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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交手 ...

  •   贺知行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尽兴的意味更浓了些。

      他似乎相信了她是可以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人,因为她的表现得恰到好处,她的眼神里有欲望、有挣扎、有计算,但同时,也有属于年轻女孩的、试图保住最后一点尊严的笨拙表演。

      贺知行站起身,重新斟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漫天烟花。

      “最贵的?”他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那你应该知道,昂贵的礼物总是需要用同等的代价来交换。而这个代价,对你来说,未必承受得起。”

      贺知行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扮演着拜金女,却总在细节处流露出不符合人设的清澈与倔强的女孩,觉得这场游戏更加有趣了。

      江声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灌了一杯辛辣的威士忌。

      只是在一瞬间,酒精随着血液的流动抵达身体各处,她的心跳加速,洁白的肌肤微微泛红,体温变得燥热起来。

      贺知行看着她这副明明抗拒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模样,心底的欲望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着纯净的东西在他面前一点点被染上欲望的颜色。

      “威士忌的味道怎么样?”贺知行缓步向江声走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很喜欢,也足够浓烈。”江声的身体有些许不受控制,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许模糊,但她依旧强迫着自己回答贺知行的提问。

      “喜欢就好。不过你喝得太急了,还没品到它真正的味道。”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女美丽而年轻的脸颊,感受那肌肤下奔涌的热意和红晕,捏住了她的下颌,继续道:“除了浓烈之外,还有不顾一切的欲望的味道。”

      “贺先生说的代价......是指什么?”江声抬起头,顺着贺知行的目光,与他对视着。

      窗外的烟花再次在空中绽放,一瞬间照亮江声清澈而倔强的眉眼,她的眼底燃烧的,除了干柴烈火的欲望外,还有浓烈如酒的野心。

      某一刻,他承认有点动心了。

      贺知行松开手,没有直接回答江声提问的“代价”,而是执起酒瓶,又为她斟了满杯,用微笑示意着。

      江声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强撑着醉意,走向酒柜,拿起酒瓶,一次又一次往酒杯中添酒,一次又一次地将烈酒灌进肚里。

      “很好。”

      当江声饮尽最后一滴酒时,贺知行露出欣赏的神情,按住江声再准备添酒的手,随即起身走向办公桌,用内线给助理拨去电话,轻声说了些什么。

      几乎是同时,江声的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那是银行发来的交易提醒的短信,显示到账一百万。

      “明晚陪我参加一场宴会,这是我的见面礼。”

      江声压抑着胃底翻涌的呕吐感,对着贺知行晃了晃收款到账的短信界面,强迫自己露出惊喜的表情。

      “多谢贺先生的款待。”

      “下一次,我要你穿上你的‘回礼’。”

      .............

      走出凌瑞大厦,夜风带着初夏的热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江声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和那令人无所适从的压迫感。

      江声随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却因酒醉太深,四肢不停听使唤,只好一步一个踉跄地钻进了计程车后排,有些吐字不清地向司机报了地址。

      车门关上的瞬间,江声几乎是瘫软在后座上。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那些强撑的、带着诱惑的笑容也瞬间垮塌,刚才与贺知行斡旋时尽力保持的优雅体面,也因为酒醉而荡然无存。

      没有退路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计程车驶离凌瑞大厦,汇入车流,在灯火阑珊中,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随即而来的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信了。他应该信了。

      江声捂着嘴,尽力用吞咽的动作压下胃里的灼烧感和想吐的冲动。

      她还记得,贺知行靠近时那混合着雪松与威士忌的气息,他指尖触碰脖颈的微凉触感,还有他眼中那种估量货品般的玩味与审视,都像无数细密的电流,扎在她的神经上。

      真恶心……太恶心了!

      她对他的触碰、他的气息、他的神情,以及他那种掌控一切的态度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狠狠推开他,用冰冷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刺向他虚伪的假面。

      但在憎恶感和呕吐感以外,她感到的确是一股恶寒。在贺知行抚上她脸,目光看向她左耳时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那条伪装成耳钉的微型摄像头被发现了。

      不过幸好,贺知行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而是很快移开眼神看向别处。但这并不代表着可以掉以轻心,因为他今晚所作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在试探。

      江声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那恰到好处的“风情”与“孤注一掷”,都必须在贺知行所能想象到的剧本里。

      她不能出错,更不能露出破绽,为了姐姐,为了那个她至死都没能再见到的姐姐,她也必须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拜金,虚荣,渴望上位……对,这就是他眼中我应该有的样子。江声这样想着,身体却再次做出反应,她很想呕吐,很想把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都吐出身体里。

      “吐车上两千!”

      这句话像当头一棒,精准地打破了车内沉闷的空气和沉默的氛围,也把江声被痛苦包裹的情绪拉回了现实。

      “不好意思。”

      江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向司机摆摆手,示意能否停下车。司机透过后视镜撇来的眼神带着些无奈,突然打了转向灯,车子利落地转弯、靠边,停了下来。

      江声点点头,推开车门,将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背对身后的城市灯火,把胃里所有的委屈、疲惫和愤怒都吐了出来。晚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清凉。

      “走吧。”

      江声虚弱地靠在座椅上,车子缓缓发动起步,重新汇入车流后,司机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说道:“看你那样,就知道是让老板欺负惨了的。有时候要学会拒绝,不要老板一说就傻乎乎地喝。”

      她看着后视镜里司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听着带有关切的话语,点了点头,又看着手机信息里到账的一百万,她忽然觉得这钱,也能有一些很好的去处。

      “谢谢您。”

      司机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当计程车最终停在校门口时,江声扫开司机的收款码,在“付款金额”界面输入了10000元。在司机错愕的话语声中,江声拒绝了退还多余费用的提议,直接下了车,往宿舍走去。

      走在学校的银杏大道上,她才发觉自己这身充满风尘气息的穿着和校园到底有多格格不入,而之前被她所忽视的所有平淡却安稳的生活,又是多么的难得。

      现在,她几乎快酒醒了。

      路灯透过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晕,每一片树叶都像被镀上了淡淡的光边。夜风轻拂过树梢,叶子便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轻轻擦过她的肩头。

      初夏落叶的树并不多,江声并不知道脚下的“咔擦”声来自哪种树叶。她在校园中漫步着,尖细的高跟鞋鞋跟不知何时陷进落叶堆里,让她走得有些艰难。

      空气中浮动着初夏特有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离别、新生以及泥土和青草一同腐烂的潮湿味,是一种来不及说出再见,就面临永远失去的滋味。

      远处图书馆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伫立,窗口透出的暖光像一个个悬浮的方块。三两个学生从她身旁经过,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但那瞬间的打量已足够让她攥紧手心。

      在静谧中,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江声抬起屏幕,那是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谁?”

      “到学校了?”

      “嗯。”

      “明天下午两点会有人去接你做妆造,留意电话。记住,我不喜欢等。”

      “我会做好准备的。”

      挂断电话,江声只觉得恶心,原本被校园美好安抚住的心,此时又被贺知行的一通电话打破了。

      她不得不再次紧绷神经,去应对接下来所有有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宿舍时,林灵早已睡下,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江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洗浴用品,独自向一楼的浴室走去。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渗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妆容有些花了,眼线在眼角微微晕开,带着些许风情与讨好的媚意。嘴唇上的口红也因为之前的呕吐和擦拭变得斑驳。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耳钉,检查了一下微型摄像头的接口处,确认它仍在正常工作,并将今晚录下的内容自动保存、上传。
      做完这一切,她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脸颊和身体,仿佛想要洗去贺知行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种气息和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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