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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礼尚往来 这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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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厘平时一个人来这里荡秋千,靠自己两条腿努力荡,一开始是挺好玩的,但是久了腿会酸会累。
现在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荡了有十来分钟,梁竹厘叫停沈煦言。沈煦言松开手,没来得及垂眼看看他乌黑柔软的发顶,梁竹厘一下子窜起来,“到你了,沈煦言。”
见沈煦言不动,梁竹厘上手,把人按在秋千上:“礼尚往来,坐好了。”
“嗯,礼尚往来。”他只好顺着梁竹厘。沈煦言抓紧两旁的绳子,淡淡开口问:“十七岁玩这个会奇怪吗?”
梁竹厘更用力推了,“原来你为这个犹豫,”接着画风一转:“十七岁去吃屎都不奇怪,人家只会夸胃口好。”他这么说一部分是为了打消沈煦言的顾虑,一半单纯是嘴贫。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煦言无奈一笑,更加享受秋千。
两人约好一起上学,路上有个照应。
要命的是梁竹厘的自行车在去学校半路坏了,捣鼓了一番,被迫下定论他们修不好。
梁竹厘把车推去修理店,就这么来来回回,两人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有两分钟门卫就锁门。
用最快的速度,他们把车停好锁好。及时进校园,两人都松了口气,还好没被锁外面,让班主任来捞人。
梁竹厘平常不太锻炼,经过一早上的折腾,他现在累得不行,手撑膝盖上,弯腰,想喘口气。
沈煦言身体素质比他好,笔直的站在他旁边,连气都不喘一个,跟个没事人一样。
“缺乏锻炼。”
沈煦言没有关心他喘得怎么样,而是就事论事吐出这四个字,梁竹厘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他不满抗议的抬眼,站直了身体,气势上不能输:“哦。”
沈煦言没就这个话题继续探讨,又十分客观的说:“早读快迟到了,可以走了,我三好学生不迟到。”
“都怪你拖后腿,我四好学生,”梁竹厘一边往教室方向赶,一边口上不饶人,反击:“也从来都不迟到!”
“嗯。四好学生。”
梁竹厘没再接话,他们踩点进教室。
今天是星期四的早晨,教室一片死寂,已经过了刚开学刚分班的兴奋劲。
早读铃响,同学们稀稀拉拉的站起来准备早读。浔真中学的一个特色——站着读书。梁竹厘暗自骂了一句学校这破规章制度,吊着一口气站起来早读。
渐入佳境,他把所有什么缺乏锻炼、什么四好学生都抛掷脑后,边读边记知识点。
课间梁竹厘手肘架在走廊护栏上,看着楼下,放空自己透透气。在快上课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比较眼熟的身影。
然后那人头稍微抬起的瞬间,梁竹厘看清他左眼上的那道疤痕,是那个口罩男。
口罩男没有带口罩,梁竹厘记下他的模样,让他心慌的是要是真没认错人,那么他们都是浔真中学的学生。
来不及细想,上课铃就敲响了。梁竹厘只好回教室上课,把这些杂念压在心里。
像往常一样,他和沈煦言一起来到宠物医院。
小猫住院这三天情况良好,今天可以出院,李医生进行了出院指导和交代了后续复诊的时间。
他们一一记下道谢,把费用缴清。梁竹厘小心翼翼地把小猫装进宠物便携箱,两人一起走出宠物医院。
在宠物医院旁,梁竹厘把心里积压的通通告诉沈煦言,“沈煦言,跟你说个事。今天课间,我在走廊好像看到那天的口罩男。我最先看清楚的是他左眼上的那道疤痕,他没戴口罩。”
沈煦言听完之后保持着沉默,似乎在想应对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宠物便携箱的小猫轻轻喵了一声,打破这寂静。
梁竹厘的注意力被猫吸引走,他低头想逗猫。
这时沈煦言平静的开口,声音有些暗哑:“梁竹厘,如果真是他,请你在有危险的时候及时告诉老师还有及时联系我,”他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停顿半晌才艰难开口,“你后悔那天晚上……救这只猫吗?害怕会被……报复吗?”
他话说完了,梁竹厘低头盯着箱子里阎王殿里走过一遭的小猫。夏季夜晚常吹风,一阵风刮过,带来枯黄的落叶,梁竹厘和小猫对视上:“不后悔,不害怕。”他说这话时,小猫喵喵喵的叫声伴着。
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坚定的决心和少年心底的善良勇敢。
沈煦言同样垂眸,看着那只狸花猫。
他其实问的那些问题也是问自己。而他的答案和梁竹厘如出一辙,他不后悔,也不害怕,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猫,他想保护好。
“沈煦言,”梁竹厘偏头,对上他的眼睛,“你知道吗?善良是人性的本色,小时候那些公益广告发挥作用了。现在这只猫就是我们被公益广告潜移默化的成果,我想当初把公益广告放在少儿频道的策划者应该很欣慰。”
回到白日路,梁竹厘远远就看到外婆站在自家庭院里,外婆在等他。
“外婆!”梁竹厘在远处喊了一声。
可是外婆没有应,梁竹厘很奇怪,还有一种得不到回应的失落感。
沈煦言压低声音:“可能老人家没听到。”
把车停好,梁竹厘才看清外婆脸上的表情,压制着不满愠怒。
沈煦言也察觉到,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他不想留下让梁竹厘难堪不好受。
外婆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拄着拐杖走进家门。梁竹厘手上拿着宠物便携箱,跟在身后,他随便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外婆坐在沙发上,梁竹厘把宠物便携箱放在茶几旁,轻声的问:“外婆,你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呀?医生不是嘱咐过这段时间少走动吗?”
话掉地上了,外婆定定的坐在沙发上。
死一般的寂静,梁竹厘胸口起伏频率变快了,他在紧张。
“梁竹厘,这是第一次。”
外婆瘦骨嶙峋,拄拐杖的右手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她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梁竹厘上前想扶她一把,被她推开了。
梁竹厘愣住,脸色因为外婆这个拒绝的动作略显苍白。
他看着外婆佝偻的背影消失,留给他的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直到双腿发酸,梁竹厘才意识到他原地望着那扇房门站了很久。他揉揉膝盖缓解酸麻,弯腰拿起宠物便携箱,上楼。
他家二楼有个房间专门用作宠物房,梁竹厘十五岁那年养过一只小猫,毛发黑伴白的奶牛猫,才半岁大。跟现在领养的小狸花猫一样的年纪。
后来家里发生一些矛盾,他哥跟父母还有外婆吵完架后,跑去国外,他在机场把小猫送给他哥养。
当时想得很简单,哥哥是跟家里人有不可化解的矛盾而离开的,以他哥那个脾气,出国之后肯定不会联系家里。
梁竹厘怕他哥身处异乡,一个人会孤独,所以把小猫送给他,希望小猫可以治愈他的伤口,也希望他哥哥看到小猫的时候会想到他,当作他陪在他身边。
所以宠物房里的猫咪用具齐全,梁竹厘在决定领养那只小猫的那天起,就把这里打扫好了。
幼猫粮什么的梁竹厘都提前准备好了,他从便携箱里小心翼翼放出小狸花猫,给它喂食。
一切都妥善完成,梁竹厘再也撑不住,全身像被抽走骨架,无力瘫在小猫旁边的懒人沙发上。
他痛苦的抬手,遮住双眼,平时没觉得刺眼的灯光,现在照得他眼睛很难受,眨一下感觉到很涩。
应该不是眼泪,梁竹厘把头抬起,手还是盖在眼睛上。
他刚刚故意让自己很忙,不去细想外婆说的那句话,但是现在忙完了,小猫美滋滋的吃上了,无事可干,越是想逃避的东西就越是一股脑全涌上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哥出国离开的那年所有争吵的记忆都清晰起来了。
“同性恋?!梁松瑞你在说……说什么?你是要逼死你外婆吗?快分手给我断得干干净净!”
他哥叫梁松瑞,是同性恋。
他哥出柜是对他外婆的第二次心理创伤,第一次是舅公。但舅公对外婆心理创伤那件事他不清楚,家里人有意瞒着他,不让他知道。
所以外婆在看到他跟其他男孩子走太近就应激,才有了刚刚对梁竹厘的警告。
初中三年是在梁城外婆家念的,那时候外婆的病频繁复发,他们一家人才搬到梁城。
等到高一,外婆的病情稳定下来了,父母的工作又在沈城,沈城的教育资源比梁城好,所以又回到沈城白日路。
原生家庭的种种让梁竹厘极度渴望友谊,他不敢跟男生玩,怕外婆生气。
不敢跟女生玩,怕被说娘娘腔,怕被造谣而连累到无辜的女生。
他理解外婆的良苦用心,所以他在他的世界自娱自乐。还怕外婆本就差的身体因为操心他而吃不消,所以他总是保持明媚乐观。
在坏坏的原生家庭里,他把自己养得很好,没有变得坏坏的。
沈煦言主动帮他和他联手救下小猫的时候,他从心底想和他做朋友。
几天相处下来,梁竹厘得出结论,沈煦言是一个不错值得交心的朋友。
所以他会带他去他的秘密基地。
这次这段友谊他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揉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缓缓坐直身体。眼睛还是很干很涩,他艰难的睁开。
小狸花猫不知何时挪动到他面前,一只眼睛正常睁开,另一只受伤没痊愈,半眯着。
梁竹厘和小猫四目相对,他出神了一秒。紧接着,他向远处看过去,猫食盆里的幼猫粮没动,他收回视线,眼前的小猫艰难的挪动到他腿边蹭他的裤腿。
“你在……安慰……我吗?”
梁竹厘说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不仅眼睛干涩,嗓自同样干涩,声音沙哑。
“喵——”
它叫得软软的,梁竹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谢谢……谢谢你呀。”
小猫蹭裤腿的动作更加努力了,它在用自己的方法安慰小主人,并且看到小主人心情变好一些,知道自己做对了。
“喵,喵,喵……”小猫又连续叫了好几声。
梁竹厘揉揉它的脑袋,接着动作轻柔的把小猫抱在怀里。
窗外树枝被风吹动,灯光的照射下,树影摇曳,夜色渐深,让人看不真切。
沈煦言停在大题第一道题上很久了,不是他不会,是他心思跟本不在这上面,他脑海里全是梁竹厘外婆愠怒的脸色,梁竹厘牵强朝他微笑说再见,以及强撑着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多想冲过去让梁竹厘借着他的肩膀,不要一个人强撑,有他呢。
但他不能,去了事态就会失控,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多想魂穿梁竹厘,去知道了解他的痛苦。
什么都不知道,想做点实际行动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无力迷茫像藤蔓缠绕着他,想得越久,藤蔓越紧,让他呼吸不过来。
痛意慢慢变麻木,沈煦言才缓缓松开攥紧的左手,在台灯暖黄的灯光下,一道道深深的指甲印格外刺眼。
又麻木的出神坐了十来分钟,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有人给他发信息。
沈煦言呼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抓起手机解锁。
有两条信息,来自同一个人。
【竹子:[图片]】
【竹子:小猫已经睡着了,适应得很好。】
图片是一只小狸花安安静静猫睡在猫窝里。
沈煦言看着梁竹厘发来的两条信息,他知道梁竹厘是在变相安慰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煦言心口狠狠抽动,分明最需要安慰的人是他,他却把自己忘了。
沈煦言快速的敲打下一行字,因为敲击得用力,发出一小阵噼噼啪啪声,删删减减,最后点击发送。
心脏没有因为发送出去的这句话得到半分宽慰,反倒像细针一样,不停刺穿又拔出。
【iluhzs:还好吗?】
沈煦言原本想说更多,但是考虑到很多,最终只留下这三个字。
对面很快回复。
【竹子:小猫很好。睡得香甜,感觉能一觉睡十几个小时。】
【iluhzs:梁竹厘,我问的是你。】
他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