又叫不出名字来。“你是泽垣的朋友,叫… …”秋筱杉平时很忙,都不会和他们在一起,况且她对人记性不是很好。
“我是纪流枫哪。”
秋筱杉向他微笑点点头,说:“流枫sann,我记得。”
“Tsuku,我们可以走了。”
车子缓缓移动,离开原来的位置。
“喂… …”纪流枫还没有说完,自言自语,“我看我还是跟着他们,看他们有没有做对不起泽垣的事。”
说完,他一路跟着银白色敞篷跑车,一直跟到天鹅酒店门口,他躲在酒店门口的大柱子后面,看到那假洋鬼子揽着秋筱杉的细柳腰走进酒店,表情极其亲昵暧昧。
“那个小子一直在跟着我们。”
“我知道,他是泽垣的兄弟。”
纪流枫暗自诅咒着,“shit!真是美女不可靠,我该不该告诉阿慎他被人戴绿帽子,让他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拆穿她的西洋镜!”但想想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免得他接受不了。
中午。
初秋的阳光很灿烂,屋内却有些凉意。
“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要和我吃午餐,你不是一直喜欢在外面吃的吗?”秋筱杉疑惑,淡雅的眼眸凝着轻盈的星雾。
“这样不好吗,以后我都陪你吃午餐。”泽垣柔情地凝视着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秋筱杉点点头,神情黯淡,说:“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会把我宠坏的。”
泽垣微微笑,如秋日最温和的阳光,说:“我高兴这样做。”
“但是… …”秋筱杉放下刀叉,心里踌躇,“但是我觉得彼此空间不可太少,所以你晚上可以不用等我,我这段日子会比较忙。”
泽垣的心一怔,她是不是觉得他很烦,他也怎么了,一股不安全的预兆,让他想时刻看到秋筱杉。
沉默良久。
手机的音乐响起,秋筱杉拾起手机,“喂… …”尔后,因为室内信号不佳,她走到阳台外面去讲电话。
她穿着超短裤,倚着阳台,神态妩媚艳丽,阳光照在她修长白皙的腿上,显得更加晶莹似雪,如白色的莲花一般清洁。
过了许久。
秋筱杉讲完电话,回头望见泽垣犹如一座冰雕站在她面前,而却眼神寒冷似雪,瞳孔幽深如同夜色中的潭水,她不由得觉得寒意袭人。
“你最近电话好像特别多。”
秋筱杉淡淡地莞尔,说:“我都说我这阵子很忙。”
这时,泽垣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阳台角落的一堆花里,有红色的玫瑰,也有淡雅素洁的百合花。他知道他的情敌实在太多,但她也不该通通收下别的男人的殷勤,还把它们带回家。
“这一些花是怎么回事?”
“呃… …”秋筱杉目光闪烁,言不达意,“那是朋友送的。”
“可是我记得你的朋友不是只有Cherry她们,怎么… …”
秋筱杉眼神在躲避,捧起一束花在鼻间闻了闻,甚是清香,“你不用管那么多,你不觉得很香吗?”
泽垣不禁醋意暗起,以前她对那些多情公子送的花都是不屑一顾,如今却似乎很欢喜。
没过多久,秋筱杉的手机铃声又响起,而这会儿她走进房间里讲,谈笑风生在空气里漫延。泽垣的怒气油然可见,他的眼睛幽深漆黑,仿佛不见底,透露着一点寒光。
怒气未消的他在阳台里乘凉,不知是他的多疑,还是因为过于敏感,自从见了她的鬼佬学长过后,他的心就开始在怀疑,害怕她爱上别人。
思绪如常春藤渐渐生长,爬上繁芜的橡树。
怒火中烧的泽垣一挥手把阳台上摆放的那盆渐趋衰败的紫杉花弄到在地面,“哐”的一声,白色陶瓷花盆碎了,碎片与零散的泥土散落在地面,紫杉花安静地躺着,有一些伤感,淡淡的。
他蹲下身,伸手去捡那幸福的碎片,骤然一阵剧痛,他看了看手心,洇红的血从他的手掌慢慢流下。他被“幸福的碎片”的锋芒割伤了,像是他心里淌下的血,点点滴滴,滴落那颓败的花叶上。
“发生什么事了?”秋筱杉闻声出来,却看到她的紫杉花安静地在地面,好不伤心。“我的花,你干什么打烂我的花盆。”她亦蹲下来,轻轻拾起那生命走到秋天的花儿,一阵失落。但她惊异地发现叶片上有血滴,再看看他的手,说道:“你流血了,给我看看。”
秋筱杉握住他流血的手,秀眉紧蹙,心疼地说:“怎么会伤得如此深,我去那纱布过来。”
她帮泽垣受伤的手消了毒,以免受到感染,然后缠上洁白如雪的纱布。
“好了,以后小心点,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泽垣的眼神变得柔和,说:“我下午去买一个新的花盆。”
秋筱杉嫣然一笑,拨开他遮住眼睛的刘海,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夜晚。
流风酒吧。
酒吧里觥筹交错声嘲哳,已经无心再去聆听,“流风三少”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喝酒,只是今日的泽垣异常安静,绷紧一张脸。
“阿慎,你就不要臭着一张脸,快要把我们给熏死了!”纪流枫调侃地说。
泽垣苦笑,说不出什么滋味。
“唉,你就不要苦了,美女收鲜花一般比较多,煲电话粥也没什么大不了。”小原安慰他说。
泽垣的手指轻轻弹了酒杯几下,唇角泯出一丝苦笑,“可是借口也比较多,样貌是七分认真,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实在难以捉摸。”
“慎,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那天我看见… …”纪流枫吱吱唔唔,欲言又止,神色媕娿,犹疑不决。
泽垣见他这副表情,更是气恼,喝斥说:“少罗嗦,你爱讲不讲!”
“我看到一个貌似洋鬼子的男人亲吻秋筱杉,随后他们还进了天鹅酒店。”
泽垣和小原同时惊怔,小原更是大骇不已,流枫此语真是惊人,再看看泽垣的反应,只见他瞳孔幽深幽深,寒似玄冰,让人不寒而栗。
“你最好不要乱说!”她不会这样对他的,她不会… …
他在心里默念着… …
可是心已经开始疑问。
“是真的,阿慎,我没有不要骗你。我当时还跟秋筱杉打招呼,因为心里疑问,才会跟踪他们,谁知道让我看见那个男人搂着秋筱杉进了酒店。”
“够了!”泽垣一扔酒杯,怫然而起,他愤怒地踢开阻在面前的凳子,气冲冲地走出酒吧。
“阿慎… …”纪流枫欲上前劝说他,却被小原拦住他的脚步。
“算了,让阿慎冷静一下,我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小原也不是很敢相信秋筱杉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她看起来那么温雅淡静,并不像会玩弄感情的人。
幽暗的空间。
不想开灯,不想醒来,但愿长醉不复醒,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冰冷。或许因为她的世界也是冰冷的,所以就更想把她紧紧锁在和他一样的冰冷中,互相依靠,减少寒冷的感觉。可是,终究是不行哪,秋筱杉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的。
秋筱杉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打开灯光,看到泽垣躺在榻榻米上睡觉,恬静地就像是个孩子,纯洁无邪。她由衷微微笑,自言自语,说:“怎么还像个孩子。”然后她也困倦地躺在他的身边,靠近他的怀里休息。
“你回来了。”睡意朦胧的泽垣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有淡淡的紫杉花的花香,知是她回来了。他紧紧抱住她,害怕失去她。她的发香萦绕在他的鼻间,如此熟悉,魂牵梦绕。
“你的鼻子很漂亮。”秋筱杉伸手去触碰他的鼻子,手指轻柔地滑过他的鼻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阿慎,我会记住你的。”
我会记住你的… …
她要离他而去了吗?
他不想去想。
翌日。
时值深秋,红叶飘零,只可惜在这里看不到漫山红遍的景象,在东京的深秋,艳红的枫叶开满了庭院,落在晨露沾湿的鹅卵石,轻拾起一片,眼泪盈眶。
眼前红叶翻飞,情绪也跟着失落,红枫似血,似乎也是她心头滴的血,染红了片片枫叶。
“Tsuku… …”詹姆士学长轻声唤她,她这个样子,让他看了更加心疼。为什么她眼里的忧伤总是与他无关,为什么他的心总是舍不得她。
“学长,我这样做应不应该,是对是错?”此时思绪难理,她已分辨不清。
詹姆士暗暗叹息,气若幽兰,说:“既然如此痛苦,为什么又要选择分离。Tsuku,我不明白,一直以来捆缚你的,是秋筱财团,还是你的家人,或许是你自己。”
秋筱杉摇头轻叹,谁让她蹙秀眉,她心里也在疑问。她是不想离开泽垣的,可是如果违背与父亲的协议,那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真的是我自己作茧自缚。”她淡淡地说,眼底弥漫着浓重的忧郁。
“我知道你有太多的不得已,但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他轻拾起她纤纤素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秋筱杉淡淡一笑,颇感欣慰,“学长,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她故意避开他柔情似水的眼神,手抽离他的双手,缓缓转过身去。
詹姆士唇角微微弯起,笑道:“因为你是值得的。”
她亦知道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依赖相信的人只有他,这种特殊的感情,源于他经年的追随守候。他是值得相信的人,但是秋筱杉心里也不禁疑问,学长各方面都完美得无懈可击,为什么她没有对他产生那种相守的感情。
也许是他过于完美而显得不真实吧。
又或许因为年少时对泽垣有过惊鸿一瞥,虽然经年过去,那种悸动,还是存在于内心深处。
回到家里,只见泽垣趴在小方桌上抓着笔,不知道写些什么,她随手将包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低头一看,原来他在写日文。
秋筱杉明眸流盼,疑问道:“你怎么心血来潮想要学习日语?”
泽垣腼腆地笑,说:“将来与你家人见面就不会鸡同鸭讲。”
她点点头,淡淡一笑,说:“你想得真是长远,其实你没这个必要,我爸爸是华人,他们都会中文,而且… …”她低下头,眼神隐隐透露着忧伤。“而且,你不必为我做那么多,我不值得… …”她这个爱情怯懦者,今生恐怕只能辜负他绵绵情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泽垣似乎不懂她所指何意。过了良久,泽垣觉得乏味至极,对秋筱杉说:“你教我好不好?”
秋筱杉嫣然一笑,眼带笑意,说:“既然你那么诚恳,那好吧。”她跪坐在泽垣身边,看了看他在白纸上写的几行假名和罗马发音。
“欸,你的名字用假名怎么写?”
秋筱杉在白纸上写了“すぎあきしの”的字样,念道:“Tsuku Akishino。”然后又在纸上写了一行隽秀的文字,拿到他的面前,说:“Shin Sawagaki。”
“什么意思?”泽垣疑问道。
秋筱杉笑道:“这是泽垣君你的名字啊。”
“Sawagaki… …”泽垣默念着,心想日本人真是啰嗦,明明两个字偏偏要用四个音节才能读完。
“那吉泽明步的假名怎么写?”
秋筱杉抓起身旁的抱枕就往泽垣的头砸去,一改平日斯文的形象,嗔骂道:“死咸湿仔!就知道吉泽明步,以后不准再看那些东西!”
这些所谓的宅男心目中的女神,简直就是女性公敌!
“我的大小姐,你真是霸道。”
笑声过后,悲伤悄悄染上她的眼底,父亲给她的期限,慢慢向她逼近。爱,真的到了绝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