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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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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的身体何时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朕从前还不知道呢!”萧暮雨注视着南絮风,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向他问。
“不碍事,不过是一些老毛病罢了,”南絮风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稍微缓了缓,“不敢劳烦陛下,恐陛下忧心,便也就不提。”
萧暮雨收回手去,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看了他一眼说:“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爱卿今日便住在宫里如何?”
“臣遵旨。”南絮风便跪下说。
“平身吧,不必如此客气,咱们也认识许多年了是吧?”萧暮雨虽然这么说话,但提起过去,不知怎么的,那话里面就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好像下一步就该杯酒释兵权了。
幸好南絮风本来也没兵权,这里也没有酒。虽然担惊受怕,但也可以省一点步骤。是生是死,好歹稍微直白一些。
“回陛下,”南絮风从地上站起来,恭恭敬敬低着头说,“微臣相识陛下至今,十六岁已。”
“已经十六年了……”萧暮雨隐约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虽然感慨,听起来却不是很温和,倒像是磨刀霍霍,正准备做什么。
南絮风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沉默,胃绞痛的时候,额头上默默冒冷汗,膝盖也痛,尤其是刚才下去又上来,简直像是痛风一样。
幸好他平时不吃海鲜,也不爱喝酒,不然说不准真是痛风,那很倒霉了。
“爱卿当年初见的时候,也有如今这个毛病吗?”萧暮雨注视着南絮风问。
南絮风沉默了一会回答:“是。”胃病是初始设定,自然一开始就有,甭管什么时候见面,都一样。
“当初朕怎么没发现?”萧暮雨故作吃惊。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说:“陛下忙于朝政,爱护天下万民,于这等小事上稍有疏忽,也不算什么。”
“小事?”萧暮雨意味不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又像是单纯在嘲讽,但笑了一阵又说:“朕看也不是小事,肱骨之臣身体有恙,朕怎么能真当做小事来看?爱卿不介意也就罢了,朕可不能不当回事!”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南絮风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正在一颗一颗冒出来,骨头藏在皮肉里,打了个哆嗦。
“来人!”萧暮雨扬声向门外道。
“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太监从门外进来,恭恭敬敬弯着腰低着头,眼珠子垂在地上,一点不敢多看,收敛着目光问。
“去,太医院,把太医叫来!”萧暮雨话虽然是对太监说的,但一直注视着的,是在旁边的南絮风,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盯着他:“让太医给丞相大人好好看看,朕倒要瞧瞧,丞相大人究竟是什么毛病。”
萧暮雨说着,对南絮风笑了笑,南絮风暗暗打了个寒战,太监领旨,转头出去了,南絮风有点坐立不安,出声道:“陛下——”
其实我好得很!虽然痛的要死,但我真不想在你这儿看,要不还是把我放走吧?你就当放生空气行不行?!
萧暮雨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笑非笑注视着他,眼底一片冷意,语重心长般缓缓道:“爱卿,不可讳疾忌医!还是说,你想改口?你其实没病?那可就是——”
南絮风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对面接着说:“欺君罔上,欺君是大罪,爱卿,可想好了?”
萧暮雨目光灼灼,注视着南絮风,如同一只即将捕食的猎豹,南絮风哽在喉咙里的那些话再也吐不出来,只好低头垂眼说:“微臣……只是不想麻烦陛下,这种小事,微臣自己回家去,吃些药得了,何必再劳动太医呢?
何况幼年时,其实看过一个赤脚医生,那医生开的方子还好,已经用了这许多年,不必再换新的了!恐怕吃不惯!”
话说到这里,南絮风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陛下?”能不能现在改变主意,别叫太医来了?真不想在你这看!
谁不知道太医院的那些人,一天天的求稳,保守得像什么似的,只求问题不出在自己手上,根本不关心病人是不是真的能好,拖半天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有什么意思?
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不然不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你的太医还不如我在外面找的赤脚医生吗?太冒犯,太丢脸,太容易死了。
所以只好稍微委婉一些,萧暮雨是肯定听得出来的,但他只装自己没听出来,好像一只刚把人水杯打翻了的猫,笑眯眯说:“君无戏言,爱卿,是想让朕朝令夕改吗?那可不好!”
南絮风只好沉默了一会儿说:“全听陛下吩咐。”
“这才对嘛。”萧暮雨慢吞吞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南絮风有些坐立不安,想要提出离开,又不知去哪,宫门已经落锁,他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要在宫里住,萧暮雨又没给他安排,难道他还能自己出去不成?未免太胆大了些。
萧暮雨虽然没注视他,但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的影子,见他坐得十分艰难,心中冷哼一声,倒对此稍稍满意,自己反而放松了。
倒也不是放松不好,可是身体一放松,精神就开始飘忽,萧暮雨忘了桌上的茶杯,之前被南絮风打翻在地上,伸手要去拿,拿了个空,低头一看,才想起来东西不在桌上。
他把手收回去,刚刚好一些的心情,又坏掉了,冷着脸垂着眼,盯着面前奏折上的字,不知不觉,咬牙切齿起来。
“南絮风!”萧暮雨想起从前的事情就生气,一抬头,看见南絮风就坐在面前,更生气了,冲他喊道:“跪下!”
南絮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并不想惹他生气,更何况他现在显然是在气头上,恐怕听不进去什么话,便对他跪下了,也不想说什么,低着头一言不发,几乎如同认罪。
萧暮雨的火气见此情形,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增加了,噌的一声站起来,顺脚还踢了一把椅子,哐啷哐啷走到他面前,怨气十足怒道:“南絮风啊,南絮风!你叫朕怎么说你才好?你居然——你竟然——你竟敢——”
萧暮雨用手指着南絮风,连着说了三句都没说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卡住了咽喉,以至于说不下去,气得眼睛都红了,只能拿手捶桌子,把桌子敲得哐哐响,好像拿了把锤子似的,桌子晃了晃,都仿佛快要散架了。
南絮风虽然不知他为什么生气,但大约能猜到,便也就低着头不吭声,只管让他喊,要打也随他去。
横竖真要算起来,是自己理亏,对面只是喊两句,敲几下桌子,也算对他宽宏大量了,他没什么可计较的。
桌子毕竟是上好的实木做的,被敲了那么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坏,反而萧暮雨把自己的手敲痛了。
气得他踹了桌子一脚,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外丢,只听砰的一声,茶杯砸在了地毯里,毛茸茸的厚地毯迅速吸收了褐色的茶水,颜色陡然加深,如同吸饱了一汪新鲜的血水。
门外的太监已经把太医带到了,正要开门,忽然听见里面打鼓似的一阵敲击声,顿时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往周围看了看,试图从一直站在这儿的人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便有人低声道:“你走之后,陛下不知怎的,突然发起火来,我们隐约听见陛下在喊丞相大人的名字,随后又说什么,你叫朕……你好……你竟敢……”
太医和太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莫名其妙发火?莫不是丞相稍微清醒了一些,拒绝了陛下,陛下恼羞成怒,才对他发火,喊他的名字,让他听话,结果他还是不愿意,以至于陛下没有了耐心,不想再费力气说服他,最后直接用强吧?
丞相大人因为中了药,没什么力气,真和陛下打起来,也打不过,便只好破口大骂,又因为药效,声音也变小了,传不到门外,便只有陛下听得见丞相大人究竟说了什么,大约不是什么好听话,陛下才说,你叫朕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这样说话!
可怜的丞相大人!
“那我们现在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太医一边猜测一边好奇,一边担忧自己的脑袋,过了今天晚上,不知还会不会在脖子上,着急干完活离开,免得再听见什么不该听,便小声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肯定不能进!真打扰了陛下的好事,诛你九族都是轻的!你想死不要带上我!”把他带过来的太监咬牙切齿,低声道。
“可是,娘娘那边……让我……我有事……”太医支支吾吾皱着眉头,叹着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娘娘大得过陛下吗?你动脑子!”太监摇着头,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