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载多坷（序）》与景余

23、翻过往 我将用尽我

　　某月某日天气晴朗，
　　李是今在接机口等沈孚。

　　日理万机的沈总因为工作各地飞，免不了在疲惫之余向李是今索要点甜头。

　　【我想你，小幸。】
　　【我去接机，可以吗？】

　　所以，沈孚下飞机后看到了李是今。
　　他提前把其余事项交代给助理，看到李是今，径直向他走去。

　　李是今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半扎在裤子里，微微卷起衣袖，安静张望。

　　沈孚走近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侧肩，“累不累？”

　　“没有等很久。”李是今一边回答他，一边把沈孚放下的手牵进手心。

　　沈孚心中欢喜，却没太表现，只是咽了咽喉咙，默不作声地把手牵得更紧。

　　热的，湿的，紧张的。
　　李是今狐疑低头，好一会笑着问：“做什么了？很烫。”

　　沈孚啊了一声，“没做什么，太想你。”

　　李是今眼角弯弯，很不经意地晃了晃沈孚的手，要松开。
　　沈孚心道好吧，只能松开。

　　李是今和沈孚并排走出去，“我订了餐厅。”
　　沈孚大概在为不牵手失落，都没有说话，只点头。

　　“我和爸妈说今晚不用等我们，我们晚点回。”李是今偏头看沈孚。

　　“有多晚？”沈孚忽然和李是今对视。
　　李是今好奇起来，“你想多晚？”

　　想多晚都没有机会了，饭后的沈孚收到了一个令他停止幻想的消息：他爸他妈决定来接他们。

　　沈孚猜测是这段时间他和小幸的距离太亲密了，导致他爸妈已经开始防患于未然了。

　　没办法，沈孚只好和李是今在餐厅门口等父母来接，他原本还打算带李是今去DENSE 过夜的。

　　“工作辛苦吗？”李是今往外走了一点，又顺口问。
　　“不辛苦，这次也见到外公了，他说想小幸。”沈孚回。

　　李是今听到外公后忽然有些惆怅，“我也想外公和外婆，他们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不过外公是个工作狂，昨天还说再多工作四十年也不在话下。”

　　李是今被说得笑了起来，“你少造谣外公了，他明明是想早点退休，和外婆过二人世界。”

　　“那可未必，”沈孚想了想，“他可能还需要再写两年酸掉牙的情书，才能通过外婆的初步考核。”

　　“那然后呢？”李是今追问。
　　“然后睿智的外婆一眼识破外公的计谋，踢走他，执笔走天涯。”

　　李是今忍不住笑，他有意推了推沈孚，“我要告状！”

　　“行啊行啊，告状的小幸会在告状前被我哄好，然后抱着我说哥哥真好。”

　　李是今惊讶地看向沈孚。
　　翻过往，很沈孚。

　　他以前确实会这样，因为沈孚几乎是溺爱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

　　人被溺爱的时候总是大胆的，大胆地抱住沈孚，大胆地埋怨沈孚，大胆地开始体会在沈孚这里得寸进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那时和沈孚在一起，总是开心更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什么都让他觉得离幸福最近。

　　李是今有些埋怨地不想理沈孚，架不住沈孚说我们不气了好不好。

　　李是今勉为其难，“那就好吧。”
　　沈孚忍住不笑，他如愿牵上李是今的手。

　　“你不在家的时候，小猫倒是喜欢蹭我的手心。”李是今主动说。

　　沈孚听后，嫌弃地说了一声小毛球怎么这么黏人，然后又说，“我没有蹭手心。”

　　小毛球是小猫新得的名字，起因是沈孚嫌它掉毛严重，刻意取的。

　　李是今想为小猫伸张正义，但对于屡教不改的沈孚，他最终只能嗯一声，调侃说：“你是小孩子，只想拉手心。”

　　沈孚不仅欣然接受，还牵得更紧了。

　　秋风扫过，李是今却觉得手心暖和，回到了夏天，回到了沈幸的刚开始。

　　当初沈幸确定留下的时候，季纭就为他做了很多规划，几乎面面俱到。

　　比如刚来的孩子太胆怯，季纭先是耐心照顾他，后来又为他安排专业的心理疏导。

　　孩子又小又瘦还总弯着腰，季纭选的也是沈幸看过照片的形体老师，还时常嘱咐老师不要严厉。

　　营养餐更是单独定制，衣服也要穿对孩子最好的面料。

　　至于兴趣爱好，季纭会在工作之余陪他玩游戏，试图找到他感兴趣的方向。有一次季纭心血来潮在沈幸面前画了一张全家福，从此发现沈幸喜欢画画。

　　沈幸在学习上非常刻苦，但是孩子的天性总归是贪玩的，比起日日重复的课业，小孩子当然更热衷于新鲜事物，还想放松。

　　沈幸偶尔也想睡懒觉，但是又担心，如果自己没有达到妈妈的期望，会不会失去这一切。

　　不过沈孚回家了，只要哥哥回家，沈幸的作息就会大变样。

　　沈孚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季纭其实是非常溺爱沈孚的，对于沈孚的安排，季纭通常不会提反对意见。

　　其中就有对沈幸的安排。
　　每到假期，沈孚会停掉沈幸的大部分课程，只为带他外出。

　　沈幸一开始还高兴，也喜欢和哥哥一起出去。
　　但是时间久了，他只想睡懒觉。

　　“我今天想睡觉。”早起失败的沈幸眯着眼睛坐在床上，“我太困了，哥……哥。”

　　沈孚看着他，觉得好笑，看来不能低估睡懒觉对一个孩子的吸引力。

　　“妈还计划以后把你送去学校，到时候每天都有早起，你可怎么办。”

　　沈幸困到不知道沈孚说了什么，只是胡乱回了一个好。

　　沈孚见他困得摇头晃脑，实在不忍心打搅他进入梦乡，便把沈幸放进被子里让他继续睡。

　　沈孚在旁边陪了他两个多小时，沈幸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到十点，他伸手让沈孚替他套上外套。

　　沈孚习惯性为他拉上外套拉链，“一会去妈的公司，爸妈在等我们。”

　　沈幸头脑发蒙，“工作的地方，我们去干嘛呢？”
　　“当然是去工作了，你会工作吗？”沈孚有意说。

　　沈幸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就跟收到了指点一样，他坚定地点头，“我会认字，背单词，还会做题，画画，会一点点乐器，还会拳，”

　　“好啦，小宝，”沈孚手动合上沈幸的嘴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现在还不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有惊喜等着你。”

　　沈幸眼睛一亮，他开始期待了。

　　收拾好的沈幸让沈孚先下楼，他自己又在卧室翻出一个季纭给他买的新书包，装了几本书才跑下楼。

　　沈孚就猜到他要带书包，现在的书包就跟他的小宠物似的，到哪都要带着。

　　等沈幸上车后，沈孚通知司机可以出发了，然后接过沈幸的书包，“装什么了？”

　　沈幸细想起来，“两个水杯，两本书，几支笔……”
　　沈孚一边听他说，一边打开看，“为什么装两个杯子？”

　　“你的。”沈幸抬头看着沈孚。
　　沈孚也看向他，“我的？”

　　“嗯！”提起这事沈幸还有点高兴，“妈妈带我去商场，我也给你选了一个。”

　　沈孚笑起来，他拿起一个带有英文字母的水杯问：“为什么我的上面没有小动物？你的全都是。”

　　“妈妈说哥哥这个年龄已经开始装稳重了，不能选幼稚的小动物。”沈幸大着胆量说，因为哥哥不会对他生气。

　　沈孚果然笑着瞥他一眼，“和妈一起编排我呢？”
　　沈幸偷着乐，然后问：“那我喜欢幼稚的小动物可以吗？”

　　“当然了，”沈孚认真回：“你是小孩子。”

　　司机把他们送到地点后，一大一小的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公司。

　　沈幸过闸门的时候还有点紧张，生怕保安不给他们进。

　　其实没有，他多想了。

　　“妈妈。”沈幸见到季纭后先喊了一声。

　　“怎么还背着小书包呢，哥哥没阻止吗。”季纭看到他俩便笑，放下手中的工作让沈幸坐在自己的椅子边上，“听哥哥说你早上没吃饭，饿不饿？”

　　沈幸挤在季纭旁边，坐得稳稳当当，“我睡太久，错过了。”

　　“一会爸爸的会议结束，我们去吃午餐，然后带你和哥哥去游乐园。”

　　沈幸惊讶地看向季纭，又惊讶地看向沈孚。

　　沈孚提起沈幸背后的书包，回道：“但是我们小幸一心都在学习上，哪里还想去游乐园。”

　　“想啊，我想的。”沈幸及时说。

　　季纭和沈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哥哥逗你的，”季纭疼爱地拉了拉沈幸的手，“你先和哥哥去休息室待一会，里面给你们准备了食物，妈妈还有点工作没有处理完。”

　　沈幸很快从椅子上下去，自然而然地牵住沈孚的手，沈孚把他带去休息间。

　　他们只在休息室待了十几分钟，沈魏就回来了，午饭后，他们一家四口按计划去了游乐场。

　　不过，情况似乎和季纭一开始的设想有出入。

　　沈幸的胆子太小了，很多项目都不适合他。但一些刺激性的项目倒是季纭从前经常陪沈孚玩的。

　　虽然沈孚到了装稳重的年纪，但到底还没有成年，季纭决定兵分两路。

　　“小幸和爸爸一起，我和哥哥一会来跟你们会合好不好？”

　　沈幸听话点头。

　　因为沈幸一向很听话，所以沈魏自我感觉良好，他坚信带沈幸一定如鱼得水，但这次让沈魏彻底失策了。

　　自从季纭和沈孚走后，沈幸就开始心不在焉，沈魏带他玩游戏项目，给他买巧克力，沈幸也无精打采、食之无味。

　　沈魏一问才知道，小幸是害怕妈妈和哥哥去玩类似过山车的游戏太危险，一直提心吊胆。

　　沈幸这个时候还没太长个子，看起来非常小，沈魏只好把沈幸抱起来哄，“没事，妈妈和哥哥很安全。”

　　“希望快点见到他们。”沈幸说完还忍不住哭了。

　　沈魏看着孩子一阵心酸。
　　咱们家小幸心太软了，想得又多。

　　于是沈魏一边给他科普游戏设施的安全保障，一边带沈幸去选小礼物。

　　一说到给哥哥选小礼物，沈幸就被分散了不少注意力，精心挑选适合哥哥和他一起玩的拼装积木。

　　三十分钟后，沈孚抱着一个大熊猫玩偶和季纭一起出现在沈幸面前。

　　沈幸欢欢喜喜接过大熊猫，又把积木交到沈孚手上，“你和妈妈去玩过山车了？”

　　沈孚猜到他紧张了，便回：“没有，我和妈妈玩了卡丁车，差点翻车。”

　　听到翻车，沈幸都吓坏了，他着急地问：“你们受伤了吗？”

　　“哥哥吓唬你的，小笨蛋，”季纭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也带小幸去。”

　　沈幸小声回：“可是我又不敢。”

　　“因为你还没有长大，长大就可以了，”季纭还提议：“可以让哥哥教你。”

　　沈幸看着沈孚，想了想，点头说好。

　　为了照顾到沈幸，他们一家人玩了些温馨的项目，还拍了照片，后来又去了海洋馆。

　　沈幸在海洋馆看到了白鲸，他透过玻璃都看呆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鲸鱼，深海食人鲨一定都是真的了。

　　“小孚和小幸站在那里，妈妈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季纭拿出相机，指挥他们摆姿势。

　　沈幸咬着嘴唇配合季纭，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早已惊恐万分，只能靠牵紧沈孚的手来缓解紧张。

　　他害怕身后的白鲸咬碎玻璃，如果白鲸冲出来，他们就完了。

　　沈孚早已习惯沈幸抓住他的手，但是这次的沈幸实在太紧张了，沈孚觉得小幸再用力一点都有可能把他的手心掐破。

　　于是，季纭收获了这样一张照片：

　　紧张到想跑的沈幸咬紧牙关，僵硬微笑，抓着沈孚的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而沈孚光看着沈幸就能猜到其中缘由，他在拍摄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笑，刚侧过头喊了声小幸，想提醒他别怕。

　　这个瞬间，季纭按下了快门。

　　照片中的沈幸被沈孚喊得魂都飞了，他张大嘴巴，震惊地抬头去看沈孚，而沈孚看着沈幸只有笑。这时的白鲸似乎也在配合镜头，想破出水面又突然掉头，刚好落入画面中。

　　与此同时，沈魏站在季纭的身后，也按下了手机的拍照键，季纭拍摄的背影和两个孩子的抓拍瞬间都被记录，画面就这么被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