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孤零零的她 ...
-
崔白岁松开手，明白骡子为何一下子冷静了。
宿雾那双杀了无数猎物的手正大张着，捏住了骡子的嘴筒子，五指收紧，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威胁性十足地定在那里。
他把嘴筒子往旁边一甩，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自己去吃饭。”
小骡子被他这一捏，瞬间冷静，忍着浑身不适耷拉着脑袋走了。
崔白岁看着它离开，忽地腰一紧，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她顺势就搂了上去。
嗯，又瘦又劲道，果然很好抱。
她心有余悸又享受地环着那一截腰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胸口，问道：“今天怎么突然熏起艾草了？”
“驱邪。”他淡淡道，目光垂下来落在她脸上。
崔白岁想起之前那只魔化的黄皮子，大半夜差点没把她吓掉半条命，确实该好好驱驱邪。
这么想着她忽然发现今日院子好像亮堂了许多，于是松开宿雾的腰，抬头看去。
院子上空，竟整整齐齐地挂了两排灯笼，白底红云纹，在黄昏里亮晃晃地垂着，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怎么突然挂上那么多灯笼？”
“去镇上买艾叶时见着，顺手买了。”
崔白岁愣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些灯笼。
小时候她也怕黑，可那是不被允许的，因为那样会麻烦人，会被视作故意吸引注意力的矫情，所以她只能独自克服。
她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的解决方法。
还能给她挂上灯笼，把黑夜照亮。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来，对上宿雾的目光，随即眉眼弯弯地漾开一个笑，灯笼烛光下，嘴角的小梨涡浅浅地陷下去，整张脸像刚出笼的糯米糕，软糯糯地冒着甜气。
宿雾视线一滞，那些摇晃的烛光仿佛忽然有了温度，暖暖地渗进他体内，连五脏六腑里翻涌的闷痛不适，都在这笑意里平缓了不少。
崔白岁面上笑容不减，仰头看着灯笼往院里走，步子轻快，发间银簪上的蝴蝶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仿佛真的要飞起来。
宿雾立在原地，眼眸随她而动。
她背着手，转过身来，面朝着他倒着走，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夫君，我太喜欢了，谢谢你。”
不仅喜欢这亮堂堂的院子，不仅喜欢风中摇晃的灯笼，还喜欢他。
他平日疏离冷淡，似乎让人难以接近，可总做些让人无法不心动的事。
几个月前决定成婚时，宿雾不了解这里的习俗，她也一窍不通，本想去官府登个记、喝杯交杯酒就算礼成了。
谁知这个素日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夫君，却一声不吭，挨家挨户登门拜访，问习俗，请客人，还抓了只活蹦乱跳的大雁，买齐了桂圆红枣花生喜糖，规规矩矩按习俗办了场婚宴。
如今发现她怕黑怕鬼，也是默默装了灯笼照明，熏了艾叶驱邪。
看着崔白岁热腾笑意，澄澈眼眸，宿雾几乎不受控地抬脚走向他。
想将她按进怀里。
他才走到崔白岁面前，她突然说：“我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他应道，脚步顿住。
崔白岁用力点头，身后的手捏着方才从腰带里掏出来的黄符，当下良辰美景，正是送礼的好时机。
傍晚清凉的风拂过，扬起两人的青丝衣裳，带走了些许热意，宿雾轻皱眉头。
凡间的驱邪方法确实有效，不仅半魔化的骡子受了影响，连他也被这满院的艾草气息搅得不太舒服。
空气里隐隐传来驳杂不喜的气味，像细针密密地扎着他的感知，他心底涌起一股烦躁。
宿雾压下魔息躁动，未知的催促感，催着他立即将魔虎骨送出去。
他抬手，还未拿出怀里的魔虎骨。
眼前忽地递过来一枚叠成三角的黄符。
崔白岁难掩激动。
她一直担心自己身上的魔息会影响身子病弱的夫君，如今有了可以消融魔息的宝物，正好可解了困扰她许久的难题。
然而，宿雾兴致缺缺撩起眼皮，看也不看，直接侧过头。
“我不需要。”
语气也嫌弃得要命。
崔白岁以为他只是懒得戴，把护身符又凑近了些：“这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如果嫌麻烦，我每日早上给你戴……”
话没说完，手被推开了。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又抬头看了看他偏过去的脸。
哈！这臭男人，居然敢嫌弃她的礼物。
宿雾瞥了那符一眼：“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江明樱。”
宿雾身子后倾，傲娇地撇开头：“扔了。”
这在崔白岁眼里，无异于一个身患重病的人因为不喜欢大夫，就死活不肯吃那大夫开的药。
这也太任性妄为了。
“这可是仙门送的护身符，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怎么可以扔呢？”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要把护身符往他掌心里塞，“你好好给我收着……”
三角黄符还没触及宿雾的掌心，他便一个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小，攥得她整只手使不上力气，手指一松，那枚黄符便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右手被抓住了，崔白岁弯腰探左手去捡。
可宿雾扣着她右手往上一提，她弯到一半的身子便被拉直了，左手在空中捞了个空。
崔白岁挣了几下没挣开，正要抬头与他理论，宿雾另一只手往她腰间一探。
吧嗒一声，藏在她腰带上的另一枚护身符，也应声落地，黄纸红字躺在青砖上，与方才那枚并排挨着。
崔白岁看着地上那两枚符，胸口那团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她寄托了太多希望在护身符上，那是江明樱给的，是仙门的，是能消融她身上魔息，保护她不伤害到身边人的东西。
她第一次厉声与宿雾说话：“那是江明樱送给我的，你干什么把我的也弄掉了。”
宿雾这千年来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一个小凡人对他发脾气，原该不痛不痒。
偏生他就被她那语气，那话，刺得怔了一瞬。
崔白岁趁着他怔忡，使劲从他桎梏里挣脱，弯腰就要去捡地上那两枚护身符。
可指尖还没碰到那黄纸，肩膀便被人一把抓住。
她气呼呼地抬头：“放手。”
宿雾偏不放，还俯下身侧过头，吻了下来。
崔白岁没想过他会在这时候亲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唇压着她的，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舌尖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唇齿，侵入她口中，肆意而霸道地翻搅起来。
崔白岁心里本就团着一股气，本就觉得他待在她身边，哄她，顺她，无非就是为了那档子事。
即便这时候了，他还是想着这事。
那口气梗在喉咙里，酸涩又憋闷，她用了前所未有的力气推拒他，舌尖使劲将他往外顶，双手抵在他胸口推搡，整个人挣扎得几乎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宿雾察觉到那股抗拒，停了下来。
他微微后撤，呼吸还带着方才的急促，可攥着她手臂的力道半点没松，反而又重了几分。
他是一只魔，一只凶暴放纵的魔，何必为了一个凡人这般压抑自我，心底凶戾的魔性翻涌，腥咸而暴烈。
他想，不如把她杀了。
只要她消失了，他便又是那个任意胡为，世人皆惧的魔。
他垂下眼睫，一双黑眸凝在身前的人身上。
她眼尾红了，唇紧抿，下巴微微抬起，倔强地望着他，一点要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灯笼的光映在她眼眸上，像覆了一层轻薄水光，那水光里倒映着漠然无情的他。
猛然间，宿雾被自己魔气森森的模样惊着，那股杀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松开崔白岁手臂，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这一晚，直到后半夜，崔白岁双腿蜷在床沿上，抱着膝盖，等到油尽灯枯了，也还未等到宿雾的身影。
宿雾在外静坐了半宿，盯着自己撑着灵魂溃散之痛而赶工炼好的魔虎骨护身符，只觉无趣。
他用魔息将魔虎骨烧成灰烬，散入风中，才回了小院。
小院静悄悄的，刚推门进房，便看见了崔白岁。
黑暗中，她孤零零地抱膝坐在床沿上，床帐勾在两侧，小小的身影就坐在中间。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他。
宿雾进门往里走，声音无甚情绪：“怎么还不睡？”
崔白岁没应声，忽地爬下床榻，赤着脚，快步朝他走过来。
步子有些急，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宽阔的怀里，抱住他的腰。
她以为，继爸爸妈妈后，又一个对她很重要的家人，也不要她了。
宿雾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发顶。
“我身上寒露重。”他说着，要将她扯出来。
可崔白岁搂得很紧，怎么也拉不开，她身子软，骨头也软，若用力会伤着她。
她状态不太对，宿雾低头看了她片刻，不再拉了，托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
窗半敞着，冷冰冰的月光透过窗缝投入。
她眼底映着那抹光，弯了弯，她说：“夜深了，我们睡觉吧。”
宿雾抬手招来一阵风，嘭地一声关上了窗页，他低沉的声音混在那动静里：“好。”
他这般平和的态度，安抚了崔白岁慌而乱的心，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开了。
她正打算赤脚往床榻走，身体一轻。
宿雾圈着她的背，托起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崔白岁自然地攀上宿雾脖颈。
不过几步路便到了床榻，宿雾弯腰将她放下，崔白岁乖巧地坐在床边，双脚垂下床沿，脚尖悬在半空轻晃。
宿雾单膝跪在地上，抓着她的纤细脚踝，抬起她的脚，给她拍去脚底薄灰。
手中的脚纤秀白皙，脚趾小巧圆润，肌肤柔软细腻，可侧边有几处淡淡的旧疤，几个月前日日走路磨出的水泡结的痂，好了之后留下浅褐色的印痕。
那段时间，严重些时，她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起初宿雾还以为她腿脚不便，后来同房了，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这些破了又生的水泡。
她柔若无骨，娇弱无力，胆小如鼠，好似一点挫折就能将她完全压垮，再无翻身之日。
可当面对挫折时，又坚韧得如同折不断也扯不断的纤细野草茎。
只是，再坚韧，也会留下疤痕。
房里本就干净，脚底其实没沾什么灰，宿雾拍了两下便也差不多了。
他并未舍得立即松手，手掌圈了圈她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拇指又贴着她脚踝内侧的皮肤摩挲了两下，才放开她。
他正要站直身，崔白岁却再度攀上了他的脖颈，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