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土豆籽儿

11、诀别 看着她这么

　　看着她这么高兴，我也很高兴，高兴到有些忘乎所以，高兴到忘记她正处在危险之中，我常常后悔这段日子的粗心大意，这段日子的忘乎所以，如果我能小心谨慎些，我的阿瑶就能平安回来了。

　　那天，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行李收好了，和我爸妈也报备好了，机票也订好了，就等着第二天出发了。

　　但江瑶却说想去看看她之前的那位朋友，毕竟是之前陪了她很久的人。那位朋友是顺城旁边的杨城人，她俩也是因为算是老乡才在厂里的时候那么投缘，那位的先生也是杨城人，估计这辈子就定居在杨城了。

　　我心里有些担忧，觉得离顺城太近了。江瑶央求我，说杨城没事的，她这几天也没有发过视频，那些人不可能知道她要去杨城的。我想了想，决定陪她去，我借了辆车，准备送江瑶去。

　　一路上江瑶唧唧呱呱说了一大堆，但我因为很长时间没怎么开过车，所以注意力都放在车上，她的话一半听清一半没有听清的，含含糊糊地糊弄她的问题。但她并不在意，依旧兴奋地说着话，她的话语里面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

　　到了那位女士住的小区，保安说小区外的车辆不能进去，无奈我只能在外面找停车位，江瑶跟我说她先进去，走了几步却又折返敲我的玻璃车窗，俏皮地问我：

　　“李嘉，你现在有没有爱上我呀？”

　　我猜她估计是在想一会儿我进去该怎么介绍我，但我看到她闪着光亮的眼眸忍不住逗她到：
　　“嘶，快了吧，再等等吧。”

　　她不高兴地撇嘴，转身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可爱极了，心里忍不住偷偷骂她是个笨蛋。

　　我找了一圈，才在附近找到一个地下停车场，一小时5块钱。停好车后，我正准备去找江瑶，还没出停车场就接到她的电话。

　　她嘟囔着说没人在家，今天白跑一趟，早知道不来了，我笑着回过身去，准备把车开出去接她，可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江瑶的惨叫，紧接着传出嘈杂的电流声，我一下僵住了，心陡然失了一拍，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就朝刚刚的小区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边跑边打120.我跑进去，发现在拐角树影下的江瑶，路灯昏暗，她身下流淌着一团黑影，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我走近看，她的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肚子上被捅了了几个窟窿，鲜血源源不断冒出来，流的下半身全是血。

　　我一下失声，沙哑地哭喊着救命，颤颤微微撕衣服按照上大学时候上的急救课给她包扎，可是我的记性真是烂极了，根本不记得怎么包扎的，东拼西凑将她的肚子全全裹住，可没有什么用，血还是把布条都染红了。

　　我打完报警电话，就抱着江瑶，不停地同她说话，求她不要离开，过一会儿，救护车先到了，我失魂落魄地跟着江瑶，在急救室门外。警察过来找我做笔录，我神思恍惚，好几次都没听清警察的问题，强装着打起精神来，没一会儿警察就做完笔录走了，我孤零零地坐在长廊上，然后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眼泪一条接着一条。

　　江瑶走了，我就说她的爱像朝露一样，说收回就收回去了，等到我的爱开始的时候，她就这样无情地走开了，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可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她不爱我了，这样的话我还能活下去，可是她不亲口对我说，我的心就回不来，我就无法活下去。

　　我心如刀绞，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了觉，一闭眼睛全是江瑶全身是血的画面，这是阿瑶对我的惩罚，怪我到最后都没好好说爱她。

　　警察又找了我做了次笔录，这次我的头脑很清楚，并且将阿瑶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我希望警察赶紧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枪毙，我恨不得亲手执行他们的死刑。

　　可是一周后，警察告诉我，凶手不是那家人，凶手是去找黄璐也就是江瑶之前的那个朋友的，那个女的丈夫骗了人家的钱跑了，被骗钱的男的打听了他家地址，却好几天没有看到有人在家，那天江瑶大晚上从哪里出来，那个人以为是那家的女主人，就伺机报复，结果误杀了。

　　我完全不相信这个结果，我看眼前向我陈述真相的警察总觉得他们和那家人在同我演戏，我奔溃大哭，痛骂面前的每一个人，怎么能不是他们呢？不是他们江瑶怎么会走，又怎么会去那个小区，怎么会呢？

　　肯定是这些人串通好的，他们就是想让我的阿瑶死不瞑目，这时，我恰巧看到有三个人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真奇怪，我明明没见过那三个人，可是我却一眼认出来那双和阿瑶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揪住那个女人声嘶力竭质问她：

　　“你们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不承认，就是你们杀了江瑶，就是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承认，你们都应该死，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被油锅炸，你们为什么还活着，啊？为什么？”

　　那女人不知是不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连连摆手说：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江瑶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杀她，我们之前吓她，不过是因为她狼心狗肺，要将家里人送进局子里去，但我们就是知道她的位置吓了她一两次，只是不希望那么快还钱没想杀她，警察同志冤枉啊！”

　　她声泪俱下地跪下。旁边还几个警察拉着我，我更加愤怒了，这个死女人怎么这么会演戏呢？

　　警察把我拽出警察局，一路上一直在开导我，可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他们把我送回了家，并叮嘱我不要做极端的事情，要想想我的父母。

　　我回到家，家里全是江瑶存在的痕迹，这家里的边边角角她都用心的装饰过，本来，我们也许可以在这里待上一辈子。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合过眼，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梦里，江瑶站在山上人家门口的石头上大声问我：

　　“李嘉，你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是！”我大声回她。

　　“从你的定义上？”

　　“从任何定义上。”我含着眼泪笑着望着她，以一种我从来不曾展露的温柔语调。她却突然哭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说：

　　“不要啊，李嘉，我不要你的爱了，你千万不要爱我，你不是说我的爱是朝露吗？现在它已经没有了，已经不值得了，它配不上你的爱……”

　　她越说，哭的越凶，我怎么也哄不好，她说她要离开我，再也不回来，因为她不喜欢我这种爱，我急着解释可以换她喜欢的爱，结果越解释她哭的越凶，醒来，枕头湿了大半，仿佛她刚刚就在我身旁哭过。

　　江瑶走了，我还苟活着，我父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貌似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具体情况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以为只是普通的绝交。

　　这几年我年纪大了，父母老是跟我提结婚的事，他们一提我就哭，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后来他们也不提了。

　　我现在睡在江瑶之前的房间，每到夜里，我都会很想很想她，她果然收回她的爱，再不来梦里看我，我听说那家儿子娶得媳妇儿偷了钱跑到外省去了，又听说那儿子跑出去赌博欠了一大堆钱蹲了监狱，阿瑶，你看，他们的报应来了。

　　我和江瑶见面六周年的那天，她突然到我的梦里来，梦里她坐着一头神兽，头发自由散落着，穿着白色的仙女裙，像是真正的山鬼那样，她见了我，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就骑着神兽开心的跑远了。

　　她终于成了自由自在的山间精灵，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拘住她氧气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