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明》凉拌千张

2、天下第一

　　饭香味沁入鼻腔，安云乐窝在沙发的角落，已馋的口水直流。其实他想要的并不多，他不奢望大富大贵，也不求得白两真金白银。
　　他只是希望那个人心无旁骛的去爱他。
　　是你，有你，足矣。
　　安云乐和顾锦城面对面坐在饭桌前，两碗西红柿鸡蛋拌面就这样摆在桌沿，油浸浸的西红柿鸡蛋盖在白花花的面条上，还有一小撮绿油油的葱花叶。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这仅仅是一个平凡的晌午，两人坐在对面吃着一碗最普通不过的家常便饭，窗外的车流熙熙攘攘，时不时传来汽车悠长的鸣笛音。饭桌上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可是对于安云乐来说，这是足矣令他垂涎三尺的人间美味。
　　然而他并没有大快朵颐，反而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他刚吃过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促使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饱了？”顾锦城关切的问到。
　　安云乐有些欲盖弥彰：“嗯，吃饱了”
　　“是不是还难受呢？”
　　安云乐不语。
　　只是不是为何心底传来一阵苦涩，像是一万只白蚁侵蚀他的心脏，又酸又麻。
　　他小声抽泣，又不由得在心里惭愧：我怎么还哭了，怎么越来越娘了！真是服了，没出息的东西！！安云乐忍着眼泪，双手紧攥着，希望当下的动作能使他肩膀的抽动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明显。
　　“怎么了宝宝，怎么还哭了呢”顾锦城起身，将安云乐楼入怀中，轻抚他的后背。
　　安云乐把头深深地埋在他怀里，从小声抽泣，到放声大哭。
　　平复了良久的情绪，他开口道：“哥，我难受，你抱紧我好不好”
　　顾锦城用手被轻轻探了探安云乐的额头。
　　很烫，估计得有39度。
　　他揉了揉安云乐的头，抚慰到。
　　安云乐头发细软，与生俱来的橘棕色头发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大橘猫。柔软，惹得人怜爱。
　　“难受就不吃了，宝宝”顾锦城语气百般温柔“我们睡觉去”
　　顾锦城将安云乐搀扶到床上，用体温计测了体温——38度9，烧的很厉害。他又从药箱找来了退烧药，盯着安云乐吃了下去。然后躺在他身边，把他搂在怀里。
　　“哥，我发烧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吧。”安云乐往床边挪了挪“一会传染给你了，我怪心疼的。”
　　顾锦城把安云乐又揽回了怀里，轻生在他耳边道：“放心吧，哥的抵抗力好着呢。”
　　安云乐在顾锦城的颈窝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顿了顿，他开口道“哥，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好”顾锦城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又藏匿着一丝心痛“宝宝，咱俩天下第一好”
　　“嗯，天下第一！”
　　少年的心之所向往往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你喜欢他，他就会光芒四射，如同夏日的烈阳。年少的少年情不知所起，爱意贯穿心脏，心头悸动。
　　心动的感觉有时会令人慌乱，使人惶恐不安。这种感觉如同一万跟银针刺入心脏，很难受，亦或是很酸涩。
　　如同千疮百孔。
　　那年，时当令夏。在这个季节里，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一缕清风拂过，伴随着沁人心脾的青草香。在校门口的那颗合欢树下，少年爱意随风起。
　　风起风静，月有阴晴圆缺，天边飘起一层淡淡的薄雾，像是给皎洁的月光穿上一层纱。
　　思绪辗转回到六十八天前，就在那天凌晨，他们吵架了。
　　这不是第一次，很多很多次，多到数不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锦城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温柔顾家，已在他身上不复存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原因往往仅是因为那一件事。
　　六十八天前，是他们吵的最凶的一次，安云乐说出了很多难听的话。顾锦城破门而出，自此六十八天未归。
　　那夜凌晨，安云乐独自坐在阳台，抽了一整盒的烟。抽到反胃、抽到喉咙干涩，像是硬吞下了一把细沙。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亦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呼吸。
　　窒息感由颈部向全身蔓延，安云乐给自己强灌下两大杯凉水，才使得自己冷静下来，可以正常呼吸。数分钟后，窒息感再次蔓延至全身。
　　伴随而来的感觉是——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融化了一般，好酸，好痛。“扑通”一声，他瘫倒在角落，站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腿部恢复了一些力量，他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爬起，脚底板感觉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蚂蚁再爬。安云乐撑着墙走到浴室，用凉水冲洗着自己的全身，直至觉得天寒地冻，他才把水温调热。
　　热水的蒸汽蔓延至整个浴室，他站在花洒下，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水流从上方的淋浴头稀释而下，溅起无数的小水珠。他抬起头，闭上双眼，任由水珠湿润他的面庞。
　　水温似乎有些高，热水烫的他全身都有些泛红，安云乐本是冷白皮，被热水这么一烫，显得他整个人红扑扑的。
　　可他还是想把水温调热一点，再热一点。
　　从浴室出来时，安云乐觉得浑身都有些刺痛，不过这样也好，这样让他感觉他还活着，他还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前半夜跟顾锦城那啥之后，他精神有些恍惚。
　　譬如刚刚那个人是谁？他真的是顾锦城吗？顾锦城以前不会这样。
　　譬如为什么我会不情愿？我怎么了？这是曾经的我无法抗拒的。
　　譬如他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想要洗澡？对方是顾锦城又不是别人。
　　……他究竟是谁？这不是我的顾锦城。
　　安云乐睡得正安稳，伸手一模，却摸了个空。
　　“顾锦城！！”他从床上猛然一下坐起，满屋大喊“哥，你在哪呢！别留我一个人。”
　　“我在这呢，别怕，宝宝。”顾锦城从浴室走来，穿着浴袍，身体周围笼罩这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像刚刚洗完澡。
　　他坐在床边，搂着安云乐道“宝宝，我在呢”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安云乐有些鼻音，听上去似乎委屈巴巴的“你要出门吗？”
　　顾锦城一般都是在早上洗头，除非要见很重要的客户，他才会在下午再洗一次。此刻身边的顾锦城头发半干，还能闻到飘然而来的洗发水香味。
　　“我去见个客户”
　　“很重要吗？”安云乐言外之意——一定要去吗？
　　“没你重要”
　　“油嘴滑舌的…那你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顿了顿，安云乐继续说到“哥，我怕黑”
　　安云乐怕黑，这点顾锦城比谁都清楚，每次他不在家时，安云乐一定要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才足矣安心入睡。因此，他极少数夜不归宿。
　　这六十八天，安云乐是怎么过来的。
　　“好，不管几点，结束了我马上回来”说罢，顾锦城换上了一件得体的西装“宝宝，帮我打一下领带好吗？”
　　安云乐走到顾锦城身边，熟练的为他打着领带。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脖颈，有些微凉。
　　顾锦城抓住安云乐的手指，抓在手心里。
　　他的手心是温暖的。
　　顾锦城用嘴唇轻探安云乐的额头。
　　他的嘴唇是柔软的。
　　“不烧了，冰箱里有三明治，记得热了在吃。”
　　“好”安云乐抿了抿嘴唇，又说到“哥，你记得早点回来”
　　不知为何，这句话从口中一出来，安云乐就有些后悔了。他像极了耍赖、闹脾气的小孩。
　　但他还是很想说——哥，别丢下我一个人。
　　弯月如勾，静悄悄的爬上了枝头。窗外白茫茫的月光洒满了大地，晚风轻轻拂过，天上星空点点，格外耀眼。
　　安云乐蜷缩在床角等啊…等啊…
　　11:30
　　12:30
　　1:30
　　2:30
　　“骗子！”
　　安云乐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