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你似乎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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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踩着夕阳，崔白岁拉着骡子回到家，还未推开院门，便被从菜地刚摘菜回来的邻居二大娘拉着聊天。
两人的话题也朴实无华，无非就是谁谁被魔捉走了，谁谁被魔物吃得只剩一条腿，谁谁误入仙魔打斗范围死无全尸。
正聊得起劲，吱呀一声，一侧的院门自内开了。
二大娘转头，浑身忽地一抖，面露惊惧。
开门之人，正是崔白岁的夫君，名唤宿雾。
他温柔一笑：“回来了？”
当然，这温柔只存在于崔白岁眼中，她身侧的二大娘，看到的则是另一面。
宿雾脸上沾了血，夕阳自背后打下，脸便隐在了晦暗当中，病玉莲般的脸上，似乎跳荡着阴惨惨的青光，宛若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一身煞气。
二大娘也不是第一次见宿雾沾了血的模样，可今日，就是有些不同，仿佛她多看一眼，就会被捏爆脑袋似的。
宿雾当下确实烦躁地想要大开杀戒，崔白岁身上有他的气息，往日进了村，他便能感应到她的行踪，可今日她回到院门外，他也毫无知觉。
还是听到门外传来谈话声，他才知道人回来了。
抹除崔白岁身上独属于他的气息，无疑是在当面挑衅，而好斗凶戾的魔人，是最受不得挑衅的。
门内那人面色愈发阴森，二大娘脊背都发了一层毛汗。
生的本能促使她离开，可才后退一步，便脚软筋麻地直往地上倒。
崔白岁连忙将人扶住：“二大娘，你不舒服吗？”
二大娘连连摇头，靠着她撑住自己身子：“没事，只是被小石子绊倒了。”
“嗯。”崔白岁松开她，旋即又看向门内的宿雾，他满掌腥血，一手正握在门上。
院门也因此染了兽血。
崔白岁快步走向他：“夫君，你处理猎物后，得先洗手再碰其他东西，不然弄得到处都是血。”
腿软的二大娘：？
这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你夫君满身凶戾的煞气才是重点吧？
可惜当下无人与她感同身受，二人寻常夫妻似的，娘子把夫君往院子里拉，夫君自觉脏了院门，做得不对，口里不住哄人认错。
待院门关上，二大娘心底的恐惧已被这安详的氛围驱散殆尽，竟好似只是做了场恶梦。
二大娘想，宿雾无论如何看，都分明只是一个疼爱娘子的普通男人罢了。
那一身煞气，或许是因为杀了太多猎物……吧？
崔白岁的家是座一进小院，主屋一厅两房，本来一人住一房，成亲后，两人一起住到了东房。
左侧是灶房，右侧布置了一顶草棚，供骡子休息，棚下有一石槽，供骡子吃饭用。
崔白岁牵着骡子进草棚，低头绑缰绳时，余光瞥见石槽内已装有小半血气鲜肉，一旁随意放着半只梅花鹿腿。
鹿蹄裂开，挤出三只锋利爪子，看来是一只魔化了的梅花鹿。
这些是宿雾为骡子准备了一半的晚餐。
崔白岁绑好骡子，还未转身便被人从身后抱住。
宿雾知她不喜血腥，特意去洗净手上血污，才将人按入怀里。
崔白岁身上的淡花香能让他凶戾的烦躁平息下来。
他俯身将脸埋进她脖颈处，不过两息，却猛地抬起了头，面容还算平静，只是漆黑眸子酝着一股浓浓戾气。
“你身上有些怪味道。”他说。
“有吗？”崔白岁退出他怀抱，抬起袖摆闻了几下，除了皂角香气，并未闻到其他味道。
宿雾又闻了一下，脸更黑了，斩钉截铁：“有。”
一股仙骚味。
崔白岁灵光一现，宿雾对魔息还挺敏感的，大概是闻出了她身上的魔息。
可江明樱已帮她除掉了啊，或许衣服上还残留着些许气息？
“可能是工作时沾染上的，我去洗洗。”
说罢，她欲转身，宿雾却擒住她手臂。晚风吹拂，撩动两人衣摆，他朝她耳边一抓，旋即嫌弃地随手一挥。
一道肉眼凡胎看不见闻不着的白雾，随风散去，星光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好了，没味道了。”
宿雾说着，心满意足地再度把人拥入怀里。
崔白岁瞠目结舌。
他这是在作甚？！
宿雾面部轮廓分明，鼻梁挺俊，嘴唇薄而淡如水，带着点未愈的病气，乍一眼看去，像一位病弱但严肃的公子。
偏偏性子恶劣，总一本正经做些让人拳头发痒的事，简直就是在故意讨打！
崔白岁也满足他，恼怒地锤了一下他肩窝，作势要推开他，那点推力在宿雾面前不值一提，自然纹丝不动，但他还是软了语调：
“让我抱一会。”
崔白岁停下了挣扎，她听出话语间的萎靡，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宿雾打猎，不仅要面对温顺的鹿獐狐兔，也会遇见凶恶的虎豹豺狼，与她的工作相比，也安全不了多少。
这世道就是这般，他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又怎能摆脱这些危险呢。
宿雾默然不语，只更用力抱紧她。
果然，可能被什么凶猛的肉食动物吓到了吧，崔白岁轻抚他后背。
其实，宿雾只是担心凶狠杀意外露，而放软了嗓音。
他下半张脸埋在崔白岁侧脖里，露出一双冷沉黑眸，修长的手抬至眼前，虚握拳又松开，修剪工整圆滑的指甲随着他杀意的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长，变尖，于夕阳下折射出危险的光。
想即刻去抹除那不确定的因素，偏生那人与崔白岁相熟，杀了……不知她作何反应，大抵不是他想看的。
杀还是不杀，两个念头在脑海里纠缠不休，他便翻来覆去地欣赏透着森森鬼气的手。
夕阳沉入山脊，余下柔和而温暖的万丈彩霞。
崔白岁肩背倚在棚下木柱上，一把抓过小骡子脑袋，慢悠悠撸起来。
她家的小骡子两只耳朵又长又大，眼睛圆溜溜黑亮亮的，睫毛长得过分，在她的揉搓下，舒服地眯起眼睛，瞧着呆憨可爱。
而三尺开外，宿雾面色恬静，姿态从容地继续给小骡子准备晚餐。
俨然是温馨平凡的一家三口。
宿雾弯腰捡起石槽旁被血染红的魔鹿腿，指尖用力，恢复圆滑的指甲便陷入皮肉里去，再毫不费劲往外一扯，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扔到骡子的石槽里。
小骡子本来是吃草木的，可在一个猎户家中，肉类比草木更易得，后来发现，它能吃肉，便逐渐给它喂肉，有时猎到无法售卖的魔物，便全送进了它肚子里。
起初，小骡子吃肉时还两股战战，如今习惯了，竟也吃得欢快。
世道就这样，吃肉的骡子，如同三条腿的蛤蟆一般，虽说不如男人好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小骡子的晚餐备好后，两人也相携去吃饭。
宿雾厨艺一流，甚至愈发精进了，一桌饭菜简直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给吞了！
不出意外，崔白岁又吃撑了。
为了消食，她与宿雾饭后会到后山散步，宽阔的小山坡上，萤火虫点点，月光下，不知名的各色小花随风轻摇。
散够了步，两人便寻一处平坦草野，或坐或躺，观星赏月，简直快活似神仙。
崔白岁分享欲很重，宿雾沉默寡言，向来都是崔白岁说，宿雾听。
今日也一样，两人倚靠着坐在葱绿小坡上，崔白岁兴奋地分享今日所见所闻，诸如身上染上魔息，又被仙人祛除，还生动地描绘当时打斗的画面。
宿雾自小被培养成一把利刃，情感淡薄，对登仙入神没什么执念，曾经的他只喜欢武力，因为武力会让一切变得简单，他过得一向简单且枯燥，漫长的生命中，唯一复杂的存在，就在眼前。
崔白岁明眸微弯，澄澈的眼底蕴着碎光，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股子从身体深处涌出来不知疲倦的生机，像是能顺着话音淌进人的耳朵里，再一点一点地渗进血脉里去。
宿雾的视线贪婪地凝在她那双生动眼眸上，心中魔戾翻涌。
还是寻个机会，他慢悠悠地想，将江明樱杀了吧。
崔白岁不知他心中所想，分享完，甚至兴致不减，双指成剑，佯装怒斥：“魔头，吃我一剑！”
宿雾漫不经心，双指成剑与她对战。
过了几招，崔白岁细长手指忽地被他抓住。
不轻不重握在她手指上的手，关节微微凸起，修长匀称，相当赏心悦目，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可以毫不费劲拧断猎物骨头，撕碎猎物皮毛筋肉。
微凉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丝丝缕缕浸透她的血肉，莫名让她脊背微微发紧。
崔白岁还未理清紧张缘由，宿雾问她：“你想修行？”
他将要除去她相熟之人，便需寻些事来引开她的注意。
崔白岁立刻收回手，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要瞎说！那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世界多累人啊，就这样舒舒服服，平静地过完一生就很满足了。”
无论在爸爸还是妈妈家里，崔白岁都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唯独与宿雾在一起时，她才觉得是真正的家，不必小心翼翼，不必察言观色，有人近乎无限地包容她。
她万般珍稀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不希望被打破。
提起修行，崔白岁便想到了唯一认识的修者，她苦恼道：“江明樱帮了大忙，他是修者，也不知道拿什么回报。”
偏生又提起了这人，宿雾垂眼掩去眼底的冷漠杀意，一副温良做派，陪她商议片刻后，后知后觉地撩起眼皮：“你倒是很听江明樱的话。”
江明樱是仙门的人，他管着她，他说的话，自然要听。
崔白岁不假思索：“是啊。”
声音清脆而明朗，却好似有千斤重般猛地砸落，砸得宿雾眼底阴鸷森冷。
他嗓音听不出喜怒：“你似乎极中意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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