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病》理威山川

3、暗恋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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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泉兴奋得走到自己办公室，丝毫没有注意到晏鑫坐在沙发上嘲笑得看他，
　　“哟，小晏回来了啊。”

　　“你别逼我在最幸福的时候暴揍你。”

　　“不是吧哥，哪有像你这样的，暗恋这么多年才加上联系方式的。”
　　“我说了这不叫暗恋！就是崇拜，崇拜懂吗？”
　　“好好好...”

　　晏泉对程江川的崇拜绝不是从合作开始的。
　　2
　　在程江川自己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艺术家，不同于其他艺术家的特点，可能只来源于自己足够的幸运、或者因为建筑设计的经历，让自己的艺术品更加具有雅俗共赏的效果。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而实际上，程江川的少年时期绝不是她想的“普通””或者“默默无闻”。相反，程江川从青少年开始，就在各个比赛中展露锋芒，不止是艺术类作品，她在理科文科各类比赛中都有所得。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作为一中的物理竞赛选手，却在参赛前的两周开始紧急准备，得到了那一年的生物竞赛二等奖，在一中的生物教研组中算是一战而红。不仅如此，程江川也写的一手好议论文，她的少年时期总是将自己的观点融入辩证，文章文笔没有很华丽，却总是因为高立意与思想意识登入学校范文。一中又是帝都最好的高中之一，当时学校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样一位全面发展的学生。
　　再加上程江川长得很特别，她不如同一眼会给予人强烈吸引力的传统美人，五官带了些锋利感，往往让人产生很强啊的距离感。
　　她肩膀比同龄女孩宽一些，却又干瘦得可以在她的脊椎上摸到清晰的骨头；若不是成年后程江川不再受到家庭和学校的理发要求留着马尾，常年一刀切干练短发的她经常会被疑惑性别。
　　俗称的女生男相，成名后更有甚者、有些社交媒体会以“雌雄莫辨的美少年”来介绍程江川。

　　如此闪亮的程江川是不缺少追求者的，这点大家都清楚得知道，无论男女都会对拥有奇特气质的人多看几眼。

　　3
　　晏泉从初中就与程江川同校，但晏泉比程江川大一届。虽然两人岁数相同，晏泉生的月份大了半年，勉强能算是同龄人。

　　晏泉与一般仰慕者不同，他对于程江川的另眼不是来自于她逐渐在社会中脱颖而出的成就或性格。他认为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早早得了解了这个怪孩子的存在，然后一直默默得欣赏着她：

　　第一次遇到她就是新学期的校门口，晏泉是典型的严格管理自我的学生，自然是学校秩序的加持者。那年是她的新生入学，校长亲自站在校门口迎接着学生们，当然也要给违反学校纪律的学生一个下马威。

　　很惊人，程江川并不是在马上上课的时刻才来的学校，而是在开学典礼和新生入学彻底结束后的中午才来的学校，正值午休检查的晏泉把进不来学校的她带了进来。

　　“谢谢啊。”程江川转头就去找自己的班级。
　　“哎同学，”晏泉叹了口气，“你下次别这么胡来了，你们班主任没给你家长打电话吗？”

　　“打了吧，”年幼的程江川转头看着他，“我看早上不上课所以不来。你要想记我的名字也可以，初一三，程江川。”又在公告板上找着班级位置。

　　“旅程的程，山河江川的江川。”

　　“没，我的意思是，学校管挺严格的，可能会德育扣分之类的...”

　　“没有意义。”

　　“嗯？”

　　程江川从教室位置的公告里抬起头，“这些没有意义的，学校不上课的内容就是没有意义的，你做的事情也没有意义。学校里的规则是没有意义的，它并不能让我更加智慧，所以记我的名字吧，我不在乎。”

　　年幼的还未形成三观的晏泉内心咯噔一下。

　　完了，被她装到了。

　　鬼使神差的，看着程江川背着包上楼的背影，严谨的晏泉第一次没有记下迟到学生的名字，第一次在打破规则的边缘游走。

　　没有意义的。

　　晏泉心里重复着这一句话。

　　4
　　第二天，在门卫的抓包下，自说自话不参加早操的程江川顺其自然得被抓住了。略带秃顶的教导主任对着她鼻子指责。

　　“上学第二天就迟到！你还有没有对学习的敬畏心了！记三次迟到，你就可以回家了！”

　　“好的老师对不起。”，与昨天的态度不同，程江川是会立刻道歉的。

　　在旁记录的晏泉还以为她也是会对着老师尊敬，或者说服软的。

　　然而实际上在她第三天、第四天也开始不参加早操，或者等数学课再来学校后。

　　晏泉开始明白她的处事规则：不发生冲突，滑跪道歉，但绝不改正，绝不让自己想要的得到侵害。

　　程江川。

　　晏泉的两年初中生涯在纪律册上写下了无数次的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写起来也很顺手。

　　两年，程江川也从被老师指着鼻头骂的问题孩子，变成了去办公室交作业老师们会讨论的学习长胜将军。
　　每当老师谈论到这个怪学生时，晏泉交作业的行动总会慢一些，他听到这个女孩是怎么样在不感兴趣的课程上睡觉但还是拿高分的、是怎么不做寒假作业欺骗老师说自己眼睛受伤看不见的、是怎么样稳定得保持着高排名的。

　　稳。这是老师评价她最多的一个词。她几乎没有被压力打垮过。

　　还是说，晏泉是这么想的，压迫常人的压力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晏泉也会在升旗仪式上去注意低一年级三班的位置，但她几乎没有参加过升旗仪式。连在竞赛中代表学校得奖，教导主任安排她的讲话，也给推辞掉了。

　　因为没有意义。晏泉心里偷偷想。因为要早起吗？

　　晏泉觉得，自己很崇拜程江川。崇拜她的强大，崇拜她对于闲杂琐事的完全不在乎，崇拜她对于规则的把握。

　　不过这种人只要有一个就足够美好了哈哈，要是全是这种人就乱套了。晏泉这么想着，他还是一步步走得踏实：要是每个人都这样，团队就不好管理了吧。晏泉还是遵守着他的规则，但程江川在他三观养成的时段，给他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重塑。

　　这就是人格魅力吧，他猜。

　　甚至在中考分数公布时，晏泉以一分之差没有考上本区最好的高中取了其他区的强校时，他第一瞬想到的是，也许未来不会再见到这么奇妙的人。

　　5
　　直到高中第二年，当晏鑫发给他全部学校保送单来八卦时，因为首字母是C所以排在第五位的程江川，他的心情是颤动的。
　　那时候他猜想一定是缘分，才让两人再一次相遇。毕竟他们的初中来到一中的屈指可数。他们一定能互相认识，互相学习交流，成为好友的。毕竟晏泉欣赏她，而且知道自己也有优点。
　　也许我会让她来我们的公司，或者听听她的想法，她很有思想的不是吗？

　　他是一早就报名志愿者的。他在引导着一个个学生去不用教室时候，心里还在祈祷着程江川不要迟到。
　　‘高中课业可紧多了啊，希望你明白。’

　　还好，程江川是明白的。
　　她穿着熨好的校服，还是熟悉的短发。晏泉几乎是立刻迎上去的，“同学你好，我叫晏泉，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初中的学长。之前..”

　　然而程江川几乎没有停留，只是向他欠了欠身，“好巧啊，学兄好。”，就立刻走向了来门口接她的其他学姐。

　　“喂，小川，在这儿呢。”

　　“学姐好！啊天呐一中比我想的大啊。”

　　“是吧是吧，回头我带你熟悉一下啊，真没想到你真的愿赌服输来了...”

　　“好好学习哪里都一样，我要学的可太多了...”

　　身影逐渐远离，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晏泉看着其他女人一个肩膀搭在了程江川肩膀上熟络的样子。

　　她不记得我吗？

　　他心都快碎了。

　　可是我是她每天都会见到的，她不记得我吗？她也有朋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应该是我带她去熟悉校园啊，她原来不记得我吗？她一点都不在乎吗？

　　啊，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不会给她不在乎的东西一眼，一秒钟的记忆。

　　没有意义的，就算站在她身后，也没有意义的。

　　晏泉想，他的感情是在这里变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