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缺席 我们不止是 ...
-
细小而不易让人察觉的小雨点飘飘然的坠落，阴沉沉的云层低压，给万物晕染着一层灰蒙蒙。
高二理科(2)班教室里的氛围却是热火朝天，没有一丝一毫受到这些小雨点的影响。
教室里一片喧嚣，沈煦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贴在外面的班级座位表。
高二上学期要选科分班，来到新班级他要找到自己的座位在哪。
眼睛刚扫视一下，就被“梁竹厘”这个名字给攫住了目光。
——竹厘。
并不陌生的名字。
在他七岁车祸住院的那年，曾经有个主动闯进他世界的小男孩，他说他叫“竹厘”。
他说不想看他一个人孤独，还说想陪陪他，最后在他掌心留下一把糖。
再后来，他们有过一段十七天的友谊，那年也是七岁。
无形中手里好像出现了那年紧紧攥住的一把糖。
等发现自己的反应后，沈煦言无奈轻轻笑了一下。
时隔多日，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现在全班就剩下两个空座位。
沈煦言他不确定靠窗空着的位置是梁竹厘的，再次看了一眼座位表，还真是。
他随便扯了一下书包肩带，迈开大长腿，踩着铃声进教室。
他心里无意识地想着:难道对方比自己来得还晚？
沈煦言在后排的位置刚坐下，瞥一眼靠窗的空位置，这时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高二理科(2)班的班主任是洪明，教英语，男，年方三十八岁，一个比较有趣的中年男子。
在没分班之前，他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主题班会，那就是刚分完班就临堂测试，离谱的是要等到校运会结束后的第一节班会才公布测试结果，有奖有罚制度。
而校运会要等到十一月末才开始，他就提前了三个月开始筹备这个校运会后的奖惩活动。
按他的性格来，他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他出的这次活动纯粹是为了折磨自己的学生。
因为他要测试的题涵盖了高一的九大科目，也有一些超纲题。
“咳咳——”洪明清咳了两下，让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这里，班主任的习惯性术语:“这次呢，我们先做完一份卷子，再开班会啊。”
话音刚落，同学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窝蜂的吵闹声响起后，洪明更刻意的咳了咳嗓子：“大家先静静，这份卷子很简单的，满分一百分，考试时长四十五分钟，现在开始发试卷。”
洪明交代完后，大家便把试卷传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全都安静埋头在题海中。
高二理科（2）班是理科重点班，他们心态调整得很快，很快全班都进入了答题状态。
同学们在答题的同时，洪老师也没闲着。不是点人头就是在心里默默计算那头黑发带完重点班毕业还会剩多少。
他点了一下，全班应到四十六个同学，实到四十五个，少一个请假了。他看了一眼花名册，缺了梁竹厘。
沈煦言想题写题一气呵成，落笔时发出细小的笔触纸摩擦声。
还是老样子，题提前写完了，就是没有检查的习惯。
沈煦言搁下笔，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点着试卷，这是他写完题后，想无关学习问题的时候固有的习惯。
他在想要是梁竹厘在这，会不会也跟着大家吐槽班主任刚分班就考试，还是不会发表任何不满的情绪，毕竟看起来就像个爱学习爱考试的三好学生。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三十七分钟，沈煦言收回思绪，因为讲台上的班主任又开始点人头了。
不想有任何对视的尴尬，沈煦言微微侧头，目光极其自然的落在靠窗的空位置上。内心极快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即很快收回目光。
台上的班主任眼神死死的盯着同学们，除了沈煦言外都在奋笔疾书。
至此鹤立鸡群的沈煦言就成了洪明重点观察的对象。
沈煦言：“……”
洪明看着那张俊脸，一拍大腿，那位就是蝉联年级第一的沈煦言。
带着些许兴奋和探究，他迈步走下讲台，装作巡逻监考，走到沈煦言身边时，偷偷往试卷上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摊开在桌面上的试卷已经写完。
注意到班主任的动作，沈煦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洪明因为年级第一在自己带的班很激动，忍不住再次一睹尊容。
内心止不住赞叹学习的好苗子。
之后洪明便随便走走，看看其他同学的做题情况，想要发现更多的好苗子。
快到考试结束时间，沈煦言单手撑着脑袋，小眯一会。
额前细碎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风扇吹过时才会被带着微微拂动。
考试的时间很快过去，只有两位同学提前写完了，洪明甚是欣慰。
至少有人提前写完。
那两位同学分别是年级第一的沈煦言和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同学。
收齐试卷后，洪明郑重其事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任教的是英语，成功打破了理科(2)班大多数同学们的幻想：英语老师衣服从来都不重样；英语老师温柔；英语老师香香甜甜的……一大堆幻想和刻板印象。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洪明，今年三十八岁，未来的几年里，不出意外的话就一直由我带着大家。什么失恋分手，考试失败等等大事小事都可以找我倾述。”洪明说完这后，底下一片热闹成一片。
这阵骚动结束，那阵骚动开始。
洪明十分称职的继续着班会课的下一步流程。
“接下来进行一项你们插翅难逃的自我介绍环节，不过，这个环节我能把它变出花来。”
洪明放缓语气介绍他变出花的自我介绍环节：一可以进行老实人豁出去的自我介绍；二可以边介绍边进行才艺表演；三可以拉好闺蜜好朋友死党等等的上来一起介绍或相帮忙介绍；四随机摇座位号让Ta上来自我介绍；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四点，但是在新环境里做自我介绍也是一项对心灵的考验。
一些同学们一听到这个新奇的“自我介绍”很好奇和激动，当然也有内向的同学在怯懦和勇敢之间挣扎。
像沈煦言这种在同学们眼里因为话少就被贴上高冷学霸标签的人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沈煦言。”
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笔行云流水般在黑板上写完，黑板上便出现他遒劲有力，又带有个人笔锋的“沈煦言”三个大字。
礼貌性的讲了两句便走下台。
因为是年级第一兼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就被同学们冠上的高冷学霸人设，同学们在看沈煦言和黑板上写着的“沈煦言”三个大字时，潜意识里自动给周围的空气降温了。
不过，同学们这种心理活动让沈煦言知道的话，他只能回敬几个字“有病，滤镜未免也太重了。”
同学们:“……”
在教室里的四十五个学生和一个班主任都依次介绍完了。
洪明就在多媒体希沃白板上放出了梁竹厘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一点开，是一双漂亮灵动的大眼睛，之后慢慢拉开距离，一位长相白净，五官精致，扬起一个明媚笑容的男生出现在屏幕中。
沈煦言抬眸，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痕，刚刚染上的困意瞬间被这个极具冲击力的少年冲散。
“大家好，我叫梁竹厘。”
那年的糖纸似乎又硌在掌心，那个名字隔了十年再次由他亲口说出，就这样直直地砸进沈煦言的耳朵里。
“很高兴可以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们相互帮助，共同成长，谢谢大家！”
语毕，他便举起一张写着“梁竹厘”三个大字的A4纸，纸上的字真的应验了古人的那句字如其人，清秀隽丽又不失十七岁少年该有的张扬。
视频里少年站在阳光充足的窗前，周身在逆光中镀上一层金边，似乎连‘梁竹厘’三个字的笔画都透着光。
沈煦言漆黑的眸子里藏着看不懂的情绪，他放下手中的笔，心里想着事，比刚才考试时更随意的轻敲在书桌边缘。
短短三分钟的视频落下尾声，他便回过神来。
梁竹厘——这个名字的他，不仅是多年记忆中的人，也是他家昨天刚搬到沈城的“白日路”小区邻居。
分班后第一节班会课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一眨眼就到放学时间。
自然界很神奇，低压的云层不知不觉中被风吹散了，被遮挡住的太阳也重见天日，虽然只是近黄昏，但所散发出来的光线还是在人心里留下一道暖暖的痕迹。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煦言骑着自行车，心里一直想着一件事——
他缺席了。
拐过一个路口，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朵，是梁竹厘的声音。
沈煦言呼吸一滞，这次他看得很清楚，刚刚念想的人出现在眼前。
不远处，梁竹厘扶着一位面色苍白、气血不足的老人准备走进一家甜品店，“外婆，这家甜品店的桂花糕就是你喜欢吃，在梁城念叨很久的。”
梁竹厘请假是因为他外婆前几天突然发病，他们一家人赶去梁城照顾外婆。
而半个小时前回到沈城，是因为这里的医疗技术更好些，在这里也好照顾她，也不耽误梁竹厘的学业。
他们一家刚回到沈城，梁竹厘的外婆就念叨着想吃心心念念的桂花糕，梁竹厘提议出去买回来给她，被她拒绝了，说想出去走走，透透气随便逛逛。
梁竹厘只好顺从外婆的话，陪她出来。
透过明净的玻璃，沈煦言看到那个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配黑裤，眼睛灵动又大的男生。
像是感应到什么，本来是低头看展柜里甜品的梁竹厘募地抬头。
四目相对。
高大的桂花树从树缝里泻下点点光亮，落在沈煦言的发稍上，他单脚撑地，远处是一片近黄昏的橘光。
沈煦言握着车把手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之后他挪开眼，在斜射有光晕的车道骑车走了。
梁竹厘静静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被外婆喊了一下才收回目光。
“外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外婆笑着看他：“乖孩子，你也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好的，外婆。”
买完甜品，梁竹厘陪着他外婆随便逛逛，一个小时后回到家。
回家之后，外婆便去休息了，梁竹厘出门正好撞见在甜品店外看到的那个人，心里小小的吃惊一下。
那个人居然是他的新邻居。
沈煦言现在正坐在自家庭院小亭子的石凳上，前面是摊开数学书和草稿本，他在预习明天要上的内容。
梁竹厘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思来想去还是过去比较好，毕竟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要相熟的。
他带着一盒甜品走了过去，脚步很轻，但沈煦言听得清清楚楚，手上写题的动作继续，直到人完全在身旁站定。
“你好，打扰了。”梁竹厘把拿在手上的那盒桂花糕放到石桌上，继续：“我叫梁竹厘，住隔壁，是你的邻居。这盒甜品请你吃。”
沈煦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说完后，便站起来，“你好，沈煦言。”这次视线与他齐平，沈煦言礼节性伸出手”。
梁竹厘有点小懵逼，反应过来后挂上一副明媚的笑容，回握。
他微凉的手指触上去几秒后，便松开。
手里空虚的那秒，微愣，之后沈煦言的目光落在那盒桂花糕上，“甜品，谢谢了。”
“不客气。”
话音刚落下，梁竹厘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外婆发来到消息，大概内容是晚饭梁竹厘他父母已经做好了，回家吃饭。
直到梁竹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煦言才重新坐下，静静的看着那盒甜品，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十块桂花糕。
他和梁竹厘谁都没有提甜品店那短暂的对视。
沈煦言也没来得及说更多，说他们不止是新邻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