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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脖子上的红 ...

  •   人间时节,谷雨刚过,正值春耕播种的时节。

      男人牵着骡子,骡子驮着崔白岁,路过嫩绿的阡陌稻田,踏入山林,沿着小径一直往里走,停于一座矮山山脚。

      待骡子停稳脚步,崔白岁踩着镫,打算跳下来,身前伸来一双修长的手。

      视线顺着麻布皂衣往上,便可见男人精致沉静的面庞,丹凤眼微微上挑,犹带着一点未愈的病气。

      崔白岁没拒绝,任由男人有力的手臂圈着腰,把她抱下驴背。

      刚站定,她便见男人转身去解挂在鞍边的食盒,手指肤色苍白,修长而骨感,尤其养眼,解绳扣的动作从容不迫,不像昨晚解她衣带时的迫不及待……

      崔白岁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跳加快了一些,移开视线。

      顺带不自在地扯了一下领口。

      “新衣不舒适?”

      身上衣裳是当下时兴的款式,男人特意去镇上给她买的,是一件藕色对襟高领,面料柔顺光滑,胸前绣着牡丹团花,不仅穿着舒适,还颇显贵气。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崔白岁懵了一下,而后又恍然,他这是在问她整理领口的原因。

      崔白岁又往上拉扯领口:“这件衣服挺舒服的,只是今天江明樱会来,我想遮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昨晚两人行房中事,后半段的具体情形,崔白岁已记不大清,只记得被过度入侵的惊慌,不断被推高的欲望,以及床账内浑浊不堪的‌空气,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今早在镜前,她发现脖上白嫩皮肤上落了一道红痕,显眼又暧昧,其他看不见地方就算了,在裸.露的脖子上实在……

      只能翻出这件高领对襟稍加遮掩……

      正想着,男人的手突然落在她领口上,垂眼帮她整理。

      手指骨节带着微凉温度,抵在她脖颈,那感觉莫名怪异又危险,仿佛被刀抵住脖颈。

      崔白岁稍稍屏住呼吸,未探明白那股奇怪,脖颈一凉。

      领口悄然在男人指下散开。

      紧接着红痕处压上柔软的唇。

      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崔白岁眨巴着眼,怔怔看着男人发顶好半晌,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厮居然在这种地方俯身埋头吻她脖子!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崔白岁思想本就传统保守,脸上霎时间绯红一片。

      她立即把人推开,这厮还面不改色,又凑上前来,垂下眼帘,慢条斯理给她系扣子。

      甚至说话的声线也十分平静:“觉着诱人,忍不住便亲了。”

      这是什么理由!

      崔白岁对于男女之事羞于启齿,只红着脸瞪他。

      男人大掌捧住她耳后,视线落在遮在领口的红痕上,眉眼带着柔和笑意:“有了印记,他人便不敢随便觊觎你了。”

      他此刻说得冷静,可七天前刚得知江明樱的存在时,简直像是打翻了醋缸,还开完笑说要杀了江明樱……

      虽说那只是一个玩笑,崔白岁当时还是冒出一身鸡皮,并勒令不许再开那样的玩笑。

      本以为那件事已经过了,想不到他还小心眼地记着。

      不过在脖颈上留一个印记,总比开那悚人的玩笑好,崔白岁也懒得深究,小夫妻想要日子过得好,哪能事事计较不休。

      重新系好衣领扣子后,崔白岁与男人分别,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

      鸟儿叽叽喳喳乱叫,两侧树木葱郁,金黄阳光透过层叠树梢落下,斑点随风晃动。

      她手搭在眉头,仰头看去,正巧看见半空有一人御剑而行。

      这是一个修真乱世,她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约莫一年前,她临近毕业,千辛万苦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份offer,兴奋地走在人行道上时,车道上有车失控了。

      那车倒没撞到她,只是撞到了柱子。

      可那柱子一倒,不偏不倚,恰好砸到她脑袋,哐地一声脆响,她便在这个世界闪亮登场了。

      乐极生悲,无外如是。

      如今的她,是石头村的一户普通人家,父母双亡,亲人只剩镇上的叔叔。

      崔白岁想得很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原来的世界里,幼年时父母离异再婚,她成了多余的那个,在这里,反而找到了工作,成了亲,还有了家。

      爬了两炷香时间,蜿蜒石阶尽头终于露出了镇勿陵。

      那是一座二层楼阁,朱红的墙,灰青的瓦,飞檐下悬着一圈白色灯笼,听说里头有一块神主牌,地底下镇压着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魔头生前没少作恶,即便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乱世,魔头所做之事亦骇人听闻,难为世间所容,包括但不限于欺师灭祖,恶孽缠身,杀生母,炼人傀,毁珍宝,灭仙门……

      累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当然,魔头死后,亦不知安分为何物。

      崔白岁来镇勿陵工作近一年,魔头就吐了一年的黑泥,字面意义上的黑泥。

      二层楼阁四周圈着青玉铺就的宽阔平台,每隔几个时辰,就会积起一层黑泥,若不及时清理,黑泥会腐蚀地面镌刻的咒文。

      而她的工作,就是早中晚各扫一遍黑泥。

      崔白岁从杂物间拿起簸箕扫帚,一出门,就见屋檐下站着个人。

      江明樱是仙门中人,白衣大袖,眉心一点朱砂,面上总挂着温和笑意,刚刚御剑而行的人就是他。

      严格来说,他算是她直属上司,每七日才来一次,两人相处时间不多,关系友好平淡,至今崔白岁也想不通夫君吃醋的点在哪里。

      胡思乱想间,江明樱已走到她身侧,他难得皱了眉:“白岁,你最近可有接触什么不净之物?”

      崔白岁看向四周遍布符文的青玉地板,除了中间一条碎石小道,皆覆着一层薄黑泥。

      江明樱顺着她视线看去。

      空气突然安静。

      如果崔白岁没记错,这黑泥在他们仙人的口中,叫做秽土,是实打实的不净之物。

      几秒后,江明樱尴尬轻咳一声道:“我是说,你身上似乎染了魔息。”

      江明樱眉间折痕愈深,上次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现下可以确定,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魔息。

      那危险感甚至比秽土还要尖锐几分。

      什么息?

      普通人家很少接触这类词,崔白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魔息?”

      “没错。”他嗓音严肃认真。

      一锤定音,震得崔白岁心里一阵拔凉。

      这话在她耳中,不亚于听见自己染了要命的时疫。

      对于毫无防御能力的凡人而言,日日与这些秽物打交道,迟早染上了魔息,就像是近代的挖煤工人一般,吸入尘土过多,肺部迟早会出现问题。

      不过,崔白岁只恐惧片刻,又很快振作起来。

      她早有防范,家中常备祛魔气的草药,熬来泡澡,若是侵染程度不深,不到三个月,便可除去。

      只是她夫君不喜,甚至称得上厌恶那药的味道。

      ……委屈他一阵子了。

      心中刚下了决定,就听见江明樱说:“我帮你拔除魔息。”

      那多麻烦……不对,崔白岁打住原先思路,这分明就是工伤,她受雇了于仙门,签了三年死契,由仙门的人出力净化,那是天经地义。

      江上司的效率很高。

      在凡人眼里,会啃食生命的魔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祛除的魔息,作为修者,随时随地就可以硬刚。

      崔白岁看着圣洁的手指,姿态从容地在她额前轻点几下后,虚握拳,摆出向外扯的姿势,眼看即将成功,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忽地一顿。

      她看到江明樱眼神闪过疑惑,惊讶,甚至面色一白,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不要啊,总不能一夸就垮,十拿九稳的事,偏偏就输在那一稳上吧?

      幸好,江明樱迅速换了个手诀,眼神又变得坚定。

      下一瞬,罡风不知从何处刮来,鼓起两人衣袍。

      那结印的手,缓缓移到她脖颈除,崔白岁心一慌,脑海突然浮现夫君那略显病态的面容,心怦怦急跳,甚至涌起一股阻止的冲动。

      她按住发闷的心口,按下那没由来的冲动,抬眼往远处看去,恰恰看见那二层楼阁。

      分明阳光普照,那座建筑阴却森森伫立在那里,白灯笼与狂风中挣扎晃动,透着一股叫人牙酸的寒意。

      几秒后,黑气丝丝缕缕自她左侧领口抽出,飘飘荡荡地团在修者掌心上,方才那奇异的感觉也跟着消散了。

      崔白岁揉着额心,再度看向那座二层楼阁,也再不觉阴森诡谲。

      因为刚才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吗?

      崔白岁很快笼回神思,因为江明樱掌心那一团黑雾并不安分,里头似乎有许多东西要破开雾气钻出来,顶得雾气表面凹凸不平。

      江明樱浑身紧绷,似是于那团雾气对抗,脸上竟渗出一层细汗。

      她体内的魔息这么厉害吗?被镇压在地底下的魔头果然凶恶,只是一道魔息,在修者手上都这样难压制。

      她有种脆皮菜鸟误入大佬村的错觉,不敢擅自行动,紧张兮兮地看着大佬艰难的操作。

      很不幸,大佬败了,魔息自他掌心逃窜而出,飞至空中,像个气球一般膨胀,不过眨眼功夫,就涨成了直径数米长的畸形球体。

      随着体积的变大,崔白岁看清那黑雾表面凸起的模样,根本不是什么有东西要破壳而出,而是那团黑雾的原貌!

      黑雾似乎由各类狰狞魔兽组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自己的凶煞,勇敢的江明樱提剑冲了上去,经过一番险恶的打斗,终于把雾气打散了。

      修者在崔白岁印象里,一向都是仙气飘飘,高高在上的,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狼狈的修者。

      江明樱头发微乱,月白法袍被抓出几个洞,还有星点血迹,不知哪里受了伤。

      崔白岁担心地走过去,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视线落在她身上,却不料瞥见那高领遮掩下的一抹红,笑容霎时僵住。

      方才拔除魔息时,感受到了一股威压,透着警告之意,他作为云笈宗首徒,自然不能退,废了不少灵力将其抽离,打散。

      若是其他师弟师妹,未必有能力对抗,甚至……可能会因此丧命。

      魔息抽出的位置,竟与她脖上那一抹红的位置一致,而那红痕出自谁人之手,一目了然。

      众所周知,在医院看病时,最担心的,就是医生突然变脸,更遑论刚刚还经历了一场恶斗,崔白岁整颗心都要提起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江明樱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道:“没有,你说过你夫君体弱,怕是受魔息所扰,我迟些帮你看看吧。”

      崔白岁一口应了下来。

      这一日,她连扫黑泥都十分有劲。

      江明樱把矮山里变异的动物清理干净,又进入楼阁检查各处镇压法印,坐在窗边,看着底下人的劳作。

      不知何种成长环境,才会养成她这般平和安分的性子,在错综复杂,危险丛生的世道里打滚良久后,待在她身侧,居然让他有种久违的平静。

      这样的人被邪祟入侵而枉死未免太过可惜,江明樱想了一下,捏了个诀,给崔白岁落了一道属于他的护体灵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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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双更,求收藏~~[颤巍巍把碗伸出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