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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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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陛下召您进宫去!”一个年轻的仆人跑过来,向南絮风喊道。
“知道了,”南絮风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已近黄昏,他微微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便往门外走去,“宫门快要落锁了吧?”
仆人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张了张口正要回答,门外冒出一个太监的声音,在他前面,似笑非笑说:“可不是吗?再晚就来不及了!陛下还等着呢!可别让陛下等急了呀!还请丞相大人快跟老奴走吧!车马都备着呢!”
仆人被抢了话,有些不高兴,听见对面说的话和语气更不高兴。什么呀!好像晚一步就有人要死了一样催命似的!
有什么好催的?真不知道着什么急!丞相大人往日圣眷正浓,陛下就算着急见大人,不是因为天下苍生,也一定是因为私事,绝不会是什么坏事!
对面那张脸上歪兮兮的笑,还有古里古怪的语气,究竟什么意思?!难道一个太监还敢看不起丞相吗?可笑!胆大包天!只怕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肯明说,估计是怕别人不舍这个面子,才说是陛下着急!到了陛下面前自有定夺,丞相大人都不必多说什么,只管动一动脚,陛下一定看得见,还不责罚他吗?
等着瞧吧!有他好受的!敢在丞相府对丞相大人甩脸色?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颇受圣恩了!
“这就去。”南絮风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对太监说完,就把帘子撤了下去,一点不耽误时间,神色平静,表情淡然,仿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太监看他这个样子,几乎有些怀疑他在宫里有内线,但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有,不可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更不能这样平静,除非他已经——
视死如归。那确实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但他真能做得到吗?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他舍得吗?
太监想起陛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忽然大发雷霆,让自己立刻把丞相带进宫的时候,瞪着眼睛,表情凶狠,咬牙切齿,便立刻觉得,不管丞相做什么,大约是改变不了结果的,一定是悄无声息惹怒了陛下,还想隐瞒,只是陛下发现了,今日便要发落他,连体面规矩也顾不得了。
太监微微弯下去的腰又直了一些,既然丞相今日便回天乏术,他也用不着多加尊敬,何必劳累自己的腰呢?他年纪也大了!
车子咕噜咕噜响,停在了宫门口,他们终于是赶在落锁之前,走了进去,除了南絮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得罪陛下不是好受的,他们地位又卑微下贱,一不小心还真有可能丢命,能活下来就算运气好了,跟丞相比不了,也没得比。
太监提着灯,迈着急匆匆的步子,一路把人引到了御书房门口,恭恭敬敬敲了敲门,在外面道:“禀告陛下!奴婢将丞相大人带来了!”
“带进来。”隔着门,御书房里,传出一个喜怒难辨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这就是陛下了。
门被人打开了,南絮风低着头走了进去,见到御书房的桌子,跪了下去,行的是个大礼,语气十分平静道:“微臣参见陛下!”
桌子后面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哼,很不待见说:“丞相大人,朕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肯不肯?”
这话说得十足酸倒牙,一点真心也没有。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假话!南絮风眼角抽了抽,低着头回答:“愿为陛下效力。”
“好啊,”萧暮雨冷笑了一声,丢给他一张折子,“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你效力!你打开看看吧!”
南絮风打开折子一看,折子里面写的是一件事,西北水患严重,泛滥成灾,人口流失,百姓怨声载道,急需处理。
写这折子的人的意思是。请上面随便派个人来赈灾,顺便带上钱和粮食,要是能带人镇压一下暴躁狂怒的灾民就更好了。
“爱卿看完感受如何?”萧暮雨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问。
“微臣自愿前往,请陛下应允。”南絮风把折子扣回去,双手捧上,低着头回答。
萧暮雨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平身吧,把东西递过来。”
“是。”南絮风站起身来,把折子递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心情过于紧张,还是贫血,南絮风突然感到胃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往前撞了过去,桌上的杯子都受到了影响,哐啷哐啷啷一阵响。
萧暮雨猛然一惊,下意识以为他要行刺,整个人弹跳似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那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十分尖锐刺耳的响动。
门外的侍卫和太监如同早就得了注意安全的命令一样,砰的一声撞开门闯了进来,太监十足慌乱,侍卫几乎拔刀,闯进来就一边张望一边紧张问:“陛下!无事吧?”
那些人撞门的声音太吵了,如同一记攻城重锤击打在南絮风的头上,他感觉胃更痛了,越发腿软,再加上之前跪的时间太久,膝盖也痛,一头往前栽倒,几乎失去意识,整个人像被烤过的棉花糖一样软了。
萧暮雨见他向自己倒过来,下意识伸出手去接,没想到他还真站不稳,一点不是装的,扑了个满怀,也就抱得结结实实,一时不好撒手,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古怪。
好巧不巧,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两个抱在一起,南絮风正在萧暮雨怀里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意识,没有什么力气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下药了一样。
旁边的茶杯被打翻了,滚落在地上,茶水从里面流了出来,仿佛两个人刚才狠狠打了一架,连桌上有茶杯都顾不得。
而萧暮雨正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一点也不撒手,脸上是个十分惊讶的表情,过于惊讶了,倒有点像是故意装的。
众人呆住了。
萧暮雨见他们进来,为了遮掩自己被吓了一跳的事实,皱着眉头,脸上瞬间换了个表情,如同被打扰好事一般,充满烦躁,向他们怒斥道:“滚出去!”
众人连忙低下头收回目光,往外退出,并且关好了门,又往外走了走,务必保证和那扇门拉开距离,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太吓人了!陛下的气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盛!生起气来简直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的老虎一样!果然伴君如伴虎!
明明听见异常响动就要立刻冲进去的命令,是陛下在丞相到来之前,向他们下达的,但他们真听见声音进去了,陛下又不高兴,让他们滚出来,喜怒无常啊,喜怒无常!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呢?莫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怀疑丞相的忠诚,才急匆匆把丞相叫进宫里来?
也不管过多久是宫门落锁的时间,只管让人进来,在茶里面亲自下了药,让人喝了,看人神志不清,便要趁人之危?
只是没想到,药效还没完全发作,丞相尚有一丝意识,下意识抵抗着药效,却不小心把茶碗打翻了,还没有站稳,反而一头扑到了陛下的怀里,让陛下占了便宜?
刚才冲进去的侍卫一想到这种可能,便狠狠打了个哆嗦。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陛下看上谁不好,看上丞相?
陛下想要谁得不到,用得着下药?陛下看上丞相,下药之后,还担心自己被反扑,特意嘱咐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太不可思议了!
陛下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侍卫昂头挺胸,目光注视着远方,努力让自己的耳朵不要去注意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只是一味在心里说服自己。
即使如此,他却又忍不住想,假如不是为了占丞相的便宜,陛下何必大晚上的把人叫进宫里来?
难道不知道,这个时间,进来了就不好出去?陛下常年住在宫里,恐怕比谁都清楚吧?那为什么不换个时间?
陛下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要再想了!
侍卫再次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脑子。
与此同时,因为房间安静了,南絮风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眼前还是一阵一阵发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门开始吹进来的那阵风,吹到了他的后背,他感觉,胃痛加剧了,腿更软了,头晕目眩的,很是想吐。
他一边挣扎着要从萧暮雨的怀里出来,一边谢罪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不该……不该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他说着便要跪下去,以他现在这个头重脚轻的状态,跪下去是很容易的,只不过跪下去之后能不能爬起来就不好说了。
他倒也没想那么远,只是一心想要往地上贴,因为他现在觉得躺下去之后,会不那么头晕想吐,缩成一团,也许,胃痛也可以减轻。
萧暮雨注视着他满头的虚汗和苍白的唇色,皱着眉强行把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