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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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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暮雨离开御书房,便前往养心殿,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休息,横竖睡不着,便又坐起来,思虑了半晌。
窗外忽然响了一声,他抬起头往窗户看去,便看见一条漆黑的影子从窗外闪过,像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守在他旁边的大太监便向外面问:“外面怎么了?”
门外的小太监回答:“是有根靠窗的树枝被风吹着撞上去了!”怪不得那么一声响,听起来还蛮脆的。
“把那根树枝折过来给我。”萧暮雨坐在床边望着那扇窗户,对大太监说。
大太监便立刻出去,摘了那树枝,回来双手奉给他,他接过去一看,这是一条漆黑的,没有任何叶子的树枝,崎岖怪异,乍一看像是死人烧焦了的手掌,皮肉与骨骼连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彼此。
他又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把树枝递给旁边的太监说:“插进花瓶里。”
“是。”大太监虽然觉得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看,而且根本不适合插花,但还是接了过去,插进花瓶里,尽可能挑了个最好看的角度,才松开手,往外走。
萧暮雨看也没看一眼,翻身上床盖着被子,便要休息,刚躺好,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胸口骤然一痛,失去了意识。
恍恍惚惚中,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初登大宝,众臣朝拜,一片贺喜之声,其乐融融,十分快活,身披龙袍,手握玉玺,坐在龙椅上,一切都是那么好,好像没有任何一点可悲之处。
而他坐在那里,总觉得少些什么,便向周围张望,在不远处低着头的群臣里,一眼看见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南絮风。
这个南絮风,比他白天见到的要年轻许多,显然是更早以前的样子,穿着一身官服,老老实实站在人群前面,青涩得像是树上刚结出来的果子。
边上的太监小声提醒他:“陛下!陛下!”
他回过神来,按照礼仪,宣布众卿平身,在天色黄昏的时候终于结束一切,得以休息,但是刚刚坐下,立刻有人来告诉他,太后派人来恭喜他,请他过去坐坐,他大概猜得到太后要做什么,因此拒绝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结束,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告诉他,皇后请他过去,他也拒绝了,他今天累得要命,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干。
又过了一会儿,他打算休息,听见门外有太监的喊声:“您不能进去!请不要往前走!我们担不起!不能再往前走了,真的!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骄纵,似乎昂首挺胸,还有些居高临下说:“让开!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我可是太后的侄女!大将军的女儿!你一个小小太监,要是碰掉了我一根头发,弄脏了我一片衣角,你赔得起吗?!”
紧接着,又是太监的可怜兮兮的声音:“您真的不能进去!陛下无诏,您不得随意进出!不管是谁都一样!请回吧!”
哐的一声响,似乎是那大将军的女儿把太监推翻了,撞着了门,怒气冲冲呵斥道:“什么东西!你也配指挥我?你知道自己是多腌臜的东西?晦气死了,晦气死了!”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不规律的跺脚声,听起来像是毫无乐感的人正在做一场糟糕至极的演奏。
“去,”萧暮雨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太监说,“把门打开!”
太监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立刻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冲了进来,螺旋一般几乎撞上桌子,随后看见了房间里的萧暮雨,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喜气洋洋提着自己手里的盒子说:“这是太后娘娘特意让我亲手做了为您带来的芙蓉糕!
我想着过夜了一定不好吃,您又忙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才专门为您送来的!您尝尝吧?特别好吃!”
那姑娘说着,就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萧暮雨看也没看那个盒子一眼,也没接,只是面无表情冷冷说:“滚!”
那姑娘愣了一下,脸上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含了泪,也不知是真觉得委屈,还是觉得丢了脸,又或者演技太好,狠狠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我是好心好意来为你着想,你怎么这样说话?要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我才不来呢!你别得寸进尺!”
旁边的大太监见萧暮雨对那姑娘似乎并没什么兴致,立刻有了底气,开口道:“何小姐,陛下已经登基,您面对陛下应该喊敬称,怎么能你呀我啊的?未免太无礼了些!
夜闯养心殿,直视君上,也算冒犯,论理,陛下可以判你意图不轨面刺君王谋反之罪,如今不与你计较,只叫你出去,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还不谢恩吗?”
那姑娘又愣了一下,满脸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最后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都欺负我!我去找太后娘娘!”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何小姐跑了出去,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一阵风似的,呜呜咽咽,在门外不见了。
进了永寿宫,何小姐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扑进太后怀里,满脸惨白痛哭道:“姑姑!陛下好生绝情,不仅不收东西,还让人说了我一顿!昔日情谊完全忘了!
我要进去的时候还让人拦着我呢!恨不得打我一顿!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如今不过刚刚登基,就不尊长辈,以后可怎么是好?难道不认了?你要为我做主啊,姑姑!”
“好好好,哀家这就去问问陛下在做什么,让陛下把事情好好说说!说开了就没事了啊!今日如此之忙,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太后一边把人抱在怀里,拍拍后背安慰,一边轻声细语说。
“那也不能这样啊!那么多人呢!那么说我!我多丢脸呢!他旁边那个太监最可恶了!还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恶心我!”何小姐呜呜哭着,在太后怀里扭来扭去,一边撒娇一边小心翼翼试探说:“陛下是九五至尊,肯定不会拉下脸向我道歉的,把那个可恶的太监弄死吧?只要陛下同意,我就不计较了!”
“好好好,”太后像个昏了头的老太太一样,一味只是答应,“那个太监居然敢冒犯你,就是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也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肯定是要杀的!怎么能让他活着呢?哀家这就让人去杀他!”
何小姐哼哼唧唧点了点头,抱住太后的腰说:“还是您对我最好了!”
太后一脸怅然,摸摸何小姐的头发,喃喃道:“咱们毕竟是骨肉至亲,哀家孤身一人在宫里,好不容易熬到如今的年头,怎么能不对你好呢?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太后宫里去传话的宫女,到了养心殿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太监问来做什么的,宫女如实说了,太监虽然觉得可笑,但还是如实禀告给了养心殿里的萧暮雨。
萧暮雨不想理会这些东西,却忽然想到了南絮风,如果是他,一定不会这么三番四次过来,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只说:“就说我在与丞相议事,不便打扰,让人回去!”
太监欲言又止。大晚上的议什么事,更何况人根本不在这儿啊!何小姐不知道宫门落锁,不方便进出,难道太后也不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不便打扰的是睡眠吧?
不过,最后太监还是按照萧暮雨说的去做了,打发了那个一脸惊讶的宫女,转身回了养心殿。
至于那宫女回头怎么说,那可由不得他了,反正他只是个传话的。
宫女回去之后把话如实讲了,太后愣了一下,几乎以为对面在说笑,但是何小姐不知情况,捂住了脸,大声呜咽道:“陛下果然不喜欢我!
宁愿大晚上与丞相在一起,也不愿与我在一起!难道我还比不得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吗?真是白费了这一身的香粉和绫罗绸缎!可惜我精心梳的头发!”
太后一边安慰何小姐,一边疑惑问传话的宫女:“你确定你没听错?是这么说的?”
宫女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何小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太后仍然将信将疑,对何小姐说:“莫哭莫哭!把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你仔细想想!丞相大晚上的怎么可能还在宫里呢?”
何小姐抹了一把脸,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我都能在这儿……丞相怎么不能?我看……多半是陛下特意把丞相留下的!”
“陛下特意留丞相做什么?”太后仍然感到疑惑。
“我去的时候,陛下明明都要休息了,如今却说与丞相在一起,还能做什么?多半是一起休息吧!不然为什么急匆匆把我赶出来?不然,”何小姐眼眶通红说,“为什么我去的时候不直说?现在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