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被捷足先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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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崔白岁浑身紧绷。
怎么了？怎么了？还有魔物吗？
不料崔白岁一抬眼，就撞进一双沉静而幽深的眼眸里，还未看清眼底情绪，唇便被吻住了。
她心口猛地一撞，砰砰狂跳。
这是院里，成何体统！她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唇，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顺着她侧脸的弧度吻下来，落在腮上、下颌、脖颈，一下一下的，带着湿润温热的触感。
崔白岁掌心抵着他脑袋：“我们先回屋里。”
沙哑声音在锁骨处响起：“等不及了。”
崔白岁抬手摸了一下发麻发烫的脖颈：“很近啊，几步路而已。”
她没等来回答，却等来了一阵带着水意的冰凉，他手上还湿着，直接探进来，激得崔白岁浑身一激灵，直想往上窜。
可她不会飞天遁地，当然躲不开，只能低头检查衣裳。
不是，分明衣裳完整，他怎么做到的？
“等一下。”她推拒着。
“等什么？”
宿雾声线低沉缱绻，震得她耳侧都麻了一片，手上动作偏偏还不停。
崔白岁声线发颤：“我……”
宿雾没给她机会思考，方才还觉得可靠稳健的手，一转恶劣风格，轻而易举就把她闹得眉眼迷离。
宿雾张力十足地弓着身子，体型比她大了一圈，几乎完全将她挡住，将她夹在墙壁与他之间。
他衣衫完整，从背后看，两人仿佛只是抵在墙面激烈拥吻。
崔白岁腿弯挂在宿雾臂弯，另一腿只能垫着脚尖。
她攀着他脖颈稳住身子，扬起脖颈，呼吸愈发急促，心想，男人果然不能夸，即便不告诉他，在心里夸也不行，一夸就原形毕露！
宿雾埋进她肩颈，呼吸沉重鞭打在她锁骨处。
搭在他肩头的细白的手指，缓慢蜷起，逐渐紧握，攥住了凌乱的发与柔软布料。
魔的脾性恶劣，宿雾自认也不例外。
他贪得无厌，永不知足，残忍暴戾，只是在脆弱的凡人小娘子面前伪装得极好，饶是兴致上头被欲望主宰，不小心露了内里的阴暗，他的小娘子也不会过多怀疑。
因为她眼中的怀疑总会被他凶狠地撞散，声声哀求也被他吞入口中，欺凌弱小的暴虐欲得到满足，心头的快意简直快让他理智尽丧。
宿雾贪恋她的气息，贪恋她的包容，贪恋她的温度，甚至生出了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等她百年后，再让本体出来。
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他可以陪她变老，与她过一世她口中描摹的那种平凡日子。然后等她死去，他并入本体，随她一起消失于天地之间。
这念头一旦形成，便如同毒素般无法抑制地扩散，蚀进骨血。
想到可以随她一起死去，激动得仿佛灵魂都在颤抖，埋在肩颈里的呼吸越发滚烫，搂着她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晨雾还没散透，薄薄地笼在村道上，几声犬吠，远远近近，把清晨衬得格外安宁。
崔白岁侧坐在厚实的骡背上，两条腿垂着，脚踝交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偏着头看前方，身子随着骡子的步伐轻轻晃动。
宿雾颀长挺拔，牵着缰绳不紧不慢走在骡子旁。
三道背影慢悠悠踏入林间小道，往里深入，直达矮山下。
崔白岁借着宿雾手臂的力道跳下骡背，接过竹编食盒，和他道别。
她才爬到半山，迎面便照来一片金光，兜头兜脸地泼了她满身。
今日的镇勿陵一改往日死寂，热闹非常，场面恢弘。
半空中，二层楼阁的正上方，八个人凌空飘着，围成一个圆，各自结着手印闭目入定，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姿态端肃。
再往上看，一层金光灿灿的阵法几乎完全笼罩了整座矮山，阵法繁复，分成了好几圈，二仪四象八卦之类的纹路交叠旋转，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缓慢而有序地转着，金光流转间，空气都像被染成了琥珀色。
崔白岁立在最后一级台阶，脚抬起来又放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就要踏入阵法的范围了。
正踌躇着，楼阁门开了，江明樱步行而出：“他们只是在探地下棺木里魔皇的状态，你做你该做之事，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吗？
崔白岁抬脚，踏上广场便停在了原地。
前些日子难得轻松了一阵，那魔头吐黑泥吐得少了，她每天扫两遍就能收工。
可如今被这些修者们一折腾，地面上的黑泥肉眼可见地又厚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才踏上来，鞋面已经沾了一层灰黑。
灵力越强，对镇勿陵的刺激越大，这是她早就知道的道理。所以仙门才需要与凡人签订死契来清扫秽土，因为凡人不会引发魔息躁动。
可现在这些人聚在这里放大招，她的工作量怕是涨了十倍还不止。
“为什么？”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带着一股崔白岁自己也压不住的怨气。
江明樱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下，大概是少见脾气温吞的她露出这样明显的不满。
他温声解释：“我师妹一口咬定棺椁里的魔逃出来了，所以要布阵探一下。”
所以上次伤了仙门那个师妹的，可能还真是这魔头？
崔白岁有些吃惊，抬头望向那座沉寂幽凉的楼阁。
江明樱从怀里掏出两枚护身符，递到她面前：“这是护身符，可以消融魔息、退避魔物，常佩戴对你们有好处。”
崔白岁收回注视楼阁的目光。
护身符交错叠着，静躺在江明樱掌心，黄纸红字，折成不规则三角形，约莫三个硬币大小。
出自仙门的护身符，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物。以江明樱的身份和性子，他给出来的符必定不凡，多少富商豪贵捧着金山银山也求不来一枚。
她眼睛一亮，抬眼看江明樱。
江明樱触及她视线，清贵眉眼微弯。
崔白岁刚接下护身符，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庄严声音：“众弟子听令——”
“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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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林树冠层叠，几乎透不进天光，丛莽密布，藤蔓纠缠，一根六七人环抱的粗大树干斜倒在林中，青苔覆满，厚厚一层墨绿，像铺了绒毯。
宿雾一袭靛蓝麻衣，立在那截倒木上，身形笔直，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树干下趴伏的一头猛虎。
此虎比寻常老虎大了一倍不止，肌肉虬结，青筋在皮毛下暴凸而起，獠牙外翻，眼睛血红而暴戾，瞳孔收缩成一线，透出纯粹的凶狠。
它魔化得十分严重，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正一丝一缕地往它体内渗。
宿雾静等那头虎将最后一缕魔息吸收殆尽，才跃下树干，缓步行去。
这是他选中的材料，取一截合适的骨头，炼化之后注入他的力量，做成护身符放在凡人娘子身上。
一旦她遇见危险，那道力量便会自行激发，护她周全，此后再无魔物能伤她分毫。
巨大的魔虎随着他的靠近，肌肉绷得愈发紧实，前肢低伏，后腿蓄力，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声，带着警惕和恐惧。
宿雾面色平静地朝它伸出手。
魔虎拼死一搏，猛地扑上来，可那只在它衬托下细弱无比的手，却轻易便掐住了它的脖子。
肌肉贲张的魔虎体型巨大，阴影完全笼罩住了身下的人。
然而，人却游刃有余。
宿雾指节用力，打算拧断猛虎的脖颈，这时心脏却猛地一跳，意识在一瞬间涣散开来，他瞳孔剧颤，视野里的画面碎成一片片。
那疼痛沸腾了全身血肉，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在烧，一场震天动地的坍塌在他体内酝酿，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再回过神来，宿雾发现自己已浑身浴血，眼睫、下巴、指尖、衣摆都淅沥滴着血，手上的猛虎已变作一具血尸，仿佛被刀刃砍了无数遍，皮肉翻卷，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忍下几乎扭曲了五脏六腑的疼痛，嫌弃地扔下虎尸，看向镇勿陵方向。
一群蠢货，刺激他本体，是嫌他破开封印太慢？
石头村小院。
在黄昏的融光里，正屋门旁，艾草软垂，菖蒲硬挺，一柔一刚，用红绳扎紧了，倒悬在左侧木门框上。
清苦的香气渗出来，缓慢漫进屋内，混着暮色沉沉的空气，把整个屋子都浸润在微涩草木气息里。
方桌上，莲花黄铜熏炉里，炭火阴阴烧着，上头铺了薄薄一层艾草粗粉，被炭火一烘，青白色的烟便袅袅地升起来，从炉盖镂空纹路飘散，带着微辛而清凉的厚重气味，满屋子乱窜。
宿雾坐在方桌旁的椅子里，姿态惫懒地单手支颐，手肘撑在扶手上，半个身子斜倚着。
那些艾草烟往他这边飘，熏得他眯起了眼。
氤氲雾气里，他抵在下颌的手指指甲长而锐利，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手背上的皮肤也透着一层毫无生气的惨白，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他是邪物，自然不喜这艾草气息，更不喜这艾草熏出的烟雾。
偏偏他要亲手挂上艾草，点燃艾绒。
可没法子，因本体在镇勿陵那边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他神魂也跟着不稳，魔息在体内隐隐翻涌，若不加以压制，以崔白岁那脆弱的凡人身子，怕是连靠近他都要被伤着。
他暂时还不想把那凡人养死了。
屋外起了风，院中灯笼被吹得来回摇摆。
从主屋屋檐到院门，多了两排白底红云纹的灯笼，此刻只是近黄昏，天还没全暗，它们却已经点着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在屋子各处挂艾草，熏艾绒，是为了不伤害那个体质脆弱的凡人，至于挂上那两排灯笼……
宿雾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院落上，片刻后收回视线。
那是顺带做的。
并非因在意那个凡人怕黑此等无关紧要的事。
屋外终于传来崔白岁气息。
她回来了。
宿雾坐直身子，偏头瞥向一侧方桌。
桌上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环形魔虎骨，莹白如玉，孔洞里穿过一条细红绳，看着就像是羊脂玉做的平安扣。
经他炼化后，骨头里存着他小部分力量，能在附近的魔物面前护她周全。
院门传来吱呀一声响。
宿雾伸手拿起桌上的魔虎骨，揣进怀里，裸露在外的皮肤从指尖开始，褪去灰白，恢复成寻常的血色，指甲缩回正常形状。
眨眼间，他便和任何一个凡人男子没有分别。
他站起身，慢步往外走去。
崔白岁回到院门，发现门旁挂着一束艾草。
还未等她细看，小骡子便烦躁地喷了几下响鼻。
她以为它这是饿了，便没细看那艾草，推开院门，让它进去吃晚饭。
不料进了院子后，小骡子更烦躁了。
崔白岁抚摸他的骡头，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骡子不会说话，只是烦躁地踢蹄子，仿佛忍不住体内魔性，龇了龇獠牙，一口尖牙寒气森森。
崔白岁想起二大娘的话，它被魔息影响变异，异常会愈发明显，直到最后会丧失理智，变作嗜血的魔物，谁也无法控制。
可小骡子浑身烦躁，背部肌肉因不安而鼓动，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哀哀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主人，我难受，帮帮我。
崔白岁也想帮。
可她还未找出缘由，小骡子的面部便开始抽搐，喷气声愈发响亮不耐，扭头就往一旁撞墙。
崔白岁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它的头，整个身子贴上去：“小骡子，冷静一点。”
小骡子不仅没安静，反而挣扎得更猛了，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顶起来。
崔白岁没放手，嘴里一直安抚着。
可小骡子下一刻竟真将她顶了起来，被它带着往前踉跄。
慌乱恐惧之间，她想着必须自保，否则被这样撞到墙上，不死也得重伤。
她在慌乱中试图稳住身子，下一刻，身下躁动的骡头突然定住。
空气静了下来，崔白岁抬眼。
首先落入眼帘的，是宿雾劲瘦的腰身，一截腰带随意绑着，有一种游刃有余的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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