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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魔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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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只下了一会儿,褚云晰回到王府时,雨便停了。天空洗净了尘埃,露出干净明亮的蓝色。很快,太阳西沉,还没完全消散的积云尽染金霞。
下人清扫完庭院的落叶后,褚云晰换上宽松的长袍,煮了一壶白毫银针。他在棋桌旁破解夏时安昨日的败局,等到纪少秋来找自己。
“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纪少秋抖了抖衣袖,执黑子堵住对方的生路。
“嗯,今日御前问审果然没什么意外。”说完,褚云晰思考了一下棋局,将棋子一颗颗拿起,回溯到几步前。
“所以各方都做了什么,殿下都猜到了?”
听罢,褚云晰拱手道:“若有错处,还请秋伯指正。”
纪少秋莞尔,“老夫会等殿下说完。”
“太子应该是最大的输家,从头至尾只设了一场宴。据说那个侍卫实力不俗,他也很喜欢。如今,他刚获自由又关了回去,怕是心有怨怼又无法发泄。其实如果能拖上几日,褚云杰应该能替他处理好。”
说到这,褚云晰端起茶盏小啜几口,“这件事中,褚云深的反应很快。虽然今朝醉封楼后,他折进去不少效忠他的官员,但他依然选择给太子下套。战场上便有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句话。同样是折损了底下人,他如今能先一步重新建立自己的党羽,算得上大获全胜。当然,与父皇相比……”
褚云晰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他赢的不算多。太子和褚云深就如同鹬和蚌,沉浸于互相争斗,以至于都被父皇安插了眼线。在这场看似要揭露太子野心的局中,父皇安排了命案将事情闹大。”
褚云晰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也未必是命案,因为苏相礼坠楼是意外,不然褚云杰跟周齐玉不会离开今朝醉。不管怎样,父皇的目标都是当时在今朝醉的臣子,那群加入储君之争的官员,该罚的罚,该贬的贬,敲山震虎。
他当然不希望命案调查太久,因为凶手就是他暗中调遣的锦衣卫。所以在知道褚云杰将周齐玉藏起来后,他决定牺牲昌国公府。没想到最后一天,夏时安把人找到了。多半是出于谨慎,褚煊也在,告知了周齐玉周家已沦为弃子,想要翻身只能拼死反咬。然后,便有了御前对峙。”
这边刚说完,纪少秋便鼓起掌来,“只听殿下讲述,老夫就觉得精彩极了。”
褚云晰摩挲着茶杯,对这件事还是有不认可的地方:“其实不必非要在今日推出一个凶手,我感觉不用多久,太子那边能摆平这一切。”
纪少秋有别的见解,先反问道:“让老夫猜猜,皇帝是不是最开始没有深究?”
“对,父皇甚至帮太子圆了宴请苏相礼这件事。”
“如果皇帝真要明着警告两位皇子,就不会大费周章整这么一出了。”笑着笑着,纪少秋冷哼一声,“褚知明这个人最好面子,儿子们兄弟相残对他来说很光彩吗?如今这一出就像他把自己的兄弟遣到藩地,还要大力赏赐来挽回面子。”
褚云晰:“这件命案之后应该会说是那个侍卫擅自行动,但在外人眼里,太子还是脱不了干系,何况他又被禁足了。”
“这是因为太子在对峙中毫无反击之力,皇帝要罚他思过。”
褚云晰恍然大悟:“褚云深这两年的手段和势力确实压过了太子,两边的平衡摇摇欲坠。”
“所以皇帝着急得很,一来他要赶快警醒太子,二来这件事再拖,会有越来越多人知道真相,毕竟这世上只有自己查自己才会毫无线索。”
“知道的人也不少了。”褚云晰还算了算。随之,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夏时安,脑海中闪过对方被褚云深拉走的那一幕。
“殿下?”
注意到面前人在发呆,纪少秋品鉴了一番,确认下来,“殿下心里有人了。”
听罢,褚云晰瞬间回过神,无奈道:“秋伯别乱说。”
心里那个人是谁,纪少秋大概也知道了。然后,他就让褚云晰哑口无言:“那殿下昨夜睡得好吗?”
“……”
褚云晰昨夜睡得好不好暂不知道,但他今夜睡得晚。
子夜时分,寝殿的灯还亮着。他也没有在做什么,捧着本书一直看着同一页。过了一会儿,屋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才站起身。
吹灭烛火、和衣躺下后,褚云晰看着明显变宽的木床,忍不住呵了一声:“谢骁办事还挺快。”
床上不仅有两个枕头,最里边还叠着另一床薄被。褚云晰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等回过神时,自己就挪到了里边。
他再次发笑,这一次是因为自己今夜各种奇怪的举止都指向了一个答案——他真的在等着夏时安。
这个答案怎么想怎么荒谬,然而他就是在等候和期待。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后,褚云晰知道自己今夜是想不明白的。他叹了口气,缓缓睡去,做了一场他没有想到的梦。
梦中,他站在今朝醉的大堂中央,一步一步上了楼。他在发生命案的阁子门前停了停,在锦衣卫中找到了夏时安。
对方看到自己时有些惊讶,眨巴了几下突然变亮的星眸,才行礼道:“四殿下怎么来了?”
“父皇派我督工,想着至少来现场看一看。”褚云晰答完便反问道,“夏小将军对周齐玉的去向可有想法。”
“通缉的告示贴出去了,这边准备先搜查京城的大小客店。”
“将军有没有想过不只有客店能住人。”
“殿下是说一些酒楼和常年无人住的民宅?”
褚云晰原本还有些疑惑自己与夏时安为何如此客套,未想这场梦最怪异的是他下一句话:“还有一个地方将军漏了,就是秦楼楚馆。这条街倒没有,不过我方才来时路过不少,在崇文门那儿,叫长乐坊和半妆楼。还有一家是四个字的,叫醉梦仙居……”
褚云晰曾经也做过不少梦,但更多是过去的事,很少有这样一个与现实不同的故事。他没有多想,只当自己这阵子与夏时安相处过多,有些魔怔了。
第二天,褚云晰醒得也早,换了件云水蓝的长衫出了寝殿。庭院地面湿滑,他不准备练功,想着在王府里走走。
雨下过后的早晨格外清新,朝阳才刚升起,照在人身上尚且温和。褚云晰平静地走了几步,结果被一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身影乱了心湖。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他径直走向夏时安,发现对方眼下一片青黑,“这是一夜没睡?”
夏时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望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昨夜想起要来你家时,已经很晚了。不便打扰,所以,今天早点来。刚好,陛下让我这阵子休沐。”
对方好像一夜之间被磨平了棱角,半扎的头发披在肩头,瞧着有些乖顺。
褚云晰有种别样的感觉,但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随后,他见对方在等自己说话,脱口而出:“要睡会儿吗?”
夏时安抿了下唇,声音轻了几分:“可以睡你床吗?”
“可以。”
来时的局促不安少了许多,夏时安站起身,见褚云晰没动又停了下来。后者愣了一下,才迈出脚步,“走吧,请随我来。”
夏时安一直觉得褚云晰隐忍多年,如今触底翻盘,是打算夺回作为嫡子该有的一切。但当见到对方换了张更大的床,他觉得自己有些误会了。
“四殿下,你这性子不好。”
陡然听到这一句话,褚云晰迷惑不解地反问道:“怎么说?”
“你这……”夏时安指了指那张几近方形的架子床,“不是要跟我一起睡的意思?”
褚云晰没明白,“不是你先要睡我的床?”
“我前夜是强迫你,但是没叫你换床啊。这不就像我要打你,你不跑,反倒递上鞭子。倒也不至于这么逆来顺受啊。”夏时安越说越小声,还是照顾了一下彼此的面子。
对方确实说到点子上了,但褚云晰不会承认。他保持镇定,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睡不睡?”
“睡睡睡,我困死了。”夏时安也担心自己调戏过头。这会儿见情况不对,他瞬间老实,将外袍挂在衣桁上,脱了鞋就滚进被子里。
见人还睁着那双微光流转的大眼睛,褚云晰绷着脸将床纱放下,“好好休息。醒来若是饿了,直接叫厨房做饭。”
扭过身准备离开时,褚云晰的嘴角才浅浅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